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庄。
第296集。
凌画在一旁笑,
很是爱惜手里的篮子,
这不是一两银子的事儿,
给我一百两银子我都不卖呢。
别说一百两,
就是一千两,
一万两,
十万两,
她不缺那个钱都不卖。
在别人眼里,
这么个篮子值一两,
对她来说,
宴轻亲手编的给了她更是无价了。
她对宴轻说,
哥哥,
快去吃饭,
饭菜给你在锅里热着呢。
宴轻点头,
抬步往屋子里走,
走到门口,
忽然顿了一下,
想起数日前她与程初跑了东南西北四个集市,
给程侧妃买生辰礼后,
云落背着他往回走,
对他说,
凌云扬在凌画的每个生辰都送她亲手做的东西。
那时候他想着凌云娘怎么就那么会哄妹妹,
还每个生辰都亲手做东西。
一连多年,
他做了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凡是能想到的,
女儿家用的,
几乎都被他给做了。
他是她四哥,
尚且如此,
那他身为她夫君。
他以后还能做什么,
他当时想不出来,
郁郁的很,
后来便连见她都不想见了。
如今机缘巧合,
他亲手给她编了个篮子,
看她喜欢的模样,
终于能体会了那么点开心的感觉。
大约凌云扬送给她亲手做的东西时,
看她欢喜极了,
眉眼都是笑意,
很是珍惜。
万金不换的模样,
就是他如今这种由心而发的快乐。
一个小小的篮子而已,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他似乎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
不那么无能无力的闷了。
大约这种感觉实在太好。
宴轻早上多吃了一个馒头,
宴吃完后,
望书已带着人将马车行囊收拾妥当,
辞别了老夫妻,
继续启程。
坐上马车后,
宴轻忽然说。
昨日我听见那对老夫妻聊天,
说他们的儿子叫贺东旭,
很是聪明好学,
今年入京赶考。
凌画点头,
嗯,
在寻这户人家落宿前望书已打探清楚了对这户农家的根底,
他们的确有一个儿子,
今年科考。
她顿了一下,
又说出更多情况是关于贺东旭的。
我离京前,
让人将今年科考的学子们都探查了一番底细,
这对老夫妻的儿子却有此人。
贺东旭是在20日前到了京城,
就住在京城西街的学子胡同,
与一同进京赶考的学子住在一起。
大约因为出身农家的原因,
手里没有多少银两,
所以学子们隔三差五拜师聚会、
结交朋友等,
他不怎么掺和一起,
多数时间都是闭门读书,
文采不外露,
但却是个有才学的,
不见得比当年的沈怡安和许子舟差多少。
都说寒门出贵子,
逆境出人才,
古人成不起我燕清听了想惊叹一下,
但因为与她对面说话的这个人是凌画,
实在让他惊叹不起来。
因为她做这样的事情太正常了,
连一个普通农家学子入京赶考,
她都能派了人了解清楚底细,
她实在是,
嗯,
他该夸奖她一句如此厉害吗?
还是该说,
但凡是人,
只要她想查,
就能查出人家祖宗18代,
这样的人,
若不是她算计他,
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她。
不,
不止如此,
他压根儿就不会娶妻。
嗯,
哥哥,
怎么了?
了O敏感地察觉到了宴轻因她这句话而忽然露出的情绪,
没什么。
宴轻扭过头,
身子往车上一趟,
早上起的太早了。
凌画心下虽然怀疑,
但顺着他的话说,
那你睡一会儿。
这一段路因靠近农家,
还算平坦,
过了这一段路后,
又是难走的山路了。
眼睛嗯了一声。
凌画不再说话,
拿起手里的篮子,
左看看右看看,
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琉璃在外忽然说,
小姐,
如今京中榜下捉婿已捉完了吧?
那个贺东是不是没被捉住,
嗯?
凌画心情很好地说,
那些人眼睛瞎,
只会从学子们聚会里找出喜欢出风头的花拳绣腿,
真正有才的却素来低调做人行事,
等着有机会一鸣惊人。
小姐,
您对那贺东旭评价这么高,
他今年是不是能夺魁?
就像3年前的沈少卿和许府尹一样?
