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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91集。
三辆黑色的马车离开了太平别院处的竹林,
来到了京郊另外一处幽气森森的所在。
此地的幽凉与太平别院不一样,
透着股令人害怕的味道,
因为这里是坟场。
太平别院曾经埋葬过很多人,
这里也埋葬过很多人。
范闲今日辞了故地,
来到了死地,
身后跟着那些监察院的官员,
都有些凛然,
却不知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这边的青山之下,
风水极好,
埋葬着庆国南征北战留下来的无名战士坟墓。
而其中呢,
最新最大的一处坟园则是3年前修好的。
那是京都叛乱一役中,
禁军死伤惨重,
而监察院呢,
也付出了极恐怖的代价,
尤其是在正阳门狙击秦恒一路的先锋营。
黑骑后来在广场前的勇烈追杀,
让这座新坟园内多了千余座的坟墓。
传统的四月节刚过不久,
园内呢,
还有很多祭拜后留下的痕迹,
香火与没有烧干净的纸钱随着山风在这静静的坟茔间飘荡着。
范闲带着下属和妹妹来到了坟茔之中,
对着这片坟园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里埋葬的都是他的下属,
都是因为他的一个决定,
一个决策便死了这么多的人。
沐风儿等一众下属们这才知道,
原来提司大人今天想做什么,
心中呢,
也有些感慨,
有些感动。
大人马上便要接任监察院院长,
没有想到回院处理事宜,
却是第一时间内来到了坟园拜祭。
死去的兄弟。
看着提司大人极为诚恳用心的行礼,
青山园中的数十名监察院官员眼中也不禁湿润起来,
跟在他的身后纷纷行礼,
只是来得匆忙,
没有办法布置用户。
范闲呢,
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乎心诚,
不在乎那些旁的。
沐风儿在一旁应了声是。
范闲沉默了片刻,
回京之后,
已让沐铁去查一下这些年来的抚恤,
院中官员的家人照看得如何,
也要你和卷宗给我。
是大人,
沐风儿应了声,
也不怎么惊惧,
监察院的抚恤后续事宜全部由一处来处理。
他的堂叔沐铁呢,
正是一处的头目,
今天听到小范大人要查账,
他却毫不担心。
一来整个朝廷也只有监察院的抚恤金最高,
提司大人对下属们的家人照看得极好。
当然了,
也亏得范闲袖子里边儿藏着内库这么一个金山。
二来,
他知道自己叔叔那个人在这些事情上绝对是不敢出错的。
范闲也不再理他,
背着双手带着范若若从青山下的坟园走了出来,
将那些忠心不二的下属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直到要爬到青山的腰坳处,
这才回头看了一下身下密密麻麻的坟茔。
一将功成万骨枯。
范若若不明白,
哥哥在太平别院静思许久之后,
为什么要来到这儿呢?
