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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级
马车在通州码头停了下来
比儿和小连站在三舱客船船头正望着
连忙迎了过来
齐强撩袍跳下
齐粟娘笑着
哥哥
我搬到直隶来
以后
我们就更近了
彩云眼见着就快生了
我手脚快一些
说不定还能看着大侄儿落地
又抚了抚齐强袖子上的折痕
现下那边的差事也办完了
多回家里陪陪嫂子她们
凝视齐强
什么时候求个恩典
咱们不在九爷府里办差了
咱们自己过日子
哪有这样的好事
就算是主子嫌弃了
我这样里外事都知晓的奴才
也是没法子竖着从府门走出去的
齐强摸了摸齐粟娘的头
你放心
哥哥知道自保的法儿
经了这一回更会小心
只要我大小事都不明着掺合进去
多隔几层
暗地里扯长线
自然不会有麻烦
给大爷请安
给奶奶请安
小连赶上来打了个千儿
齐粟娘一脸诧异
接着便笑了起来
爷让你来的
他身边没有人
齐强笑道
你还怕天津卫河道上的官少了
便是他们没有眼力价
宋清可是个明白人
你只管放心
再说了
你不是让周师爷和七夕跟着去了吗
还让他千万不用来看你
巴结好皇上才是要紧
齐粟娘笑着点了点头
多亏上回他跟着皇上巡河时拼了命
皇上心里还是记着的
齐强笑着摇了摇头道
妹子
演官如今不比以前了
他都算计好了呢
他当初要是没趁着
皇们跟前时讨了好
表了忠心
噶礼这档子事
他敢闹这么大
齐粟娘一愣
他当时也不知道江南乡试的结果
巡抚大人的信儿是我们在路上才
齐强笑着瞟了小连一眼
你问他身边的小厮
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你们家的师爷是白请的么
小连一惊
正要说话
齐强却又柔声对齐粟娘道
妹子
你和演官成亲七八年了
如今哥哥也算是放心了
演官对你一心一意的
又历练出来
总能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你回了扬州
赶紧收拾
早早儿来直隶
到时候
哥哥去天津找你
哥哥
你放心
我一定早早地回来
以后咱们兄妹就能一起在北边过日子了
风又起来了
雨点坠得越来越多
三
一客船扯足了帆从通州码头驶入了漕河
齐粟娘在船头
欢喜挥着手
风儿掀起波浪拍打着船板
也拍打着码头
生满青苔的麻石阶
齐强站在水边
含笑看着渐渐远去的帆影
雨水一点接一点儿
砸在他身上的大红锦袍上
不一会儿
便浸出了一片浓浓的颜色
黑红黑红
北边已是入了冬
南边的风也寒了起来
连着忙活了几日
齐粟娘看了看空荡荡的衣柜
一扫平的桌
即
还有捆在街市的包裹
木箱
叹了口气
下帖子到连府里
就说
明儿的生辰
请莲姨奶奶到后花园子里
赏花
枝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奶奶
怎么后园子里的莲花
就谢了
满塘子里都是破叶杆儿
比儿笑着嗔道
莫非奶奶不知道
不过是想让莲姨奶奶到咱们府里来罢了
转头看齐粟娘
虽是如此
奶奶的生辰不可简慢
往年里
也陪着奶奶倒也罢了
这会儿可得热闹些
既是只请莲姨奶奶
也得叫外疱送桌上好在席面
叫虹桥那里的花船送些香花来好
齐粟娘笑着点头
我这儿虽是收拾的快成空屋子
也不能让莲香受这些委屈
况且往年里没请过
她都送了重礼
这会儿特意下帖子
哪里又会不更下心
叹了口气
我只是担心
连大当家不让她出门
再者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
我也不想让她出府的
到底那事还没有过去多久
以后
我和他又隔远了
天早已黑了
漕连府仆人们挑着二十几盏大灯笼
把黑漆漆的库房照得通亮
连大船满头大汗的忙活着
使着丫头小厮们将一匹匹绫罗绸缎
一件件金银器皿
一匣匣珠宝玉器挑选上等的
抬着向莲香的院子里送去
眼见着忙的没空来俺们家里
倒是有兴致办生辰
也亏她不嫌累
李四勤扒着饭
一边看着莲香和蕊儿
饭也不吃的挑选寿礼
一边嘟嘟囔囔的说道
大哥
俺们什么时候搬去淮安
连震云慢慢喝着乔家白
就是这一阵儿
赵世显倒了台
南河河督辖理江浙两湖一线
江南漕河
咱们也得先去套套交情
俺听山东那边的消息
辖理山东
河南
安徽河道的东河总督
现下还没定下来
京城里那些爷
谁也不肯放手
都在使着劲争呢
自然会如此
江南河段
事关江浙两省
粮盐银税
河南总督和曹寅一样
是包衣三旗出身
皇上的亲信
北河总督辖理京城
直隶漕河段
皇上更是精明
连满人都不肯用
专使了个汉人
直隶河道上的河标兵以后
可就是陈大人管辖了
连震云慢慢道
两头都被卡住
只有中间这一段
莲香用帕子拭了试额角的汗
提声说道
半夜
去府房里和二管事说
把前云贵来的紫罗藤长匣寻出一对来
我记得陈大人就爱用藤匣装河图
夫人肯定喜欢
蕊儿看了看莲香欲言又止
他扫过半叶揭帘而去的背影
