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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我打算跟我妈好好谈谈那个男人
这些天我脑子里总冒出那个早晨发生的事
想起那个男人坐在李子树下的样子
想起他在堂屋的翻板椅上看我的画
大队部红砖房里
缝纫机有节奏的声音细细碎碎
我妈在给一条红色床单卷边
我妈踏的缝纫机在码城一面墙的布皮下方
窗户透过来的侧光里
她的白衬衣外边系着花围裙
又黑又亮的齐肩发挂在耳朵后
头微微低着
额头上的汗珠闪着光
缝纫机的线迹正行走在红色床单的边沿上
床单的一头在他怀里
另一头从缝纫机的机头下和着脚踏板踩出的节奏钻出来
绵延到缝纫机前面的地上
堆成大片的红色
这一面缝完了
我妈抓起床单在空中一挥
翻到另一面
把大片红色收回她怀里
继续缝另一边
在她抬头的瞬间
她的上牙用力咬住下嘴唇
嘴巴微微歪向一边
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一直在忙手里的活儿
没发现我进来
我故意把书包往门口的茶几用力一摔
书包里的几本书滑落在地上
从很小的时候起
我总用类似的这样的方法摔东西
或者自己故意摔一跤
让我妈在繁忙中注意到我
让她的世界外还有一个我
缝纫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我
瞪了我一眼
这几天我们之间的感觉怪怪的
跟之前不太一样
不怎么说话
他也不像往常那样关心我的作业
昨天我画了一幅画给他看
他当时正在院子里晒衣服
只瞟了一眼
说了声还可以
就接着忙他的去了
他现在也不搭理我
起身进入纸板隔成的小房间
拿出准备好的饭菜
在用门板改成的裁缝台上摆好
说 饿了吗
快来吃吧
说完
他又快步走回缝纫机旁
在缝纫机再次响起之前
我鼓起很大的勇气说
妈
秀宝**说你有一天早上哭了
是为什么呢
他整理缝纫机台面的手停顿了一下
闭着嘴什么也不说
坐在缝纫机前想继续干活
我一边夹菜到饭碗里
一边说
那个人也去我们家里了
我妈像是根本没听见我说的话
她说
你快点吃
吃完饭我们要去阿西家
她又踩起了缝纫机
嘟嘟嘟
嘟嘟嘟
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突然跳了一针
缝纫机停住了
缝纫线也断了
他牵起断线
三两下穿好
压脚板啪一声压下去
右手往台面上的轮子一转
嘟嘟嘟
缝纫机又响了起来
我想继续问点什么的
但我知道问不出什么内容
我也担心问出什么内容
我的心跟着缝纫机的节奏
嘟嘟嘟
嘟嘟嘟的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