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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那辆车的前半部是拦了一间小小的卧室
它的地位虽十分的狭窄
但她的式样和所有的一切布置却无一不是费了许多人的心思和精力所构成的
所以不仅是美观富丽而已
它的轮廓
它的格局
简直和宫中的内顷十分相类
真是一所具体而微的寝宫
可是这只指它的质和形而论
至于地位的大小
加剧的多寡
那当然是差的太远了
因为在这一间小小的卧室里
除掉一张大床之外
床是红木做的
而太后这辆车本身的材料也是用的最好的油木
漆的又很光亮
尽可配得上她的那张红木大床
别的就没有什么好算是大件家具了
中国旧式的床照例总有一副用以粘挂蚊帐的架子的
太厚的床上当然也不能少
她这次用的一顶蚊帐是一副浅蓝色的丝织品
上面还用很美丽的丝线绣着许多菱情花
原来这时候正到暮春时节
林青花恰好是处在最初风头的地位上
便不得不借种它了
在床的左边安着一张仅有的割脚凳
也是红木质的
它的高度大约是三英寸
面上用鲜艳的黄缎铺着
这张脚踏凳在我们现代人的目光中看来实在是毫不需要的
但在从前时候
无论你的床是怎样的低
这张脚踏凳还是少不掉的
其作用则只是使人坐在床上时两条腿格外可以省力气而已
在这一间小小的寝宫的两边车壁上
也有四扇很宽大的窗开着
春日的明媚的阳光从这四扇窗里透射过来
照遍了全市
使屋子的温度常保持着六七十度上下
绝不像是在火车上进行野外的光景
太后对于这一点当然是很满意的
尤其是在每两扇窗的中间的车壁上
还有几幅色调很浓艳
花样很生动的壁画装点着
经阳光一照射
便格外的光彩鲜明
足姿欣赏了
这些壁画都是用漆绘的
新旧的笔调互相配合着
看上去非常调和
他们的作者当然不是寻常铁路工厂里的漆工
而是特地从京中选拔出来的半艺术家
不然哪里会有这样好的手段
在这些壁画的下边各钉着很狭的一条木板
板的上面搁着太后所需用的种种化妆品以及许多零零星星的东西
还要取用时十分的便利
窗上照例各有一幅黄缎制的连幔挂着
穿过了一道狭板
这道隔板虽然是很薄的
但它的质料却同样是用的油木
而且雕凿的十分精巧
外面便有一间较大的屋子
这就是所谓列车上的小朝廷了
如其只论它的面积的大小
那当然是没有什么可以值得说的
但就它的布置和装潢来讲
却真是奢华富丽到了极点
我可以先来总括的说一句
为着要求美观
为着要求舒服
为着要使它能够尽量的供给我们扮演一切朝疑
无论花多少钱都是绝不计较的
第一件可以令人注意的东西是四瓶鲜花
它们分着四角安放在这一座小朝廷的寺鱼
都有一座很精致高大的木架子给衬托着
亭的本身当然也是价值很大的古董
彩文和式样极具古香古色之美
那里所供的是四种不同的鲜花
第一种是牡丹
牡丹又名富贵花
在中国有花后之之称
太后对于她也许是因为彼此的地位有些相类的缘故
所以是特别的爱好
第二种是天佐
天佐可算的是东方特有的一处植物
绿的叶配着一颗颗红的像珊瑚似的紫
实在是好看极了
第三种是迎春花
它的颜色黄的像金子一样
恰恰可以代表帝皇家所乐用的一种特殊的色彩
第四种是梨花
全部白色
略带一些淡绿
很有几分清气
这四种花都是春季常有的
不过我们之所以要用来点缀这一座小朝廷的园意
却不仅因为它们是春季的花
而因它们都有一种耐久的生存力
虽然插在那蓄水不多的花瓶里也不至枯萎
而且它们还能仗着这些煮水的滋养
不断的长叶子长蓓蕾
一直到开花
脚底下有一条厚约两寸左右的地毯
铺遍了这座小朝廷的全部
它的质料是天鹅绒
它的颜色是浅蓝
这样是已经够美丽的了
何况上面还有一簇簇金色的图案画堆砌着
都是些牡丹花和鸟中的凤凰
的确可以称赞它一声金碧辉煌
这一间屋子的窗洞却不像太后那间寝室里的窗一样的阔
大约是三余二尺比
这些窗之所以叫前者为狭
乃是故意造成的
那么为什么要故意这样造成呢
说来也是很可笑
因为太后有一种极浓烈的嗜好
