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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为您播讲
第三十一集
看到老汉跟儿媳两相顶碰起来
我就赶忙问
茶熬好了没有
老头的茶还没有熬好
我就说
你这是熬中药啊
他用筷子蘸了蘸
嚷到
熬的汁儿能吊线了
喝着一天身上都来劲儿来
我到门口去醒鼻涕
发觉富贵在街那边逗着一群鸡玩
突然的一阵喇叭响
一辆汽车呼啸着开过来
鸡嘎嘎嘎的炸了群
富贵也纵身跳到一堵矮墙上
我才要立住脚
骂那司机车过村镇也不减速
车已经过了下边不远处的一个墙拐角
一男一女猛地推了一下身边的小孩
那小孩撞着了
弹起在空中
又拖曳似的落在街道的水沟里
车子同时发出了可怕的刹炸声
终于在地面上蹭出了长长的一道黑印而停住了
事情骤然间发生
如迅雷不及掩耳
街上全然寂静了
风也不起
树也不摇
过往的人在那里如木如石
而对面小巷里就惊呼着冲出来两个人
竟是舅舅和烂头
我看见舅舅的身体拉长拉细的
像抛出的腰带
疏忽在空中飘过
还没等回过神来
那腰带落在地上成了个黑团儿
他把孩子抱起来了
孩子的额头上往下淌血
哇哇的哭
那男人过去用手将血在孩子的脸上来回一抹
五指上还滴着血点儿
立即扑过去拉住了已经下车的司机的衣领
厉声吼道
你娘了个妈了狗屎的
你娘冷个娃了
那司机面如土色
急忙过来抱孩子
孩子已站在了地上
舅舅帮着揉胳膊揉腿
反复的问
这儿疼不疼
呀
孩子只是摇着头
烂头就叫着孩子的父母快给孩子包扎伤口
问镇子上有没有医院
孩子的父母却扭着司机不放
嚷道着把他们的孩子压伤了
是公了啊还是私了
司机说
没出大事就好
公了怎样私了怎样啊
那男人说
公料
咱到十里外地刘拱镇
那里有处理交通事故的司隶嘛
那你得给钱
付一千元
司机半晌没言烟
开始在口袋里寻烟
寻找了一只点着
却点着了过滤嘴烟
把调过来再点
一会儿
将烟吸掉了半截儿
我这车行的好好的
那孩子斜跑过来
责任应该不属我呀
公劳走到哪都行
但我是过路车
既然这孩子没大事儿
我也耽误不起时间
那就私了的好
可要私了
怎么也给不了一千元呢
那男人就说
那这样吧
一千不行
那就八百元
我的也不是生死的人
司机便掏口袋
掏出五百元
说 没了
男人说
哎呀
你怕不是说笑话呢吧
就是压上个猪
那也得掏五百元呀
何况是大活人嘞
你再掏
再掏上瘾那个口袋
司机把所有的口袋都翻出底儿
倒出了一滩烟来
还有十元钱
你看
我总得吃顿饭呢
大哥不让你坐牢子是耗点
你还吃啥饭呢
你吃屎去吧
一把夺走了那十元钱
司机还要说什么
舅舅把他拉在一旁
哎 好了好了
看在孩子的可怜份上
你就饿一顿吧
司机上了车
将车开走了
我们让那男人快去抱孩子看医生去
男人却转身抓住了屋檐下的一只鸡
拔下了几根鸡绒毛
一边摁在了孩子的伤口上
一边拉着孩子顺着街面扑扑踏踏的走远了
我们一直在帮着处理事故
奇怪的是
在不远处的当地人却没一个过来帮忙
即使不帮忙
也似乎对孩子遭了车祸漠不关心
连过来说一句体贴的话的也没有
回到住屋
老头在门槛上喝茶喝得悠悠哉哉
他把茶碗递给我
茶是浓的
成了黑乎乎了
喝下一口我就吐了
嗨
给了多少钱呀
啊
五百零十元
这次他倒赚的多啊
这 这一次
哼
老头哼了一声
这儿谁也不管谁的事儿啊
哎
合吧合吧
让你们那位腿子也合合
腿子不疼了
我们永远生活在一个黑洞里
前人的发明如导引深入的火把
我们似乎并不关心火把的存在
一任的往里走吧
心里充满了平庸和轻狂
今夜里
房东邻居的大儿子
镇上唯一在州城工作的马先生回家探亲
听说了我是从省城来的干部
便到小楼的房间里吃茶聊天儿
舅舅和烂头先是和我们一块坐着
后见我们尽说些文化方面的事儿
便觉无聊
起身回他们房间去了
但这时候电停了
以为是房东家的跳了闸
出来看看
整个街道一片漆黑
便觉得我们是在半空的一朵乌云上
上不着天
下不挨地
我真的有点恐惧了
这种恐惧是瞬间的
因为我知道
这种断电是暂时的
镇子上有人会着急
或许电工正在检查线路了
啊
咱吃咱的茶吧
我说着
话头也就转到了电上
电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呢
当然是生活的方便
但是电也带来了我们生活的浅薄
在没有电话的岁月
我们与家人的联系是写信
一封家书抵万金
每一个字都常常是写信人和收信人热泪长流
现在只是拨一个号码问候一声便行了
有谁还抱着个电话筒泣不成声呢
马先生讲
他初到州城
正逢**
有人在电话里向他拜年
他立即上街买了丰盛的食品
在家设宴
等待着客人到来
但客人终未光临
年后见着了那人
他还说
你说拜年怎么不见来呀
那人说
呃
不是已经拜过年了吗
乡下人是要提着四包礼笼去亲朋家拜年的
城里人嘴一说
拜年就拜年了
更简单的是
出现了汉显传呼机
电话里也不愿多说了
干脆留个言
给你拜年了
这就没事了
马先生还说
以前村里演戏
戏报出来前几日就通知方圆十几里地的亲戚朋友
演戏那天半下午就端了凳子去戏台下占地方
若没有站下地方
就叠罗汉一般爬到戏台的两边台口上
自然被人三番五次的往下碾
有时候人家用脏水泼
慌不急的跌下台口
一瘸一拐又蹲在戏台后的木柱下听戏了
一边听一边随着锣鼓点子哼着唱
一边瞄着是否有穿着戏装的演员从后台出来小便
我说
如今有电视了
城里人连电影也懒得去电影院看了
即便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也从未专注一个频道
整夜用遥控器翻检
更要命的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可以有大学问的
现在的味道全变了
古人那是骑一头毛驴
迎风餐雪
一路上饱受着艰难
也饱览着风光水色
又是走到哪儿住到哪儿
采集风物
体察民情
现在呢
除了这次我特意要来寻找狼
别的人和我
别的时候不是坐了电器火车和飞机
万里路几个小时就到了呢
早晨在这个城市
晚上又到了那个城市
城市与城市还不一样是水泥的街道和水泥的房间吗
再是又普及开电脑了
我那读小学的孩子懒得去做加减乘除的笔算
而那手术室
导弹
战争再也不能产生浴血搏杀的英雄
天下这个词
越来越没了意思
太阳真的是一滴水里的太阳
一夜就是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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