看了一眼正和李四勤说话的连震云
看向莲香
姨奶奶
你看这缎子上的平安团花织得可好
听说
杭州机织房里规矩大得很
开机织布时
除了上香拜缧祖
织平安的时候
声都不能吭声
就怕冲了那处
掌生死的爷
李四勤放下碗
咂了半会儿的嘴
俺听说
陈大人和十三阿哥好得很
看着微微而笑的连震云
重重点了点头
真要怎么着了
俺都觉着陈大人使不动
皇上和十三阿哥肯定比俺聪明
他就一心跟着皇上
看他能跟几年
连震云微微冷笑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
要不是大伙儿都明白这个道理
会赶着头到各位爷门下去明面上是说河宫要紧
要不是八爷上回太显形了
要不是太子爷这回扳倒了赵世显
皇上会想着把河道拆分
把河标兵也划开吗
一下手就先把直隶夹住了
宋清这会儿怕是没法子在他主子面前讨好了
连震云身后的宫灯
屏灯
交相辉映着
新摆上的黄花梨硬螺家私
泛着一层浮光
死气沉沉
高几上红木匣子里的珠宝
闪着森冷的光芒
照在莲香的手上
和死人一样青白的手伸出去
慢慢将匣子关上
莲香看向蕊儿
平安绣样原是织工织出来的
没得为了保平安
见着织工伤了手也不吭声
李四勤掉过头来
小嫂子
俺那儿还有两坛子乌金糯米酒
勉儿你给她一块捎过去
她的生辰
小嫂子也陪她喝几杯
和她说
陈大人不在
俺没法登门贺寿
俺下回押船到天津
就寻法子去瞧他
隔着立冬没有几日
风已是肃冷
十全十美大席面
摆在了空荡荡的内室里
满室里虽是冷落
外头廊上和屋里
却摆了上百盆红旱莲
旱莲盛开极是婀娜
或是因为缺了水
又是有叶无花的异种
终见着不如十四阿哥的通直斋外的水莲一般
带着勃勃生机
莲香一口喝干了小金盅里的乌金糯米酒
将半叶
比儿等丫头们都赶了出去
又将一脸担忧的蕊儿推了出去
关紧了屋门
将冷风都挡在了外头
齐粟娘坐在桌边
看着已是空了大半的酒笑着道
好在这酒绵软
我的酒量能应付一两坛
倒没料着你也是个
莲香面上嫣红
歪歪扭扭的走了过来
挨到她身边
一把抱住了她的脖颈
伏在她背上
喃喃道
夫人
齐粟娘顿时笑了出来
微微扭头莲香
醉了
莲香用力摇着头
没
没醉
我没醉
勉强抬起了头
眯着眼看齐粟娘
齐粟娘越发好笑
呆愣愣的瞧什么呢
又不是没见过
来
我扶你在床边上靠靠
莲香面上酡红
靠在床柱上
拉着齐粟娘的手不放
慢慢摸索了两遍
喃喃呐呐道
我还记得
当年在清河的时候
夫人的手上长着茧子
齐粟娘原想给他倒碗茶
却被他拉在一起坐在床边
闻言笑道
来扬州也有四年多了
日里养尊处优
那茧子早就没了
亏你还记得
莲香双眼迷茫着
似是在回忆过去
那时候
我在老太太身边
每日
不过端茶倒水
陪老太太说话
平日里更是傻玩
身边还有粗使丫头服侍
十月半天拿那针
除了死了的大爷
三爷
四爷们见着我
都叫一声莲香姑娘
便是老太爷和做官的二爷
也从没有说过我一句
虽是个丫头
许家小姐们都不及我过的既体面又自在
慢慢摸索着齐粟娘的手
我的手上
半点茧子都没有生过
我没法子和夫人一样吃那些苦头
我只能呆在深宅大院里
齐粟娘轻轻拍着他的手
能不吃苦是你的福气
要惜福
细看莲香
日子过的真快
你也长大了
那会儿你长着一排刘海
时时甩着你的小辫儿
在我床前走来走去
劝着我吃药
天天笑嘻嘻的
日日里快快活活
齐粟娘蓦然顿住
惊道
莲香
莲香回过神来
抬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
方要说话
齐粟娘反握住他的手
担忧道
可是连大当家
那边房里
面上微一犹豫
仍是道
待会儿我和你一起回去不行
尖利的声音蓦然响起
刺得齐粟娘耳膜生疼
他愕然看向莲香
莲香脸上血色全退
一把抓住齐粟娘的胳膊
颤声道
不
不能去
齐粟娘又是惊异
又是着急
是不是
那房里又使什么手段
我就和大当家说
说话就站了起来
莲香扑上去
伸出双臂
紧紧抱住齐粟娘的腰身
死活不让她动身
没事
一点事都没有
将头埋的低低的
靠在她腰上
你放心
我提防着他呢
她寻不到空子的
齐粟娘听着她声音似是稳稳的
怀中的身子却是痉挛般抖个不停
哪里会放心
她暗沉着脸
寻思了半会儿
莲香
你放心
我和大当家有些交情
我去和他说
说罢
不顾莲香惊慌的拉扯
便要站起
眼见着齐粟娘挣开她的手
转身要走
莲香的慌张和颤抖
突然间全收住了
她匆匆拭去脸上的泪水
站起拉住齐粟娘
闲闲笑道
夫人
我就是一时糊涂了才闹呢
哪里又会出什么事
便是我不算得宠
爷为了后宅安宁
也没得纵着她乱来的道理
夫人识得爷这些年
还不知道他的性情
齐粟娘一愣
不禁停住
莲香笑着拉着齐粟娘的手
夫人
我这会儿闹了一场
酒倒是醒了
却有些饿
方才光顾着吃酒
趁着席面还没有冷
咱们再尝尝
杭州外庖的手第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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