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集。
以范闲的性情,
打完架后自然就要赶紧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
但是万万没想到,
范若若竟然瞪了自己一眼,
似乎妹妹嫌自己出手太重了,
他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妹妹掏出手帕为叶灵儿擦拭流血的鼻尖儿。
这叶灵儿的小鼻尖儿倒是蛮漂亮的,
只可怜这时候像个流鼻涕的小破孩儿。
叶重家也姓叶,
老妈也姓叶,
当年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一直互瞧着不顺眼?
如今我与叶灵儿也互瞧着不顺眼。
哎,
看来是长辈遗方。
其实范闲是个很沉稳的人,
但此时场面尴尬,
一时又不方便走开,
所以只好想这些有的没的来掩饰一下自己的情绪。
许久之后,
哭哭啼啼的叶灵儿终于在范若若的安慰下平静了一些,
再看着范闲的眼睛,
除了恨之外,
便多了一丝敬畏。
她毕竟是叶家女子,
技不如人,
也不会多作纠缠,
竟是挣扎着向范闲行了一礼,
表示认输。
见对方光明磊落,
如此一来,
倒是范闲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了两声,
随口问道,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掌法?
大劈棺?
叶灵儿抽了抽鼻子,
扬起脸倔强的回答道。
我认输,
但这只是我学艺不精,
与我叶家家传武艺无关。
范闲此时才觉得这姑娘终于有了一丝可爱之处,
笑着说,
大劈棺的名字好,
看来是流云散手的简约版姑娘,
能有这等武道修为已是不易。
这大花轿子众人抬,
前面有人抬了,
后面也得有人抬一下,
所以叶灵儿捂着渗出血的鼻子哼哼了两声问道,
嗯,
你,
你用的什么招数?
叶家一家子皆是武痴。
叶灵儿此时不急着找回场子,
却急着要知道对方这诡魅又很难想像的手段究竟是什么招数,
庆人好恶,
但从来没有谁像范闲这样,
只依靠着自己的真气、
速度判断,
后发而先至,
仗着自己对人体构造的了解,
攻击敌人从来不会在意的部位,
从而获得积少成多的胜利。
这种手法叶灵儿确实是从来没有见过,
但她叔祖倒是见过的。
范闲一怔,
心想自己这套黑拳似乎也不算什么招数,
微一心动都只是些小手段,
叶姑娘,
快去治伤吧。
这些手段是五竹教授他的杀人技,
费介教授他的识人术,
再加上牛栏街时初次运用的心得杂合而成的一套技法。
范闲将这套技法取名为小手段,
确实名副其实。
后来范闲的小手段在京都也出了名儿,
成了某种能够上武道必修书的名目,
这却是此时的范闲所无法想像到的,
不然他一定会取一个澹州折梅手、
司南六阳掌之类的风花雪月的名字。
不过今天小手段总算是胜了大批关京中像这样的武道切磋,
虽然大都是在府里进行,
但毕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所以范叶两府并未因此而如何认输的。
叶灵儿悻悻离去,
只是离去之前坚持要将自己腰畔的弯刀递给范闲,
说是比武认输后的彩头。
坐在马车里,
范闲苦笑着把玩着手中的彩头,
心想没来由地和个小姑娘打了一架,
说不定还会得罪叶府。
范若若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
微笑道,
不碍事儿的。
那府子弟好武,
天下皆知,
不然也不可能出了位大宗师啊。
叶重大人持身甚正,
更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生气,
也不全然是因为此事烦恼,
只是觉着挺无稽。
先前哥哥拒绝与她决斗,
倒真是让人意外,
意外是担心京都里的人认为我怯懦。
你先前也说过,
她只是个七品高手,
而我是个连八品高手都能杀的怪书生,
即便我不与她交手,
难道京都里的人还会认为我是在怕她?
范闲微笑道,
虽然说刀剑确实比言语有力量,
但如果只用言语就足够羞辱打击对方,
那何必再动刀动剑的?
说完这话,
他忽然一拍大腿,
懊恼道说得都已经打了一架了,
再说这些也没甚用处。
范若若噗哧一笑,
范闲好奇的问,
为什么叶家小姐总看我不顺眼,
我也不知。
范若若略想了想后应道,
哦,
对了,
大概最先前就觉得嫂子要嫁给你就是件气难过的事,
后来虽然不存在这个问题,
但是我们又骗了她一次,
等于是借她的帮助才能让你见到嫂嫂。
她有些咽不下这口气了。
范闲苦笑道,
我就知道所谓手帕交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关键是费大人的学生。
范若若继续解释道,
哥哥上次就是用的这个名头,
如今似乎很多人都知道咱们家与监察院陈大人的关系不错,
可能是因为这事情露了马脚。
范闲心头一凛,
心想不会让别人从这件事情里猜出些什么吧?
不过转念一想,
叶家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在京都这几个月,
就凭眼前所见,
似乎京都人早就已经忘记了当年的事情。
范若若此时递了张纸给他,
他接过来细细一看,
便揉成了一个小纸团,
扔出车窗去。
纸上是婉儿写的几句话,
今日来别府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找未婚妻商量一下,
这马上要去拜见老丈人了,
应该提点儿什么东西。
虽然林婉儿从小和宰相并没有生活在一起,
但毕竟是父女,
总比自己这个外人要清楚许多。
第二日,
天光微暗,
有乌云临城,
稍显阳光之炽热,
却让京都更添蒸笼的感觉。
范闲抹着汗,
蹲在夹竹道的街沿上,
细细挑拣着摊子上的货色。
夹竹道是京都的古董玩物集散地,
对这些事物有兴趣。
趣的人每逢天气不错的时候,
都喜欢来这条街上淘淘。
范闲学着行家的作派,
一脚踩在路肩上,
一脚踩在摊子牛皮纸的边上,
手指在人家摊子上乱动着,
大半个时辰了,
却没有个最终结果。
摊主有些急了,
只是看他的穿着,
也确实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所以不好多说话,
只得赔着笑说道,
这位公子,
您究竟想瞧些什么货鼻烟壶?
范闲有些无奈的开口,
婉儿说,
宰相大人这些年最大的爱好就是玩鼻烟壶,
所以他今儿个就指望着能淘个好的,
哪里料到竟是把眼都看花了,
也没瞅见能入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