他看了范闲一眼,
范闲没有什么表示,
姚太监并不清楚范闲与戴公公之间的银票之缘究竟深厚到了什么地步,
没想到又遇着谋刺之事。
哎,
老大的运气呀,
也算是倒霉到了家,
这不,
什么职司都被除了,
还挨了十几记板子被发到司库去。
哎,
这么大把年纪的人呢,
在这大冷天儿里下苦力。
姚太监与戴公公是同年入的宫,
虽然平日里互相之间多有倾轧,
但此时看着对方倾然倒塌,
不免也有些物伤其类。
拈秀在眼角擦了擦老袋呀,
哎呀,
熬几天吧,
等陛下的火气消了再说,
能保住条老命啊。
也就不错了。
范闲摇了摇头问道,
那如今在太极殿当值的是谁?
洪竹?
姚太监看着范闲疑惑的脸,
小声解释道,
一个年轻崽儿,
今年开始跑太极殿和门下这条路,
陛下喜欢他办事利落,
传旨的事儿也让那个洪竹做,
哎,
他哪有这个资格身份呢?
马车刚过新街口,
就被姚太监喊停了。
邓子越有些不满意,
毕竟宫前这片广场极为宽阔,
这飘雪的冬天里,
让伤势未愈的提司大人就这么坐着轮椅过去,
实在有些过份,
也不怕冻着大人了。
几位官爷,
没法子。
姚太监委屈的说道。
上次出了事儿之后啊,
禁军内部大整顿,
如今这些兵爷们个个跟狼似的,
哎哟,
这盯着所有的人呢,
那阵势恨不得将所有入宫的人呢都给吓走不成。
范闲听了两句,
说道,
好了,
别为难姚公公了,
我们下吧。
邓子越有些恼火地看了宫门处一眼,
将范闲抱下马车,
放到轮椅之上,
赶紧打开黑布大伞,
遮在提司大人的头顶上,
身后早有旁的监察院官员推着动了起来,
却粒击打在黑伞之上微微作响。
姚太监就没这么好的命了,
他拿手遮着头,
可身边的几个侍卫抢先往宫门处赶了过去。
范闲的整个身子都缩在大氅里,
躲着迎面来的寒风,
半边脸都让毛领子遮着,
还觉着一股寒意,
直顺着衣服往里灌。
头顶天光黯淡,
雪点之声凄然。
宫门外的禁军与姚太监交待了手续,
吃惊地看着广场中间正在缓慢行走的那行人。
风雪天中,
那行面色冷漠的便服官员正推着一把轮椅。
轮椅上只有一把黑伞,
牢牢地遮住了由天而降的雪花,
一星半点儿都没有漏到轮椅上的那个人身上。
啊,
今天没传院长大人入宫啊。
这位禁军队长惊讶的说道。
是范提司,
众人一惊,
禁军队长赶紧带着一拔人迎了上去,
替轮椅上那人挡着外面的风雪,
将这一行人接到了宫门处,
稍一查验,
便放行入宫。
雪花飘飘,
北风萧萧。
邓子越推着轮椅行过正殿旁那条长长的侧道,
随着宫墙角沿的颜色愈来愈深,
在宫墙右侧那道门前终于止了步。
早有太监打起了素色的大伞,
牢牢地遮在范闲的头顶上,
前呼后拥,
小心万分地接着这位年轻的伤者入了后宫。
邓子越站在后宫门外,
看着提司大人在太监们的簇拥下越来越远,
面色虽然平静,
却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一粒雪花飘落下来,
将将落在他的眼角上,
让他眯了眯双眼。
不是在御书房,
范闲皱着眉头,
暂不理会扑面而来的寒风,
问身旁的姚太监,
先前传出消息,
陛下久候范提司不至,
已经发了脾气。
小太监们接到范闲了,
哪里敢怠慢,
就像脚上踩了风火轮一样,
往深宫里狂奔而去,
推的那个轮椅呀是吱吱作响,
打着素色大伞的太监是东倒西歪,
如果不是宫里地势平坦,
这一路狂奔只怕。
早就把范闲的伤口给癫破了,
姚太监跑的气喘吁吁的再在请宫。
范闲心头微惊,
面色也不怎么好看。
姚太监看着才想起来这位年轻官员还是伤后之身,
陛下不能等,
可是如果让提司大人伤势再发,
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这才赶紧让众人把速度给降了下来,
劈头盖脸的一通乱骂,
又讨好地侧着脸说道,
小范大人,
没颠着吧?
范闲点点头说,
没这么金贵。
不一会儿,
众人便来到了皇宫,
园中一处不是皇后所在的寝宫,
而是宜贵嫔所在。
姚太监赶前几步入内通报,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接着范闲进去。
皇帝今天穿着一身便服,
正坐在暖榻之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宜贵嫔说话。
三皇子老老实实的坐在边上,
上抄着什么东西。
看见太监们推着范闲进来,
他才住了嘴,
淡淡的回头看了范闲一眼。
受了伤,
不老老实实呆府里养伤,
在外面瞎跑什么?
一位皇帝对一位年轻臣子貌似训斥,
实则关心。
按理说,
做臣子的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范闲却是暗自冷笑。
他如果真的关心自己,
怎么会等了17年才来表现这些?
如果真的是担心自己的伤势,
为什么又急着宣自己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