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动内库是很不合算的事情。
范闲静静地看着他。
言冰云似乎没有感受到范闲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
因为就算这件事情被捅出去,
看大人最近这些天的计划,
说不定还会以天大的胆子要求史展立,
写一篇公文,
洋洋洒洒地贴在大理寺旁边的墙上,
让天下人都知道长公主和京都的官员从内库得到了多少好处。
范闲自嘲一笑,
他还确实有这个打算,
反正他胆子大,
后台硬,
这个后台不是皇帝,
是那个叔。
言冰云正色说道,
也没有什么用处。
至少对今年的灾民来讲没有用处,
内库流出的库银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收回。
先不说陛下能不能下这个决心得罪大部分的官员,
只是说要贬谪的官员多了,
朝廷运作起来就会有问题,
赈灾的事情是不能耽误的。
范闲陷入了沉思之中,
问道,
那依你的意见?
暂时先把这个案子压着,
尚书大人久掌国库,
一定有他自己的办法,
想来也不会误了南方的灾情。
大人在北齐安排的事情,
也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
等到越冬之后,
院中与王启年南北呼应,
首先拔掉崔氏,
断了信阳方面分财的路子,
然后借提司大人新掌内库之机,
查帐查案,
雷霆之行。
这是持重之道,
我只是担心王启年在上京时间太短,
没有办法完全掌握北边的力量,
拔崔氏拔的不干净。
言冰云略微一顿后,
干脆应道,
下官可以出力。
范闲看着他面色不变,
心头却是一阵暗喜,
你如今是北齐的大名人,
怎么可能再回北边儿?
我手下的那些儿郎并不需要我盯着他们做事,
我会尝试着得到越来越多的权力,
然后用这些权力来做一些我愿意做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
我需要很多人的帮助。
范闲看着他的眼睛,
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我很想像在上京的时候一样,
你与我很好地配合起来。
当然,
不仅仅是这一次,
以及明年春天的那一次。
言冰云明白他的意思,
并没有沉默太久的时间,
低头抱拳行礼离开监察院的年青俊彦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物,
只是小言公子在对小范大人表示足够的信任之后,
依然在迈出书房的前一刹那回头疑惑的问道。
提司大人,
您自幼锦衣华食,
可为什么对世间受苦的黎民百姓如此看重?
范闲挠挠头,
回答道,
可能是因为我很久以前就习惯了做好人好事好能忍的小颜公子居然一直没有问沈小姐现在如何了?
他看着窗外的夕阳下那剪了一半的灌木,
面无表情,
心里却在暗中叹息着。
这官场之上,
果然是步步惊心,
便是自己住的范府,
都还有这么一位功力深厚的探子。
虽然范闲在刑部正式显示了监察院提司的身份之后,
一处设在范府的那个密探很知趣地表明身份后退了出去,
但这个院子仍然不安静,
如果自己身后不是有五竹叔,
只怕根本注意不到那个种花的妇人。
正如他自己所说,
范闲不是圣人,
也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好人,
更不是雷锋。
对付长公主,
连带着那位不知深浅的二殿下,
最简单的原因是因为他与信阳方面早就已经有了解不开的冤结。
而造成这种冤结的根源,
内库则是范闲重生以后最不可能放弃的东西,
内库便是叶家里面承载的含义,
由不得范闲不去守护,
不论是谁想挡在这条路上,
范闲都会无情地踢开。
人的一生应该怎样度过?
范闲的一生应该怎样度过?
爱自己、
爱妻子,
爱家人、
爱世人,
爱吾爱,
以及爱人之爱。
这不是受了大爱电视台的薰陶,
而是纯粹发乎本心的想法。
浑浑噩噩,
欺男霸女是一生。
老老实实,
委委屈屈,
朝不保夕是一生,
领兵征战,
杀人如麻,
一统天下也是一生。
范闲是个贪图享乐、
渴望权力、
爱慕美女的普通雄姓动物,
但他两生的经历却让他能够比较准确地掌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认为潇潇洒洒,
该狠的时候狠,
该柔的时候柔,
多亲近些美人,
多挣些钱,
多看看这个美丽世界里的景色,
这才是光辉灿烂的一生。
在首先保证生命以及物质生活的前提下,
他并不介意丰富一下自己的精神世界。
但是世界要美丽,
首先必须要让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能够笑起来。
所以,
范闲这个可怜的权臣,
在一开始的时候难免会累一些。
如果说他还保持着当初那个澹州少年的清明厉杀心境,
或许他还会变得自由幸福许多,
什么内库,
什么天下百姓都不会让他有多余的想法。
但是,
庆历四年春那一丝多余的好奇心,
对未婚妻的好奇心,
让他陷入了爱河,
陷入了家庭,
越来越深地陷了进去,
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上自由地随处流浪了。
这个事实告诉我们,
身为一个男人,
英年早婚呢,
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