琉璃问林花摇头,
不见得有当年沈怡和许子舟那般出众,
毕竟当年他们遇到了三哥,
但他金榜题名应该能做得到。
琉璃哦了一声。
哦,
可惜了。
凌O却不觉得可惜。
人生际遇,
从来就是时也、
命也、
运也。
同样出身农家,
沈怡安与许子舟后梁的两颗明珠,
赶的就是千载难逢的风云际会。
天时地利人和,
后梁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
什么时候后梁完蛋了,
成为了前朝史书。
纵观整个后梁,
应该也就这么两个人了,
他们走的路没可能有人能够复制。
再没有三年前太子太傅陷害凌家,
她敲登闻鼓,
也不会有这三年的时运。
她与东宫斗法,
将东宫的人一个一个拉下马,
给他们腾位置。
贺东旭没有三哥这个贵人,
也不会有她推动,
哪怕聪明好学都会差一截儿。
宴轻没睡,
忽然说,
你既然如此看好那个贺东旭,
为何不趁机笼络培养林慧?
没想到宴轻听进耳朵里关心这个,
看了他一眼,
见她闭着眼睛说这话时,
眼睛都没有睁开,
似随口一说几个糊而已。
她没有随口糊弄,
而是认真的。
回答,
一个沈怡安,
一个许子舟,
成长起来用了最特殊的三年,
培养一个寒门学子,
耗费心力非常之大。
如今的我已有了这两个人,
已不需要更多了,
他们足够了。
她说完,
唔了一声,
补充了一句,
嗯,
更何况将来萧枕登上那个位置,
也需要纯臣一心施展一腔抱负的纯臣。
只要贺东旭不是读书读傻了,
是个聪明人,
这个时候就知道不能站队,
待他金榜题名后,
有个地方下放,
做一方父母官,
远离争斗,
跟一番实事,
成绩少则三五年,
多则八年十年,
总能一步一个脚印,
踏实地立身官场。
届时新旧已更替,
江山已换主,
二殿下选贤任能,
总不会埋没了真才实学的人,
实在没必要一步迈的太大,
卷入真位的风险一个弄。
不好,
家破人亡,
毕竟我保护不过来所有人。
寒门农家培养一个读书人不易,
还是要珍惜的。
宴轻哼了一声,
哼,
你对萧倒是十分自信,
他能坐上那个位置。
自然,
凌画必须有这个自信,
否则让萧泽登基,
她不是也玩完了吗?
她活的好好的,
还没活够呢,
自然不能让萧泽登基。
凌画又肯定地说,
萧枕比萧泽仁善,
比萧泽适合那个位置。
若他有朝一日登基,
后梁绝对可以重新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她期待那个太平盛世,
无论将来史书怎么评价她,
亦或者抨击她阴谋阳谋,
诡计多端,
心思狡诈,
不择手段,
都没关系。
总之,
只要一国百姓能受大益,
她就对得起这天下。
宴轻心里啧了一声,
又想问她,
既然萧枕这么好,
怎么就不嫁他了?
但他将人都娶进门了,
如今自然不会再问。
转了个身,
面对车壁,
背对着凌O,
一副真的准备睡觉了的模样。
凌画见他似也就随口好奇两句,
解了疑惑,
便不关心了,
打算睡去。
她自然也不会再多说扰他,
识趣地不再言语,
玩着手里的篮子。
宴睛很快就睡着了,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段平坦的路面。
过了平坦的路面后,
便是颠簸崎岖的山路,
他被晃悠醒,
再睡不着,
索性出去骑马了。
凌画是个不喜欢骑马的人,
除非有必要的特殊情况,
如今哪怕是在车里颠簸晃悠,
她也不会出去骑马吹冷风。
所以宴轻出去骑马后,
她又重新拿起绿林的卷宗来看。
当日走了一日夜晚又找了一户农家入住。
这户农家更要艰苦些,
只有一个孤寡老婆婆,
这个老婆婆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
孙子如今又被征兵走了,
老婆婆靠织布为生。
当日晚,
宴轻便跟着老婆婆学织布。
手织布的织造工艺十分复杂,
从彩棉纺线到上织布、
机织布、
扎花、
弹花、
纺线、
打线、
浆染、
刷线、
落线、
经线、
刷线、
作综、
闯杼掏综、
吊机子、
栓布、