范闲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
低声的解释。
我要用这些死去的人来提醒自己,
如今的我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我,
我要为很多活着的人、
死了的人负责,
我必须用这些坟头来提醒我,
让我变得更清醒,
更冷静一些。
兄妹两个人爬过了青山之腰,
转到了另外一边儿。
这边的风水啊,
听说没那一边好,
不过也是满眼密密麻麻的坟茔,
都是京都百姓的先人所葬之地。
此时的空气中似乎还漂浮着烟熏火燎的味道。
分隔两边的青山坳上有几座大坟,
坟的样式普通,
只是显得极大,
而且呢,
坟外有园,
还有看守的官兵。
几名官兵看见有人就这么走进来了,
正准备那上前喝斥,
马上被几名监察院的剑手赶了出去。
这几座坟里边埋葬着长公主、
太子、
二皇子。
范闲从长公主的坟前走过,
从太子的坟前走过,
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最后却出乎范若若的意料,
停在了二皇子的坟前。
太后的墓陵远在苍山之南,
距离京都呢,
有八十里的距离,
据说占地极大,
装饰极为华美,
很完美地展现了皇帝陛下的仁孝之心,
但是范闲一次都没去过。
监察院的官员四散分开,
范闲兄妹两人安静二皇子的坟前,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范闲的忽然开口,
我不是很喜欢你,
因为我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
正如你临死前那夜说过的一样,
我们看彼此都看不顺眼。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
我就看穿了你脸上那层羞羞的笑容,
知道了你的虚伪。
当然了,
你看到我脸上那抹羞涩的笑容,
也知道了我的虚伪。
不过你证实不了这点,
你只是下意识里的猜测,
因为我比你隐藏得更深,
我的笑容比你更真。
论起演戏,
这个世界上谁也比不过我,
因为我从生下来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演戏。
微羞的笑容,
哼,
就伪装成一个小婴儿,
当然就要学习婴儿是怎样笑的,
这已经成了我的天然本性,
我只会微微的羞着笑,
羞死人了,
承泽,
我将来不用再羞羞笑的时候再来看你。
范若若惊愕地看着兄长,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二皇子的坟前胡言乱语,
这些东西什么伪装婴儿什么的,
范闲在坟前伸了个懒腰,
他早已经站起来了,
只是脸上的微羞笑容什么时候变成了对着世间不耐烦的怒容了?
范若若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看看兄长是不是被那个消息惊得发烧了。
结果触手处是一片冰凉。
范闲都被她吓了一跳,
旋即明白这丫头在想什么,
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了范闲发出难得爽朗的笑容,
范若若才放下心来,
也跟着笑了,
只是心中却依然有一层阴霾,
看着胸扎,
不知道这阵笑声之中会是怎样的辛苦与挣扎。
范闲平静下来,
温和地说,
今天我要办的事儿,
要发的狂都做完了。
你先前说京都里有事,
到底是什么事儿?
是孙家小姐上府来了,
得亏嫂子不在。
把藤大家的急得没辙,
孙孙孙敬修的姑娘,
一位大家闺秀怎么闹了这么一出啊?
这位孙家小姐自然是当年在京都叛乱里帮了范闲天大一个忙的那位粉丝。
这是范闲很清楚这位姑娘家的性情,
即便再迷****,
也不会做出孺子有损门风的事儿,
她是为她父亲来的,
孙大人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儿,
一时间急得没法子。
我看孙小姐也是被他父亲逼过来的。
山间一阵风吹来,
吹得范闲的衣衫猎猎作响,
吹得他的眉头也皱了下来。
他忍不住的骂了两句什么,
只是声音很低,
就连站在他身旁的范若若都没有听清楚。
范闲今天该抒发的情绪都抒发了,
该感慨的,
该伤怀的该坚在他脑子里变成新鲜的水泥浆,
加上妹妹又谈到了今天来寻自己的真正原因,
自然不会在这些大坟***处呆着了。
一行人呢,
很快的上了马车,
向着京都内行去。
在马车上,
他认真地听着妹妹述说着今天府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本来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因为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简单很多,
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其实啊,
事涉京都府尹本来应该算是大事儿了,
只不过呢,
官场上的这些斗争冲突,
在如今范闲的眼中着实算不得什么,
只是一些麻烦的问题。
她是今儿晨间来的,
口里只是说着拜望郡主娘娘,
但据藤大家的说,
但孙小姐的目宫只怕还是要来寻你的嫂子进了宫,
府里没个主事的人,
加上也知道她的身份敏感,
所以才寻到我的头上。
有什么好敏感的,
如果没记错,
孙颦儿年岁比柔嘉也大不了多少,
来府上和你们说说闲话,
也不算太出格的事儿啊。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日后孙敬修摆宴席,
若要是请你去,
当时他自己亲自来下帖子,
怎么也轮不到让他自己未出阁的女儿出面,
他怎么会给我下帖子?
