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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万恶一身
在亭子里坐了
丫头奉上一壶香茶来
东方磊微笑着侧坐在位置上
流璃色的眼眸半磕着嘴角
笑容似睡莲悠然绽放
清雅温和
她单是坐在那里
便是一幅意境绝佳的水墨画
血意被柔光笼照出一片温柔的疏离感
令人远观而不敢正视
因当初对此人一见钟情
如今相对人心有异样之感
我扭捏着捏着杯子
咳嗽两下 道
不是要讲故事吗
他点点头
一手轻轻放到石桌上
略带慵懒的声调轻轻道
五百年前的映秀镇
有一个书生
因爱竹成吃
在房前屋后皆种满翠竹
日独于林旁
夜宿榆林内
我端到唇边的杯子顿时僵住
目不转睛的看向他
天色已有些晚
院子里光线却并不显暗
积雪反光
在他近乎透明的脸上呈现出一股清冷的圣光来
他嘴角弧度依旧上弯
却令人感受不到丝毫效应
我无端害怕起他要讲的故事来
他悠悠道
你不用紧张
我并不是讲这书生的故事
此人因痴迷细竹
屡考不中
遭无端非议后抑郁成疾
死后求人葬于竹林之中
此后三年
因翠竹无人打理
便疯狂成长
最终蔓延至整座山坡
那书生尸身也早已腐烂
却从心口处生出一颗与众不同的竹子来
此竹源于那书生的痴念
由悲心而生
化为人形后名曰情伤
情商
轻商
我手一抖
心如思旅
茶香缭乱
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虽然我极力关注轻商的点滴
却并不想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的事情
那样我会小心眼的嫉妒
我憎恨别人了解他比我多
他话语越发缓慢
似在认真回忆过去
竹本无心
他却由人身心而生
承接了天地灵气和那书生的痴与纯
半年前我途经那片竹林
看到那情商为人天真虔诚
便许他紫竹花开时祝
度他飞升
飞升
然后轻伤
就为这个不声不响的离开嘛
我忍不住追问他
后来来呢
后来
东方磊微微睁开眼
脸上似乎带着些许困惑
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
错了
半仙也会错吗
又错在哪里了呢
我紧张的抓紧杯子
害怕知道
却又忍不住想知道
这世上本没有谁永远是对的
他微微一笑
继续道
那情商虽然貌似纯良
心却无比邪恶
胡说
他比谁都干净善良
我跳起来反驳
想起清商那双澄清如水的眼睛
便觉得胸口抽痛
东方微微一笑
声音柔弱丝断
令人拒绝不得
好的 对的
你不妨听我讲完
他或许原本善良
如今却纯真不在
五百年来
他白日潜心清修
晚上却不断做弯人肉食心之恶行
他所住之处
潭底皆为累累白骨
百里青竹下句是迢迢浮尸
他十亿人心
性格便复杂一分
他掌着天下最无辜的皮囊
却集世间诸恶于一身
无人能猜其心事
左右其行为
却命中注定要为情所困
够了
我将杯子狠狠砸在地地上
伸手指他
你告诉我
这些究竟有何
不良巨星
弯肉食心
我想起包袱
无故逝去的几条人命
生生被剥折的花夫人
地狱般害人的翠湖竹屋
四周寒气用尖牙利爪将我紧紧缠住
刺的我心都在发抖
轻伤
我干净纯真一尘不染的轻伤
又怎么会两手鲜血
急世间诸恶于一身
我不信
东方磊终于睁眼
对上我视线缭绕的妖艳在眼角荡漾开来
我歉 我
我不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我咬唇握拳
脚下生了根斑
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站了许久后
我听到自己近乎嘶哑的声音道
你继续
他微微一笑
将腿伸到自然舒展
道
这些皆是他在三个月前亲自告诉我的
因他动了凡人心思
转为凡人
原来他不只是随便说说
他如今罪孽已重
想在修仙身如同痴人说梦
转为人生却是易如反掌
我此番前来
亦为应太子之邀
二来带他来采摘紫竹花
作为辅尹
原来如此
我心愈发苦涩
你如今归来
包小飞却已不在
