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小,
但依然传到了大皇子的耳朵里。
这位长年征战在外的皇子不免心中生出许多疑窦,
虽然他也知道范闲的声名,
但毕竟不在京中,
所以不知道范闲手中究竟握着怎样的力量。
此时竟愕然发现,
不论是二皇子还是太子,
在言语间对范闲都是多般怀柔,
似乎生怕在场的官员不知道自己与范闲的关系极其亲密,
区区一个臣子,
竟让两位龙子如此看重,
竟然都舍得放下身段儿。
大皇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有些不大愉快。
范闲此时却是另有想法,
他看着前方那三大一小,
各自服饰不同,
明黄夹着素黄的四位皇子往黑洞洞的城门处走去,
一时竟有些恍惚,
心想莫非自己将来也有站在那四个兄弟中间的一天?
京都之秋,
清美莫名。
天高云淡,
初黄的树叶低垂于民宅之畔,
不肯仓促就水,
街旁流水不免有些寂寞。
长街尽头,
远处宫檐偶露一角,
挂于青天之中,
尽显威严。
大皇子的队伍早已夹杂着余怒离开了,
使团的车队却是故意压了速度,
在一众鸿胪寺、
太常寺官员的陪伴下,
慢悠悠地往皇宫里走。
既然已经入了京都,
范闲也不再着急,
反正这时候也不能马上回家,
总是得先去宫门处回旨的,
所以他终于有了些余暇去看看四周的景色,
虽然在京都拢共也呆了不过一年时间,
远不及澹州熟悉,
但不知怎的,
一入此间,
一见四周民宅,
嗅着京都里特有的气味,
范闲便觉精神舒爽。
大人急着回京,
想必是家中有。
骏马之旁的马车中,
北齐那位公主殿下的声音幽幽的传了出来,
范闲面露微笑,
却没有回话,
心里清楚对方是在刻意结交自己这个看似寻常实则重要的臣子。
但这一路上,
双方的感情交流已经做的足够充分,
此时既然已经进京,
身旁耳目众多,
还是免了这最后一遭的好。
更何况他被对方说中了心思,
却不知如何回答。
范家如今在京中正当红,
满宅平安,
旁人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着急。
他一催,
马蹄向前数丈,
来到言冰云的马车旁,
压低声音说道,
你必须带她走,
如果你不想给我惹麻烦的话。
车中的小言公子摇了摇头,
看了一眼被自己捆的结结实实,
但依然用露在外面的那双熟悉的眼眸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沈大小姐,
心里。
着实不明白这范大人什么时候多了个保媒拉欠儿的爱好。
他叹了一口气,
将话题转开,
说道,
大人今日争道之事,
实在是大不明智。
监察院在皇子之争中向来保持持平,
大人曾说过,
先前耳闻也证实过太子与二殿下对大人均有所期,
既是如此为持平见,
也不应该去撩拔大皇子,
这与院中宗旨不免有些相悖。
范闲默然,
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
身为庆国臣子,
尤其是监察院提司,
要么永世不与这几位皇子打交道,
既然要与皇子交往,
就要一碗水端平,
才能让宫中确信监察院不会偏向哪位皇子。
但他不行,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仅仅是臣子那么简单,
在皇子之中有所偏倚,
顶多会让陛下疑心自己在为以后的权力富贵打算,
永远及不上陈平。
病的纯忠,
但如果自己真的一碗水端平,
如此长袖善舞,
只怕会让陛下疑心自己根本不甘心只做个臣子,
这才是范闲最大的隐惧。
车队行至兴道坊处,
已经不再需要京都府的差役们维持秩序,
因为已经来到了较为清静的官衙重地与官员聚居之所,
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站在街边看热闹的百姓了。
此时,
车队里的一辆马车脱离了大队,
悄无声息地驶进了街旁的一条巷子,
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人接着,
虽说是悄无声息,
但实际上自然有朝官瞧的清楚,
但知道使团的组成部分复杂,
估计是监察院的院恶。
再看头前范提司大人的表情有些严肃,
所以没有人敢多嘴相问。
范闲表情自然严肃了,
因为马上就要到皇城了,
那面朱红色的宫墙近在眼前。
一众使团成员在宫门外等着覆命,
王权威严,
自然没有人在仪容上敢放松,
只是千里奔波,
不免也有些劳苦,
候了许久,
却没有旨意出来,
众臣心里略觉有些不安,
但心想,
此次出使北齐,
在那天下舆海图上,
可是生生为朝廷割了不少地方来,
加上范正使又在北齐朝廷那边露了大大的脸,
那一马车的旧书虽然看着不值钱,
但想来陛下脸上也该有光才是,
怎么会将自己这帮人冷落在外呢?
宫门外陪着的礼部官员也是渐渐变得不自在起来。
而任少安却是凑到范闲身边,
轻声说道,
这个时候,
皇上应该在见大皇子,
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多等等。
范闲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北齐公主的车驾先前已经被宫里的黄门太监领了进去。
重要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自己却是猜到了为什么使团被凉在了皇城外面。
皇城的禁军冷眼看着宫门外那些面露焦急惶然之色的官员们,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而守在宫门处的太监们自然也不会正眼去看。
不过范闲的身份又是与众不同,
他娶的是宫中郡主,
关键是那位郡主又是个极得宠的人物,
而且自身又是监察院的高官。
此次出使回国,
想来不日便会加爵封赏,
所以早有太监搬了圆凳,
请他稍事休息。
范闲一愣,
问道。
这合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