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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进得门来
一股霉味儿扑鼻而来
二大爷是一个人
自然在卫生方面不是那么讲究
不过好在还在刘羽凡的承受范围之内
进得屋内
光线更加昏暗
二大爷上了炕
打开炕头一个黑乎乎的小匣子
翻了许久
才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
转身对刘宇凡说道
小凡呐
二大爷这有本书
是当初跟打鼓的师傅学的时候
他给我的
我是看不懂了
这书就给你
有空的时候多琢磨琢磨
二大爷说着
将那本书放在了刘羽凡的面前
古今
皱巴哇灰扑扑的封面上
用郑楷简简单单的写了两个字
字是用繁体写的
很瘦
很有力量
有种瘦精体的神韵
刘羽凡一眼看去
就看出这是手书的
并不是那种印刷版
书不厚
大约也就七八厘米的样子
拿在手里很轻
看着手里的这本书
刘羽凡感到一种浓重的历史感
轻轻翻开第一页
已经发黄的纸上
一行漂亮的迎头小楷映入刘羽凡的眼帘
字是依照竖排版从右到左的顺序写的
余自幼习鼓
数十载间
跟随戏班行辩数声与古乐
颇有心得
各地鼓乐具有所长
然则技法不一
甚为不便
故此于潜心数载
取民间公尺法及古乐口传之法
著古今一部
莫停
不足百字的介绍
却看得刘宇凡心生钦佩
这是一位真正执着于音乐研究的前辈呀
看着这本书
刘宇凡仿佛看到了那位莫亭先生在灯下勤奋著书的身影
小凡呐
这书就给你吧
二大爷也看不懂后面记的谱
这书是当初教我打鼓的一个师傅留下的
你要是看得懂
就留着看吧
二大爷看着刘羽凡说道
这几天刘羽凡跟着他学下来
几乎就可以顶替他独挡一面了
这孩子在打鼓上面奇高的悟性
也让二大爷心生喜爱
这本书原本也是他的心爱之物
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一下
然而他终究没有学过乐谱
不懂乐理
除了认得上面打鼓的常用术语外
其他的都看不明白
现在发现了刘羽凡的天分
就生出了赠书的念头
这
二大爷
这书可是你的宝贝啊
刘羽凡有心想收下
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
有些迟疑的说道
啥宝贝不宝贝的
这书我也看不懂
放在我这就是一叠破纸
拿去拿去
二大爷好似毫不在乎似的挥挥手
刘羽凡知道二大爷是不想让他心里过意不去
也不点破
只将二大爷这番栽培的心意记在心里
暗暗想着不可糟蹋了手里这本书
道过谢之后也就收下了
回到家里
刘羽凡如获至宝的看起了这部古经
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刘羽凡数了一下
这里面一共记录了大大小小八十三段古谱
有成套的大谱
也有只有几个越剧的小段
记谱的方式果然如同第一页上所说的那样
是融合了公持谱和民间口头相传的习惯技法两种手段的形式
可惜对于公尺谱
刘宇凡只是略微了解
却并不太深入
因此古经里的记谱法
他只是知道大概原理
却读不出来
哎呀
还是阅理知识不丰富啊
要是手里有一本基础乐理就好了
刘羽凡合上书
心里不由得想起年前去赶集的时候
和那个书店老板订书的事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搞到这书啊
想到这事儿
刘羽凡的心里着实没有太大的信心
只因为这里实在太偏僻了
那种比较专业的工具书
别说这里
怕是现成的新华书店也找不到吧
算了
不讲那么多了
有机会再说吧
刘羽凡也知道这事急急来
就先把古今搁了起来
开学前的这段日子里
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熟悉那几个古乐段子上
当然
刘羽凡倒没有想过在这方面弄出什么名堂来
只是现在接触不到键盘
把打鼓当成锻炼腕子的一种方式罢了
过了正月十五
按照农村的习惯来讲
年也就算是过完了
不过对于以农耕为主的农村来说
地里没什么活计
现在仍然是猫冬的季节
人们大多窝在家里打打牌看看电视
不过驻马营街里的商家却都陆陆续续的忙碌了起来
这天
三位书屋的老板赵三儿一早就搭乘镇上唯一一趟客车进城开始进货
说起来
赵三儿的这个书屋在驻马营街里也算是有些年头了
几乎和第一批老三届高考的时间差不多了
据说赵三儿也是个文化人
原来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
只是由于高考没发挥好落了榜
在家里又不愿意干地里的活计
慢慢的迷上了武侠小说
家里条件还算不错
父母见他这副样子
索性也就由得他来
在街里给他开了个书屋
租租小说
卖卖文具啥的
哎 别说啊
生意既然做得挺红火
住马营附近好几所学校的学生和社会上一些闲的没事做的年轻人
都喜欢到这儿租书看
一毛钱看一本
虽然钱不多
可细水长流
收入也还不错
那时候并没有后世所谓的网络小说之类的
可供租的书呢
大多是金庸
古龙和温瑞安等的武侠小说
还有琼瑶的言情小说
在那个年代
这几乎就是年轻人最主要的精神食粮
当然
赵三儿也进一些工具书之类的
不过那大多数都是摆摆样子
