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集。
看着那位一国之母略有些落寞的背影,
长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鄙夷,
心想这样的角色居然也想分杯羹吃,
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信心。
信阳首席谋士黄毅和袁宏道都不可能入宫,
所以此时长公主身边的亲信乃是位太监,
那位太监站在一边,
轻声说出了长公主心中的疑问,
皇后娘娘难道不知道这是?
与虎谋皮长公主将亲信不方便说出的四个字说了出来,
冷笑说道。
哼,
本宫便是老虎,
她也只得站在我这边,
不然如果老三真的上位,
到时范闲要报叶轻眉的仇,
谁来帮她挡?
她缓缓闭上双眼说道。
我与她暂时搁置,
到底是承乾还是老二的问题,
因为她知道,
如果事成,
她是争不过我的,
只求一个活路罢了,
江南那边儿不用再管啦。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哎呀,
我那女婿下江南之前便做好了准备,
江南的那些土人哪里能是他的对手?
她摇了摇头,
出了会儿神后幽幽说道。
啊,
如今想起来,
当初还真是犯了大错啊,
如果没有牛栏街的事情,
我与范闲之间何至于会闹成这样?
如果他站在我的身边,
这个天下还有谁能对抗我们?
不等那名太监回话,
她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真是异想天开啊,
如果我与范闲没有这种深仇不可解,
我那位皇帝哥哥又怎么敢如此重用他?
那名太监在一旁听着,
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长公主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漠和决然。
范闲再厉害,
也要被宫中的线提着他的四肢,
我何需要去理这个傀儡?
我要理的,
本来就应该是那个提着线的人。
离广信宫不远的含光殿里,
皇太后正半眯着眼发困。
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
精神早已不如当年,
心中的杀伐决断也不如当年了。
停了,
停了,
老妇人厌恶地止住了宫中那位说书的宫女,
看了一眼那个宫女手上拿着的书,
半晌没有言语。
尽是些荒唐言语,
也不知道市井间怎么有这么多人爱看。
身旁一位老嬷嬷讨好的说。
太后摇了摇头,
半晌后轻声说道,
小孩子嘛,
有些不服气总是正常的。
老嬷嬷便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其实皇后让自己看石头记的意思,
她何尝不知道?
虽然她心里对于范闲的怨怼之意确实十分愤怒,
但却更愤怒于皇后的所作所为。
范闲那位母亲再有千般不是,
可范闲毕竟是皇族的子孙,
这是老太后最看重的一点。
晨儿走了多久了?
老太后忽然想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外孙女,
问着身旁的人,
郡主如今已经在杭州啦,
嗯,
江南我也是去过的。
那地方景致不错,
就是那些女人太放肆。
太后皱了皱眉头,
吩咐道,
范家就算准备的再用心,
终是不及宫里的东西,
你让人去准备些物事,
送到江南去。
老妇人想了想,
又说道。
去信问问晨丫头在西湖边儿住的惯不惯,
如果不喜欢,
让她搬到山上的行宫去。
老嬷嬷赶紧应了声。
御书房内,
刚刚结束御前会议的庆国皇帝陛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喝了一口暖和的参茶,
看着窗外似乎永远没什么变化的景致,
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洪竹啊。
皇帝下意识的喊道,
喊出口来,
才想起洪竹已经被自己调到东宫半年了,
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皇上有什么吩咐?
身旁的太监头子恭谨的问道。
皇帝摇了摇头,
轻轻咳嗽了几声,
回声在御书房里回荡着,
他不由怔了怔,
心想自己或许真的是老了,
听着咳嗽的回声,
竟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的孤独。
去小楼看看他一幅龙袍,
挺直胸膛往门外走去,
身后的太监赶紧跟上,
只听到皇帝陛下隐隐的一声叹息,
什么时候有空再去澹州看看?
这一年的庆国与往常的年份并没有两样,
宫里依然在寂寞着,
肮脏着,
宫外依然在热闹着,
朝廷里依然在争执着,
六部依然在打架,
监察院依然在沉默且狰狞,
陈老院长依然在陈园里欣赏歌舞,
范尚书依然在户部里忙碌,
民间的百姓在挣扎着存活,
在存活之余着些快乐的事情,
以安慰自己快要麻木的心神。
比如东家嫁了位姑娘,
西家死了位老人,
南方今年没有发大水,
西边似乎又在打仗,
小范大人多久都没解诗了,
那位北齐圣女究竟和范家的少奶奶对上面儿没有。
由京都一路往下将将汇入大江之处的吉州河堤两边正是一片热闹繁忙的景象,
修葺河堤的人们像蚂蚁一样辛苦地搬运着沙石。
今年庆国运气不错,
春。
便比想像中要小了不少,
而国库的充裕也给河运总督衙门带来了不少底气,
虽然层层苛扣着,
但终究还是发了不少工钱下去,
所以民伕们干活的动力也强了不少。
杨万里满脸黝黑,
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眉头深锁地站在竹棚之中。
如今的局势虽然不错,
但秋汛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而他身负门师重任,
要监督着暗中运过来的银子走向,
所以精神压力无比巨大。
而要抢修河堤分水这些事情他虽然不懂,
却也是放下了身段,
亲力执行着。
连日的太阳暴晒,
终于洗去了这位范氏门生身上最后一丝书生气,
让他变成了一位真正的官员。
河堤上远远行来数人,
看模样应该是赴异地为官的官员。
那一行人隔着老远便开始对着竹棚内呼喊了起来。
杨万里扯起下襟,
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疑惑地看着那边,
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
不由惊喜的迎出棚外,
季常兄,
佳林兄,
你们怎么来了?
杨万里感动地迎上前去,
一把握住来人的双手。
来人正是范门四子当中的侯季常和成佳林,
这二人春闱之后便一直放在外郡做事。
由于有范闲的照应,
加上他们自身也争气,
所以提升了颇快,
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
竟是完成了几级跳,
迈过了七品的第一道大坎儿。
只是这二人任官的所在离吉州之地甚远,
所以杨万里在惊喜之余,
也不免有些意外。
侯季常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话,
只是握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望着杨万里那张黝黑的脸,
感动的说。
大人来信只是说你到了河运总督衙门,
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样苦。
一旁的成佳林已是有些唏嘘了起来。
杨万里呵呵的笑着,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正色说道。
往常万里只会清谈政事,
却是直到接触了这些民生之事,
才知晓我大庆朝的百姓过的是如何不易。
老师让万里来修河,
实在是对万里的信任与栽培。
也只有亲历此事,
才知道老师那看似漫不在乎的容颜之下,
委实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呢。
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还是侯季常打破了安静,
悠悠说道。
据传言讲,
大人之所以能够震服那位北齐圣女,
全是因为大人在北齐皇宫之中说的那句话。
说到北齐圣女海棠,
纵使这三位都是范闲的学生,
却也是依然止不住的偷笑了起来。
杨万里忍着笑问道。
什么话?
侯季常转过身去,
望着脚下大堤上的劳工,
望着不远处那条咆哮着的大江,
喟然叹道。
哎。
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我在想,
当初咱们似乎还是低看了大人啊,
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