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集墓地消失了。
临近中午,
在稍显犀利的雨水中,
他便遇到了人烟,
这让穿越者愈加振奋。
稍微走近,
更是看的清楚,
那是一男一女。
一个年轻男子一身灰色布衣,
立在一个巨大的土丘之前,
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素白锦衣,
只梳发髻,
未带小冠,
立在稍远的侧面。
二人一个负弓,
一个持剑,
全都定定立在那里,
静静看向来人,
就好像专门等着张行一样。
雨水中,
张行对眼下一幕明显有些惊疑,
但更多的是一种紧绷下的喜悦。
因为按照常理来说,
见到了活人,
甭管是不是熟人,
那就说明真的要到目的地了。
罗盘也证实了这一点。
当他沿着道路擦过土丘时,
罗盘直接发生了偏转,
只不过偏转的有些过头,
指针竟然直接弯成了90°啊,
穿越者停下脚步,
茫茫然看向四面,
几乎是遵循着本能,
背着木架上的尸体转了向。
而当他走过那素白锦衣女子时,
方才后知后觉的停下来。
好像一直到此时,
他才认出对方是之前与自己同行了数日,
甚至明显有了几分招揽之意的女巡检一般。
此时雨水纷扰抛洒,
却丝毫不湿对方衣裳,
再加上阴天赤土,
风雨飘摇,
佳人锦衣似雪,
持剑***,
显得不似人间。
张行稍微驻足,
开起了算是二人专属的玩笑,
神仙还是妖怪啊,
寻常活人。
女巡检微微敛容,
平静相告,
但目光中却似乎又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婉之意,
只是修为稍高一些罢了。
张行点点头,
又顺着指针走了几步,
来到土丘男子面前,
你们是一开始就没走,
还是半路上决定折回的?
身上已经被打湿的年轻男子也就是秦宝了,
张口欲言,
但还是闭上了嘴,
沉默着低头转身走过两步,
侧身而定,
做了个让路姿态。
张行点点头,
继续往前,
手中指针也纹丝不动指向前方。
可他刚刚一登上土丘,
指针便忽然松弛下来,
随之而松落的还有穿越者那只拽着身后木架的手。
木架翻落,
带着寒气的都蒙尸首在家乡的红土上滚了半圈,
却又被绳索扯住,
卡在了土丘那里。
到此为止,
穿越者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其实当张行看到二人立在那个庞大的土丘旁等自己时,
就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只不过穿越者还是无法相信,
无法接受,
在经历了可能是自己23年人生中最艰苦的一段旅程,
吃了不知道多少在那个太平世界中难以想象的苦头,
还杀了五六个人异性,
只想将这个伙伴送回家乡。
结果到头来却发现,
很可能早在他出发前,
这个作为。
旅途目标的所谓家乡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雨水落个不停,
大口喘着粗气的张行忽然间便觉得自己浑身力气丧尽,
双腿也如当日刚刚穿越时那般有些支撑不住,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抽走了一般。
照理说,
张行跟都蒙只是名义上的伙伴,
照理说,
这只是一场借机融入这个世界的落锚之旅,
照理说,
被毁掉的只是都蒙的家乡,
照理说,
但事实上,
就是一种感同身受的、
强烈的混杂着不甘、
愤怒、
悲哀、
恐惧、
失落的混合情绪还是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毕竟自欺欺人的何止是刚刚看到土丘的那一刻呢?
从旅途一开始就失去了可能的终点的又何止是都蒙呢?
一个月可醒醒了,
我恐怕很难再回家,
世界又是如此的血腥和残酷,
这一路上的辛苦与风险,
绝对不是什么新鲜刺激的专属体验,
是一种常态化的艰辛和一个和平时代的享的秧子。
真能熬下去吗?
几乎与此同。
强大无匹的龙兽,
壮阔的大河,
温暖的土炕,
一剑飞仙的浪漫,
瑰丽的红土,
随着这些几乎算是强迫自己回想起的画面一一闪过,
一种类似于求生的本能,
一种对强大的向往,
一种对这个新世界的好奇期待,
也似乎混杂在了一起。
然后在穿越者的刻意推动下,
形成了一个莫名的信念,
开始与那些负面的情绪在争夺这个身体的控制权,
让他不跌坐下去。
这两种情绪就好像当日与那姓韩的拼死相搏时两股真气一般相互消耗,
外显出来却是站在红色土丘上的穿越者,
整个人不停的打颤,
心理上的挣扎导致了生理上的打颤。
秦宝是个厚道孩子,
他当然不晓得还有穿越这种内情,
只是见到这个场景就已经很不是滋味了,
便踏出一步,
想说些劝慰的话出来,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能黯然立在一旁,
然后求助式的看向了那位锦衣巡检。
白有思沉默了片刻,
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景,
但就在此时,
穿越者几乎是在雨中咬紧牙关问了出来。
能否让在下先行安葬伙伴?
白有思立即点头,
情宝也好像抓到什么东西似的,
赶紧上前准备帮忙。
但下一刻,
女巡检拔出剑来,
只是在地上隔空划了几下,
便轻易在土丘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坑出来,
顺带还刨出了半个门板与一个木碗。
张行再度抬头看了看这位女剑侠,
可也只是看了一眼,
就低头行动起来,
先是将多蒙尸首放进坑中,
然后便与秦宝一起用刀、
用木杆、
用铁刹、
用手将之与那个木碗一起掩埋了起来。
掩埋完毕,
穿越者将满是泥土的手在门板上抹了一抹,
便扶着铁刹直直看向了那位白衣女剑侠。
白裙姐,
我此时心境已乱,
却不耽误有万般话来向你请教。
白有思微微一怔,
她当然也不知道对方此时心中百般故事,
但作为一名巡检,
她看过太多人,
因为一念之差心灰意冷,
所以当然知道这种崩溃心境下的自我振作是一种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结合着此人之前面对匪盗时的狠厉,
返还馈赠时的坚决,
以及一言半语窥破众人虚实的头脑,
当然还有坚持将伙伴送回的义气,
心中愈见佩服。
不过即便如此,
女巡检也没有多言,
只是微微颔首。
白裙姐此次兵败由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