越是喜欢玩弄她自己所有的一切珍宝
当她决定要上奉天去的时候
同时她就想到要把一部分的珠宝古玩带上火车来
他虽然并不曾把这个意思明白告诉我或庆善或李莲英
但我们根据他平日的嗜好而推测
大家早就明白了
于是便由庆善在兼修专为太后乘坐那一辆火车的当儿
定下了一个计划
就是把车窗开的小一些
使中间都留一些空隙
就在这些空隙上加钉了许多式样各不相同的小架子
准备给太后安放那些珍宝
这一项设计居然大为太后所撑上
在他没有上车之前
就忙着找人把那些珍宝尽先安放上去
待到上车之后
他越发左顾右盼看得出神了
倒像是他自己从前并不曾看见过一样
窗虽然是比较的狭一些
可是上面所挂的连幔却有比那小小的寝宫里所用的来的考究
幔的本身还是一般的用不锈花的黄缎制的
那下面又多加了一排用金线做的短须
这样便觉得格外的好看一些了
车壁上也砌着许多五色斑斓的壁画
不过画的内容已偏重于故事
而这些故事又都是从中国那些有名的旧小说或传奇上摘下来的
譬如像姜子牙斩将封神
关云长千里走单骑
也不乏激发人们忠孝心的用意
就是在那四个盛满鲜花的大屏上
也同样有这种故事画绘着
而且是绘的很精细的
太后深信很喜欢花
除掉那四个大瓶里所供养着的四种之外
它另有许多小巧玲珑的花瓶
每一只花瓶都有一只特制的红木架子
雕刻的非常恭喜
东一个西一个的随意安放着
瓶里也盛着一些水
然后他捡自己所爱好的几种花草
叫人折断了长的梗子分叉在里面浸润着
因此这座小朝廷上差不多已满布了花的香味
何况那些花的颜色又是异常的悦目
除掉那一间小小的寝宫和这一座富丽无比的小朝廷之外
这一辆火车所余的地位已是很有限的了
但在后端也还有两间陡一般大的小房间拦住着
一间便是供给我们几个女官当不轮到值班的时候在里面休息着
以便随时慈应太后
在这一间屋子的后面还有一间比较小一些
其中只安着一具小小的炭炉
那是专给太后预备茶水用的
负责照料这件事物的太监便是张德
也就是每次当太后进膳的时候
站在旁边拜会端碗茶的这个人
然而在事实上
他的地位已较别人为高
这些烹茶煮名的小事情那里还高兴认真担当
好在也没人去监察他
他尽可以在那些小太监里面挑一两个比较精细的来代替他工作
待到太后要喝茶的时候
却仍由她自己端上去
这样太后当然不会再跟问他了
提起喝茶
我不妨附带的报告一声
太后是一个很有研究的品茶者
她所常用的茶叶也有好几十种
茉莉和莲花只是最普通的两种而已
其余许多真是名目繁多
既不甚记
且多是外面所不经见的惜品
因此它们的名称尽到至此刻还不听见有人盗吉的
这辆车上虽然已经分成了四间不同的屋子
但我们的趣味的集中点当然还是那一座列车上的小朝廷
在这一座小朝廷里
可以随意发出不同的号令来叫这列整齐的列车向前开或向后退或停止
不但如此
便是关于中国全部的一切政治上
经济上
军事上的种种变动和根条的主动力
太后的盛谕
在这短短的几天里
也无一不是打着仅占半截车厢的小朝廷里发下去的
在我们那间休息室和这一座小朝廷的中间
也是同样的用一排很精致的木板隔离着
而在这一排木板的上部
另有一个非常庄严的滑盖装置着
像一柄撑开的伞一般的笼罩在上面
它的底下便是太后的玉座
在宫中
在颐和园里
专为太后所备的玉座多制一二十张
它们的尺寸都较车上这一张来的高大
可是外观的形式却是一般的美丽
并无丝毫上下
这些玉做的原料都是用的最高端的紫檀木
上面还满缀着无数的珍珠宝石
到了晚上
雾室闪闪的发出耀眼的光来
可是在那坐垫上
为这要求坐的人舒服起见
当然不能再用什么珠宝
但就是一方单纯的杏黄色的丝绒也已十分夺目了
在这一张玉座的后面
照例不可避免的有一幅差评安着
它的质料也是紫檀木
砌的非常光亮
上面也有价值绝大的美玉和宝石镶嵌着
然而没有人能够说出它有什么实在的用处
只知道它总是和玉座相连的
凡有玉作
后面必有差评
凡有差评
前面必有一张玉作
这两件东西简直已成一套不分离的家具
据说这个习惯历代香烟已久
故不仅清宫中如此
可惜没有人能够说得出当初是怎样造成这一种特殊的习惯的
我方才说预做后的那价差评