可笑
造化弄人罢了
东方磊睁了下垂眼
道
你和他之间的事情
我多少知道些
你阳寿未尽
我可令你回魂
只是怕将来会吃些苦头
我不怕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目光捅捅道
我什么苦都不怕的
拟人很有趣
他睫毛垂下来
直住半边眼睛
似犹豫了会儿才到
或许在他眼里也是如此
我骚头傻笑
是吗
他从来没这么夸过我
夸你
东方雷眼中显出一丝诧异
随即转淡
轻笑
如果你这般认为
也可以
他将手从我怀中抽出
修长的食指悠悠划过碑言
声音轻不可闻
莫非我又错了
我不清楚他在自语些什么
却因他主动帮忙增加了不好感
替他斟上一杯凉茶
拍马屁道
您是半仙
阿布神仙啊
怎么会错呢
对的对的
不管讲什么都是对的
他接过已经凉调的茶
似笑非笑扫我一眼
看得我心虚
目光游离时却举袖一饮而尽了
那种风雅入骨的潇洒
我想自己今生都是无望企及的了
又好奇追问
了他些还魂事项
知到整个人都冻透了
我才屁颠屁颠回到房间
冒牌货端坐在桌前看书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到跟东方磊聊了些什么
你管不着
我得意哼哼两声
准备爬床的时候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顶着张酷连冷声问
什么是这般开心
我得意瞟他一眼
明天咱们就撒油那拉哥的白了
东方磊答应明天做法
他皱皱眉头道
终日因三雨夹杂都能被他猜出意思来
此人智商可见一斑
我索性全抖了扯大袖子
眉开眼笑讨好道
以后我要是回去了
你不会再找我麻烦吧
他将袖子抽出
又被我揪住
如此反复几次
他终于忍不住怒道
我何时有找过你的麻烦
日
感情逼老子出书房关大牢都是鄙人自找的呀
或许是因为白天动荡的缘故
也许是太过期盼
总之晚上如何也激动的无法合眼
翻来覆去的折腾到大半夜
一会儿飘出来无数酷骨
幽灵般纠缠着我
一会儿又浮现出轻伤一身鲜血的模样
不能想
不能想
纵使他有期千般罪万般恶
如今都已悔改为人了
即使他百年之后下十八层地狱受包皮油坚之苦
包小飞也愿意毕生相随
不离不弃
甘之如饴
就在我正坚定的憧憬未来之时
我突然被打开
被风呼啸着钻了鼻尖
我禁不住打个冷战
睁大了眼睛看
床前蓦然的多出一人身影
淡淡的香味悄无声息的钻入鼻尖
恐怖电影中最常见的片段
我曾畏惧的幻想过无数遍
如今发生到自己身上
却是没有半点害怕
因那身影是我日思夜念铭刻于心
再过熟悉不能的
屋里并不黑
我甚至能看到他闪闪发光的眼睛
对视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来做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先口了
他眼睛忽闪忽闪的发光
没事
就是想看看你
除了时间和地点有些诡异外
这场景倒是温馨的像是邻居来窜门的
才不要轻易原谅他
我有些愤愤的想到
竭力控制自己飞扑他的冲动
故作平静的起身
拉一张椅子给他
坐吧
于是两个人都坐下了
你能看到我
你不怕我吗
他好奇道
对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怪
我应该很害怕才对啊
可为什么胆小如我
居然没有丁点恐惧
他是轻伤
我判了一百多个日夜的恋人
又怎么会害怕呢
他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
我叫轻伤
你呢
晴天霹雳
我久久不能自语
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掐
抢笑 我
我叫苏莲
苏莲儿
他慢慢将三个字念一遍
偏头微笑
好听
跟你人一样好看
我冲他眨眨眼睛
是吗
他拼命点头
像织毛气气啄米的小鸡般可爱
嗯 嗯
我只觉得嘴角都僵了
最后再也笑不出
将手一点点的移过去
触到他的柔软的手指
轻
轻伤 嗯
你名字很好听啊
是吗
你名字也好听
