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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总有新桃换旧符一
陆北顾看向王安石
认真道
介甫兄的万言书
我可是拜读数遍
其中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
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之论真是振聋发聩
然军书事义
势必触动富商巨骨乃至相关官吏之利
其中分寸的拿捏
用人得当至关重要
一步踏错
恐反受其害
王安石闻言沉默了片刻
似是认同又似有些不甘
非常之时
当行非常之法
我在州县多年
见民间疾苦
深知非大变不足以图强
只是
王安石罕见地没有说下去
转而举杯
众人知他性情
见他主动打住
便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聊起了马政
王安石虽不再高谈阔论变法
但听到马政
又忍不住插言道
国朝马政废弛已久
如今西北用兵
战马多赖市易
然番部反复
价格腾踊
实非长久之计
若能于京畿
河北等地兴置监牧
孳生马匹
亦可稍解边军之渴
介甫所言甚是
王陶道
只是监牧占地广阔
耗费亦巨
且需精通牧养之人
而且马政衰败非一日之寒
军马不足
民马征调扰民一家整顿
同样触动禁军地方豪右乃至宗室利益
马政之弊尤甚盐政啊
王安石眉头紧锁
道
国朝养马耗费巨万
而得马不佳
沿边市马又常受掣肘
我曾思虑
或可行保马法
令民户养马
官及草料免其部分赋役
战时征调
如此既可扩增马源
亦可减轻官府负担
想法很好
但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刹那
曾巩沉吟道
这保马法之议立意甚佳
然据我对民间的了解
推行恐怕不易
因为民户贫富不均
养马成本不菲
恐只有上等户方能承担
反成其累
且马匹孳生疫病防治亦需官府有效管理
否则易生流弊
不过嘛
或许可先在京畿或京东两路部分地区试行
观其成效后再做决断
试行嘛
王安石若有所思道
倒是稳妥之道
改革确不可操切
需有试点积累经验
四人就这般从盐政谈到马政
又从漕运聊及钱法
彼此交换着对时局的看法与改革的构想
数壶酒竟也不知不觉间见了底
王安石今晚似是放开了心怀
话比平日多了不少
却依旧不改其严肃本色
却让陆北顾看到了这位缪相公的另一面
直到亥时将至
四人才尽兴而散
走出酒楼
寒风拂面
他们互相道别
寒风中脸一片红的王安石握着陆北顾的手道
子衡盐铁司任重道远
但有所需
度支司这边我必尽力周旋
陆北顾连连颔首
随后又与王陶曾巩亦拱手作别
约定日后多多互通声气
他坐在回去的马车里
回想着今天的谈话
前路漫漫
风雨如晦
大宋这艘艨艟巨舰航行在潜藏着无数暗礁的水面上
如果是王安石作为掌舵人
按他这般拗劲儿
最终又能将这艘巨舰引向何方呢
恐怕不会与历史上有太多的变化
毕竟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陆北顾叹了口气
掀开车帘望着开封城璀璨的灯火
或许改革也是如此吧
就像这夜里的灯火
一盏盏点亮才能照见前路
而陆北顾要做的
是先护住手中的这盏灯看清脚下的坑洼
再一步步把光递到更远的地方
回到陆宅时
檐下已经挂上了充满节日喜气的红灯笼
听得陆北顾回来的动静
裴妍披衣出门
温言道
灶上煨了羊肉羹去寒的
可要用些
陆北顾心中一暖
笑道
有劳嫂嫂用过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