他怕我还来不及呢,
我算是祸害了他一世的名声,
再说了,
不过是个三品官员,
就算要大错,
也不至于烦到我的头上啊,
肯定是有事情求你呗,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麻烦事儿。
范闲微微一怔,
这几个月啊,
他全副的心神都放在了东夷城的方向,
对于京都这面的关注少了些,
不知道有什么异动,
只是如今那四海升平庆国,
朝政平稳异常,
怎么会有人主动跳出来惹事儿呢?
想了想,
他掀开了窗帘儿,
对沐风儿使了个眼色,
沐风儿会意,
骑马靠近马车,
低头呢,
听着范闲轻声的吩咐,
不住的点头。
车队驶入京都,
绕着南城大街的边巷进去,
静悄悄地停在了角门处。
范闲带着妹妹下了车,
往四周看了两眼,
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潜身而入。
入园之后呢,
也没着急去边厅见那位孙家小姐,
反而是比了个嘘的手势,
躲进了第三号安静的书房。
范若若诧异的看着他,
心想,
一路在马车上,
哥哥明显对京都府的事情极为上心,
明明那位孙颦儿就在边厅,
那直接去问明白就好了,
为什么要躲在这儿呢?
范闲看着妹妹的神情,
自嘲的一笑,
嗨,
这毕竟是位没出阁的姑娘家,
我这么堂而皇之的去见,
实在有些不方便。
你还害怕这个?
若真知道男女有别,
三年前也不会在孙小姐的闺房里躲了好几日了。
此言一出啊,
她的脸也忍不住有些羞羞的红了起来,
眨着眼睛看了兄长两眼,
笑嘻嘻的问着,
不止我,
就连嫂子思思后来都很好奇,
那几夜你在孙家小姐的闺房里究竟是怎样睡的?
哎呀,
人家冰清玉洁的一位姑娘家,
被这些传言困扰,
已经是我的不是了,
每每想起都有些歉疚之意,
你还拿这个来打趣,
实在是不厚道。
范若若最敬兄长了一听此言,
便赶紧敛声无语,
但心里的好奇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3年前,
京都叛乱,
范闲躲在京都府的闺房之中,
暗中凭着京都府的手续安排了黑骑入京,
为日后的翻盘做好了准备,
同时呢,
也收服了京都府。
这是几年来京都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
很多人都在猜测小范大人和京都府尹孙敬修家的小姐之间的关系,
那位小姐为什么肯冒如此大的风险背弃自己的父亲帮助范闲呢?
小范大人又为何在事后大力的担保孙敬修,
只记其功不记其仇,
扶助其坐稳了京都府尹的位置,
而没有被牵连进谋叛事中呢?
范闲自己都不知道那几页的故事是怎样被传得众人皆知,
很是担心会影响到孙颦儿的名声。
为这位女儿家带去太多的麻烦。
流言传得最凶的时候,
他有些生气,
便让监察院去查了一下,
可谁知道竟然呢,
查到了京都府里的丫鬟下人。
那既然是对方园子里不慎走漏的风声,
范闲也没办法去处理啊,
这是格外注意与京都府的关系,
这三年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联络,
便是那位京都府尹孙敬修大人,
大概也知道范闲心中在想什么,
深感其情,
除了公务上的往来,
便是连名帖也没往范府里递过一次。
在书房里略呆了一会儿,
沐风儿便领着她那位堂叔沐铁走了进来。
范若若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已经避到了后室。
范闲看着满脸汗水的一处主办沐铁看着那张黝黑的脸,
忍不住的说。
我人虽然在东夷城,
但如果京都里边有什么大动静,
你也得赶紧通知我一声。
沐铁已经从侄儿的嘴里边知晓了,
今天大人要问的是京都府尹的事儿,
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听出了大人言语中的隐隐不悦,
嗓子呢,
便不禁干了起来,
也不敢辩解什么,
直接将自己整理的卷宗放到了范闲的桌上。
范闲拾起了卷宗,
一封一封的看着,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过了半晌,
叹了口气,
他一心呢,
扑在东夷城。
这几个月里,
京都里确实有些动静,
不止是孙敬修,
还包括另外几名官员的日子都过得十分凄惨。
户部、
吏部开始在暗中查这些官员,
至于具体查核事项,
却是五花八门。
在监察院里待得久了,
范闲清楚,
任何衙门都不可能完全是轻玉一块儿,
只要用力去查,
不论是什么由头,
总能查出些问题来。
京都府衙已经被几部联合暗中查着,
已经开始承受起难以承担的压力,
正所谓风雨欲来,
只怕呀是快要承受不住了。
而官场呢,
最为敏感了,
文武官员们嗅到了风声,
即便不会落井下石,
也开始冷眼相看。
难怪孙敬修会忽然想到办一个寿宴,
大概呀,
他还是没摸清楚宫里边儿的意思,
到底是例行的查看,
还是准备借这些事儿让自己辞官半寿宴呢?