谁也不知道它有什么实在的用处
但到了火车上
却就显出它的一部分功效来了
太后向立是时常要睡午觉的
于是我们便特地替她备了一张小小的软榻
安放在这一座插坪的后面
让她在白天里可以随时休息
也无需特地回到那一间小小的被动宫里去
我记得很清楚
当我们这一次旅行才开始的当儿
在永定门车站上
太后有我和另外几个服曳着初次踏上了这一具新颖的交通密器之后
他最初似乎很有几分为难的神气
因为虽然这座小朝廷和那寝宫中的布置都已经经过了许多人的设计和努力
较之宫中所有的各座大殿和寝宫以及神寺
尽可够得上称赞一声匠心别运
但是他们的面积却终为火车的地位所限
无论请教任何一位大工程师
怕也没法子能把它扩大出来
而太后往日又是习惯于宽敞宏大场所的
一旦突然然置身于这样狭窄的屋子里
精神上当然要感觉到几许异样
然而过了五六分钟
他也渐渐习惯起来了
第一句话
他便吩咐那些太监去查看清楚他的这一座运作的方向是不是却和这一列车前进的方向相同
因为他觉得如果背转着身子让这一列火车拖着他老是向后倒退的话
对于他的尊严是十分有关系的
这一点问清楚之后
接着他又发出了许多的命令
打发那些太监去用心布置那车壁上所吊着许多古玩玉器
大概是他对列车所用的陈列方法故事不能认为满意
方布析出心裁
再把它们来重新陈列一番
极至变更妥当
他自己看着也觉得无可瑕疵了
才下令开车
除掉这些古玩玉器之外
它对于其他的一切装饰布置
如壁画 窗帘
花瓶
地毯等等
都表示十二分的合意
因此它的精神也较往日格外兴奋一些
他那时候的年纪虽然已将到七十
但他一上了车之后便满脸都现着得意的笑容
指东说西的
高兴的真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拿到了一件新的玩具一样
而其中最使他感觉到极度满意的一点
便是在这列御用火车上
皇太后的权威的显露有比别处来的清楚
影响也特别迅捷
他只要低声的哼一句
整列的火车就会前进后退或停止了
同时他这一座小朝廷又可绝不费力的在分兵所统治者的土地上随意移动
这在那时候人的目光看来
的确可算是一桩万分得意的事情
当我未曾进攻之前
不但在外国已经坐过了无数次的火车
便是在自己国内也曾搭过好几次火车
都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的感触
唯有这一次的旅行
却使我从最初的一刹那起
便是在准备的时候就怀了一重极紧张的情绪
自始至终老是紧握着两大把的冷汗
唯恐有什么意外的祸事要发生
因为太后根本没有见过火车
也许火车的种种行动对于她不免有一些不惬意的地方
这样路上便不用想平安无事了
尤其是我担心的便是那火车初开时的一阵
这一阵对于别人当然绝无影响
可是对于太后就不能说了
无奈无论全世界上哪一个老资格的司机
要他在开车时绝对不使车辆震动
怕是一桩永远没有的事情吧
至少限度目前在这里替我们开始这一列运用火车的司机
他就没有这样好的本领
开车的命令下去了
火车便正式开始行动起来
这时候我们大家都端端正正的站立在那间小朝廷里
太后一个人高坐在玉座上
满脸堆着笑
正在好好的领略初次乘坐火车的滋味
不料准列的火车猛的往后一退
又猛的进而往前一冲
震得我们几个人都几乎突然翻倒
而同时车壁上那些小木架上所搁的许多最为太后所爱好的古玩玉器已因受不住这一阵而纷纷的掉下来了
这样一来龙去脉
可真把我吓得魂飞天外了
一个苦力似的司机夫竟敢大胆把太后所心爱的东西震落到地上来
他还能不受一番严厉的惩处吗
我想
其实在皇太后的心上或者确然有这种思想
不管他究竟有没有这种思想
但是我们却也不能再照顾纳斯基夫了
我们还是赶快照顾照顾自己吧
因为这一列火车上的布置差不多全是我和庆善两个人所主办的
便是在车壁上另装这些小木架以备太后安放她的古玩玉器的主意也是我们所定下的
如今北京城不没有出其不意
光是火车第一个行动
这些东西已全掉下来了
要如火车再往前行去
以后的把戏还能说没有吗