轻伤
叫到第五次的时候
他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
莲儿
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莲儿 小飞
在今天之前
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你说
现在却一句也没有了
我也不知道在和你说什么了
东方磊说年很有趣
原来如此
方才我还在惊讶
东方磊明明答应过我绝不提起
为何轻伤他还会陷在此时此地
原来他到包府这么久
从未提起过一个名为包小飞的男子
不是因为他愧疚无言自对
而是他忘记了和东方磊告别时我一脸兴奋
不准告诉他
我不想他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等我伤量好了吧
一定给他个惊喜
东方磊笑的神情平静
他眼中的包小飞
是个可笑的笨蛋白痴
东方磊
这便是你想要告诉我的真相吗
我如今后悔了
他掌着天下最无辜的皮囊
却集世间诸恶于一身
无人能猜其心事
左右其行为
他却命中注定要情所困
我方才还天真的以为
让他甘心转为人生的那情根是我
事实却是
包小飞从来都不曾特殊过
性格大咧
举止粗鄙的一个男人
只怕是他千万猎物中最普通的一个
至于为何会留我命至今
想必是应了东方磊的话语
我这个人
真的很有趣吗
有趣
天色大亮时
青商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我明天还可以再来找你玩吗
我趴在桌子上目送他远去
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手脚都麻木的时候
小丫头帮忙敲门道
苏公子
东方先生请你到后院去
后院积雪已被打扫干净
案桌香案紫如桃木剑
东方磊笑如春风
未曾休息好吗
脸色不太好
我点点头
看向地上的一卷破草席
里面裹着一具死尸
冒牌货带着不常见的烦躁之意解释道
我已吩咐过要好好照顾着了
天寒路远
青牛山行道又极为不便
谢谢
呃
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说句礼貌的谢语都让人如此惊讶
看来我有必要审视下自己的为人了
将话语又小声重复一遍
谢谢
我虽能保全你的性命
以后你却有极大的苦头要吃
东方磊声音里掺杂着怜悯之意
我微微一笑
生和死
对如今的我来说
还有什么区别吗
缓缓在雪地上躺下来
含义从脊背注入
五脏六腑拂去
我心一片清明
这次没有意识混明
我清晰的感知到灵魂从肉体内一丝一缕被拨出的痛感
东方雷手持黄符
咒语轻念
幽蓝的火焰慢慢在指尖燃烧
一团巨大的光圈慢慢将我笼罩起来
草席上的身体似有一股强大的引力
将我一点点的吸过去
正犹豫着腾空离开还是回到这残破的肉身里去时
一道符咒飞过来
贴到我额间
入魂入定
那符咒突然着力
犹如万金巨石将我强压到身体里去
痛
好像四肢被肢解
又被马车压过一般
我缓缓睁开眼睛
狗腿扑过来抱住我
哭道 老爷
老爷您活过来了
太好了
我苦笑
你再拍一下脑子就碎了
狗腿哭道
老爷您受苦了
我这就将您背回去
老妇人都快哭死了
哦 那还不走
我扶到狗腿身上去
伸手勾住他脖子
轻点
我浑身每一处都疼
狗腿哭着阴声
背着我走出两步后却顿住脚步
我艰难的睁开眼
看到一张震惊的脸
清亮的眼睛睁的极大
声音微微颤抖
小飞
小飞
居然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昨天晚上我还是莲儿呢
泽泽
我掐掐狗腿
还不走
老爷
我快撑不住了
小飞
他慢慢向我伸出手
此时的动作在我看来无比滑稽
我竭力挤出一个笑脸给他
公子有事的话
还是等在下病愈再讲吧
我怕现在撑不住了
在狗腿背上昏过去的刹那
我感到无比的轻松
包小飞终于释然
不必再日日苦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