就可以明显看一看宫里的态度。
范闲摇了摇头,
心想这位府尹大人行事严肃中正,
即便在京都叛乱里边站错了队伍,
那也只是技术上的错误。
也正是这种性子,
才让陛下又容了他三年,
却也是这种性子,
让此人到此时还没看出来宫里边究竟想做什么,
居然还妄想能够继续在京都府尹这个要害的位置上做下去,
范闲一眼就看出来了最后官场上这道风波的深层原因,
包括孙敬修在内的几位官员其实屁股都不怎么干净。
孙敬修。
虽然最后立了大功,
但毕竟在开始的时候是站在了陛下遗址的对立面,
而那几位官员呢,
则是在京都叛乱里边站得不是太稳,
有些墙头草的嫌疑。
陛下呀,
这是在秋后算账,
三年不晚。
如今朝政呢,
早已大定,
以皇帝陛下阴厉的性情,
怎么可能还放过这些当年摇摆过的可恶臣子呢?
沐铁看他在出神,
吞了口唾沫,
润了润嗓子,
小义的提醒,
呃呃,
风头是从户部吏部查核开始,
但肯定是门下中书点了头才做的事情。
这是在提醒提司大人,
要让京都府尹换人,
可能是宫里边传出来的意思,
提醒范闲可不要啊,
仅仅为了一位孙家小姐,
就和陛下的意思冲突。
范闲笑了,
他当然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和皇帝翻脸了,
而且仅仅为了京都府尹这个位置翻脸也太不值当了。
陛下就算要赶孙静修下台,
也不至于要杀他。
******,
就由着陛下发现那一只没有发泄完的怨念吧。
忽然间,
他心头一动,
想到皇帝曾经答应过自己保孙敬修无碍,
应该不至于这么快便反悔。
就算他想反悔,
那也总得看看自己的面子,
不可能让门下中书出面才是啊。
他皱着眉问道,
胡大学士有没有就此事说过话呢?
如今的门下中书以胡大学士为首领,
如果皇帝真的想通过门下中书做这项安排,
那么门下中书的倾向应该是从胡大学士的嘴唇里边表露出来。
呃,
没有,
只是那个贺宗纬有次酒后说了一句,
京都府所受的压力就大了起来。
整个监察院,
包括范宅里的人们都知道范闲十分厌憎门下中书的贺宗纬、
贺大人,
所以呢,
没有人敢在范闲的面前表现得对贺宗纬佩服、
尊敬等等任何正面的情绪评价。
哼,
酒后说了一句,
便让堂堂京都府尹食不知味,
这位贺大人倒着好大的威风。
话虽如此,
他也明白,
以皇帝最近对贺宗纬的宠信,
贺宗纬啊,
只是借自己的口宣扬一下陛下的心意。
如果孙敬修识趣,
只怕早就已经自请辞官了。
只是呢,
这位京都府尹,
明显他不是个七窍玲珑之人,
竟然没体会到这一层。
这件事儿我知道了。
沐铁看了他一眼,
没有去收拾桌上的卷宗。
呃,
大人即便要去孙府,
也只需要提醒他一声,
没必要做什么。
知道了,
知道了,
就你话多。
范闲恼火地挥了挥手,
让他们叔侄二人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