我想这些人的中间一定有人要牺牲他的脑袋了
当然
我自己也不敢确信这个挨刀的人绝不是我
也许竟然会是我
谁敢保得
何况当我在簇拥太后出宫上轿之前
我还很得意的在她面前夸赞过那火车上的布置怎样周到
一切陈设安排的怎样妥帖
哪知隔不到两个时辰便得到了这样一个矛盾的反证
读者试想
太后对于我还能有什么好感吗
但是我虽然一个人在暗暗的担忧
其余的那些女官宫女太监却一些没有什么感想
他们只知道眼前起一件小小的变故
便是太后所心爱的那些古玩玉器已翻下来了
他们便像寻常的人遇见了这类事情一样
来不及的纷纷抢上前来
把已经掉下去的赶快用手扶住
差不多每个人已使出了她全部的力量
可是这样一闹
便把一座列车上的小朝廷闹得秩序大乱不成体统了
在宫中铺在颐和园里
可说是几百年来从不曾有过这样大大失态的情形的
我想
要如给先前拼命上奏章反对太后冒险乘坐火车往奉天去的那些朝臣们见到了这种情形
他们一定会摇着头顿足长叹着我们可健劝的是吗
现在您看
这不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吗
我因为一来已经承认这件事情已是闹得不可收拾了
二来或许可以说我简直是吓昏了
所以我只是袖手旁观的后者希望太后自己或者会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补救这个缺陷
但是她也不做一生
我忍不住旋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心里是怀着十二分的恐惧
不料她却是在那里灿然微笑
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不着脑反而给我们以温和的微笑
真是百年西逢之事啊
我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下去
可是我已经吓得快要跌下去了
我的腿不由自主的缩缩的抖着手冷的像冬天一样
我想其余的人要如都像我这样的吓得呆立一旁
睁大眸子近看着那些东西自己掉下去以至于打碎
我们便无论如何难免要受一身可怕的魔折了
亏得他们忘掉了朝廷的尊严做出了这种手忙脚乱的态度
他使太后转怒为笑
把一天大事化为乌有
真是不幸终之大幸啊
过了四五分钟
聪明的太后立刻就想出了一种补救的方法了
于是她就亲自指挥那些太监怎样把所有的木架子重新装过
怎样用彩线摞上去
使每一件古玩或玉器都能安如泰山一般
待到我们的火车用着像牛车的速度往天津行进的时候
一切东西都完全弄好了
但是我们毕竟还忘掉了一样东西
就是那小朝廷的四角上的四个花瓶
因为他们底下的木架子是红木质的
而且打的非常光滑
再加瓶底也是很光滑的
于是那四个花瓶受了开车行动的影响
便像伸了腿一样逐渐的在自由行动了
一些一些的滑出来
到底有两个是掉下来了
太监们一见毛来不及的抢过去把那没有掉下来的两个先扶住了
更造化的是那两个已掉下来的也没有打碎
理由是底下铺着的那张绒毯委实是太厚了
不过我当时虽以花瓶未遂为性
但后来一转念间又怕那花瓶里的污水反把这可贵的绒毯玷污了
急走过去一瞧
田杏也不曾玷污
这是因为瓶里沉的水原是很少的缘故
贫和坦虽然都是性告无恙
但我们所受的一场虚惊已是不小了
于是大家忙的在把旁的一切东西逐渐的加以第二次的检查和扎附
希望能够借此一劳永逸
免得再受同样的惊吓
这样我们的长途旅行便正式开始了
可是作者的一只突比却还不能随车进发
因为我在上文中所以把这座御用火车上的各色乘客
上至太后
下至厨夫仆妇全描写过了
但还遗漏一位极重要的人物
论她的地位
简直仅稍慈于太后
以我们和她比较
真有些相形见绌
那么她是谁呢
原是太后的一头爱犬
它也有个名字
一个很威武的名字
唤做海龙
其实海龙是一种怎样的动物
谁也不曾见过
可是这头犬的模样却和海獭倒有些相像
大概太后觉得海獭这两个字尚不十分爱听
因此改用一个聋子
这条犬是真正的北京种