织布等72道工序。
宴轻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学全这72道工序,
只是帮着老婆婆干活,
一边听老婆婆说教给他。
老婆婆大约独自一人生活的太久了,
如今有年轻人住在她家,
又是这么漂亮的年轻公子,
很是欢喜高兴。
见宴轻一点也没有高门大户贵公子的倨傲脾气,
一点儿也不嫌弃她穿着破烂,
不止跟她帮忙,
还跟她讨教。
她很乐意跟他多说话,
教给他如何织布。
老婆婆的院子也是三间屋子,
但却不及上个农户人家的三间土坯房。
老婆婆是住了3间木头搭建的茅草屋,
一个茅草屋被占用了作为织布房,
另外两个茅草屋老婆婆住一间,
其余一间空着,
但收拾的极为干净。
屋子里也搭建了木板床。
凌O没打算住这茅草屋,
而是打算跟着琉璃睡在车里,
将茅草屋给了宴轻住。
宴轻听了对她摆手,
语气不容拒绝,
你住屋子里,
我睡马车。
这山里虽然风小,
比京城要暖和些,
但夜里也十分寒凉,
哥哥,
还是住屋子里吧,
别染了风寒。
凌画知道宴轻不喜欢喝苦药汤子,
也不喜欢吃糖裹着的药丸子,
宴睛有不同意见,
那也比你染了风寒,
高热几日不退,
强听我的。
林焕默了一下,
的确是这个道理。
琉璃在一旁说,
咱们带的被子足够了,
小姐跟我一起睡,
车里也可以,
晚上多盖两床被子就是了。
两个人一起睡,
暖和,
不见得会染了风寒。
在琉璃看来,
让小姐染了风寒比让小侯爷染了风寒要强。
因为小姐更心疼,
她可还记得当初那一颗好药呢,
就那么白白因为一个小风寒喂进了小侯爷的肚子里。
当然,
在她看来,
其实最好是小姐和小侯爷一个屋子里或一个马车里一起睡,
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因为当初望书安排时,
根本就没有安排小侯爷跟着一起出京去江南漕运,
都是找人口简单、
条件辛苦的农户,
有一间空屋子够小姐住就好,
可以让人赚些银子,
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也能避免人多眼杂的麻烦。
但没料到的是,
临出发前,
小侯爷却跟着出京了。
但早先安排好的计划也不能再改了。
毕竟这些落宿的人家都是提前让人查清底细的,
如今只能就这么将就住着了,
谁让小侯爷跟小姐临出京前差点闹掰了呢?
这么分着住,
农户人家简陋的屋子有时候就不够用了。
宴睛转向琉璃,
依旧是那句话,
听我的,
琉璃墨行吧,
听您的,
小姐都听您的,
她哪里敢不听啊?
于是,
当日夜,
宴轻盖了两床厚厚的被子,
睡在了马车里,
灵O住进了茅草屋。
因这屋子里的木板床宽敞些,
琉璃跟凌一起睡在床上,
夜里很安静。
琉璃很有O想跟凌画说,
小姐,
小侯爷可真是今朝什么都要学他,
有朝一日不做纨绔。
小侯爷就算是闯荡江湖,
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也饿不死,
不是编筐就是织布的,
能耐死他了。
凌画被逗笑,
可不是吗?
看到他这么一路见着什么都挺有趣,
想学,
她就放心了。
老婆婆辛苦劳作,
每日都起的很早,
宴轻也跟着早早起来了,
又跑去跟着学织布。
吃过早饭后,
宴轻用一百两银子买下了那匹。
老婆婆做完了前面所有工,
就剩最后一道工序交给宴轻来做,
也算是他第一次亲手织的布。
这批布虽然颜色漂亮,
但因为是粗布,
顶多值五两银子,
但宴轻给了一百两。
这块水湖蓝色的粗布颜色真的很漂亮。
宴轻买下后递给凌O,
很是大方地大手一挥,
很是舍得送你了。
凌画惊喜,
连忙接了过来,
谢谢哥哥每天都有礼物收的,
感觉也太好了。
她几乎都为自己当日离京前差点跟宴轻和离闹掰心里所想所说的那些闹心话后悔了。
这么个人,
别说千金不悔,
就是万金都不换。
她又有了一种一辈子都想赖上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