全身的毛片儿做深棕色
但在颈部和头部上却披着一大簇白的像银子一样的长毛
仿佛是老年人的头发
他的身子很短很小
腿短而曲
很像一张弓的弓背
鼻子变得和削平的一样
而两个眼睛却特别的大
我可以说是从没有见过这样大眼睛的狗
凭着它这样稀奇古怪的相貌推测
大概在北京的许多狗里头
它必然是属于最优良的一种
所以太后对于这一头小小的畜生真是十二分的欢喜
甚至可以说是十二分的爱慕
每天晚上她一定要她躺在那座小朝廷里
但它既是一条皇太后所宠爱的犬
就是躺也不能像寻常人家的犬一样的随便躺在地上
它有一个竹筐作为卧榻
这个竹筐是很大的
可以装得下一个小孩子
而且里面还用极好看的红缎衬着
不知底细的人见了再也想不到这是给狗躺的东西
但他还不止这样阔绰呢
太后特地指定一个太监
叫她日夜负责伺候这条福禄双全的小犬
她当然也有衣服
那是一件像马身上披的马铠一样的甲
面子是红色的贡缎
夹里是一种最柔软的皮革
在他的头颈里还有三个精灵系着
两边两个比较小一些
中间一个特别的大
只要他随意走走跑跑跳跳
他自己身上便会奏出一种简单的音乐来
在他颈部所围的一条领圈的后面
恰巧贴近他耳朵的地方
有两个像兵士们装在军帽上的帽毡一样的东西点缀着
都是用丝线做的
一红一绿着实好看
待到颜色一旧便立即更换
所以永远是非常鲜艳夺目的
不过有一点未免美中不足
就是这条狗的享受无论怎样舒服
但也免不掉要拴上一根皮带
使他的行动永远不得自由
这条皮带约摸有四五尺长
上面满系着许多的小铃
所以不论那个专门服侍狗的太监把它牵到什么地方去
都不难一找即得
如其他高兴跑得快一些急一些的话
也许在相隔很远的地方也可以听到铃声
读者别小看了那个专门服侍这条玉犬的太监
他的职务为食
是够麻烦的
而且责任又其重
就像狗所吃的饭食
也得他亲自去调弄
海龙的饭食当然是非常精致
而且是时常更换的
但比较吃的最多的是切碎的肝脏或者肉汁跟初煮就的白饭一起
饭调弄好之后
还得送到张德那里去
意思是请他看一看
决定好用不好用
但张德哪里敢当这样大的干净
他每次总是恭恭敬敬的捧着这碗狗食送到太后跟随官去请示
太后见了非但不以为武
且必十分认真的检查一番
如今发现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譬如嫌犯煮的不熟
嫌肝脏太不咸
咸肉汤用的太少等等
他总是不肯将就放过的
一定要他们捧回去重弄
这样那个专门管狗的太监便免不掉要受张德的一顿臭骂了
并免那御膳房里的厨夫也得同遭训斥
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那个服侍狗的太监老是装着一副郑重其事的神器
挽着那个巨大的竹筐在车厢的一角上站着
途中每逢车子停的时候比较长久一些
我们大家都走下车去闲跳的当儿
他往往也带着这个竹筐走下来
第一步先是小心翼翼的把筐子安在地上
然后轻轻的将那海龙抱出筐来
替他系上了那条满挂着无数小伶的皮带
让他随便散步
平常牵狗的人总是人牵狗
而这个太监绝不敢如此大胆
他只能给狗牵
就是永远顺从那狗的意思
他要往东就往东
要往西变往西
非万不得已时
人是一些不敢做主的
我看了往往要发生一种痴想
不知道那条狗自己可知不知道他所受的黛玉的幽渥玉痕和它所处的地位的重要
但无论他自己究竟知不知道
然而这种情形却总是真的
并且我可以极肯定的说
万一不幸在这条狗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者是受了伤
或者是吃坏了东西
或者是突然走失了
只要任何一件事情发生
宫里面所有的人一定会一起大惊小怪起生
其影响必远处死掉一名太监之上
这是可以毫无疑义的
不过这条狗毕竟还是因为靠着皇太后的庇佑才有这样的世派
在京城里居住的那些大臣们虽也有多数是欢喜养狗的
但情形当然是相差的无异天地之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