许多书都是一摆好几年也卖不出去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
赵三儿啊
总算是从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般的汽车上走了下来
出了海城汽车站
赵三直奔龙发批发市场
他这里几乎所有的书都是在这里批发的
江海市
中国北方一座普通的沿海城市
属于最早一批沿海开放城市
只是现在这里还刚刚起步
发展并不迅速
整个城市也只有三条主干道
两旁的建筑物也大多是六七十年代的低矮楼房
龙发批发市场是一座大型批发市场
占地十余亩
个体经营单位一千余家
涵盖服装
食品
五金电子产品
文化用品等多个方面
是名副其实的大型批发中心
这时还没有出租车
公交车也很不方便
好在龙发批发市场离江海车站并不远
也就一里多路的样子
步行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龙发批发市场里人流如织
似乎一年四季总是如此
到处都是摊主的吆喝声
录音机里播放的音乐声
以及人们挑选商品的议论声
好不热闹
您正在收听的是重生音乐传奇
赵三儿径直来到一家名叫百盛文体用品批发的商铺前
这是一家比较大型的批发点
两层三间的房子
总占地面积大概有三四百平方米
里面分成两个大区
东面是各种文具和体育用品
西面整个三面墙壁加上四排大书架
都是挤得满满当当的书
赵三儿的书店和这个比起来
简直是小儿科
店里大约有七八位客人
看样子不像是批发商
只是来闲逛的散客
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这里的书比新华书店里的全
许多喜欢看书的人都会来这里找书
李老板
年过怎么样啊
赵三儿看到坐在柜台后
正捧着书看的一个光头胖子
笑呵呵的走了过去
哟 三儿来了
哎
过年过得好
又来进货了
胖子放下手中的卫司礼
满面笑容的站起身来
同时递过一只三个五
哎呀
李老板真牛啊
都抽外眼儿
赵三笑着接过烟
掏出火点上
美美的抽了一口
问道
进新货没
喏
我那边一大排都是新进的
对了
你看过卫斯理的书没
我进了几本
贼好看
胖子老板拿起手里的书晃了晃
哎 是吗
开书店的大多都是老书虫
听说有新货
赵三连忙接过李胖子手里的卫斯理
只读了几页就被吸引住了
连呼好书
呃
你自己慢慢挑吧
啊
挑好了告诉我一声
看到赵三儿有点意犹未尽的放下书
李胖子乐呵呵的说道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赵三儿抱着一摞子书回到胖子老板的柜台前
后者头也不抬
指了指不远处的女销售员说道
挑好了
老规矩啊
需要多少套
跟红红说
嘿 哎 得嘞
赵三说着
随即和那个走过来的女销售说道
哎
这些书一样给我来三套装好啊
说完
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
从那只旧皮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翻了翻
随即对胖子老板说道
嗯
对了这本书
你这有吗
啥书啊
胖子老板一边说
一边接过赵三手里的笔记本
看着上面记着一条书名念叨着
音乐基础理论
这啥书啊
不知道
你去那边翻翻
工具书都在那儿呢
胖子老板往墙角一指说道
不好意思
刚刚你说什么书
一道声音在赵三儿的背后响起
赵三儿回头一看
却是店里的一位顾客
大约六十多岁的一位老人
长得很瘦
满头白发
一双眼却炯炯有神
穿的是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赵三儿有些疑惑
因为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不过还是说道
哦 呃 就这本书
说着把手里的笔记本递了上去
李崇光的音乐理论基础
这位同志
是谁要买这本书
白发老者有些好奇的问道
啊
你问这书啊
我是帮人家进的
我都没听说过这书的名儿
赵三笑着说道
哦
这样啊
老者想了想
随即说道
你等一下啊
这书很难找
这里找不到的
刚好我家里有一本儿
现在也不用了
既然有人想看
就送给他吧
哎呦 老爷子
你可真是好人
听了老者的话
赵三立刻挑起大拇哥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
你等我一会儿啊
我家离这儿不远
这就回去给你拿
老者说着
转身走出了店门
你说还真有这样的人呐
头一回见面
居然就白送一本书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看着老者的背影
赵三儿笑着和胖子老板聊天说道
啊 你说他呀
这老爷子可不简单
文化人儿
平时总往我这儿来
听说人家原来是北京什么学校里的教授
大革命的时候受迫害了才搁在这儿的
哎
胖老板有些感慨的说道
不大一会儿功夫
老者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本褐色封皮的书
带走的近了
赵三儿看的真切
正是音乐理论基础
同志
这本书你帮着带回去吧
让他好好学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
还有知道这本书的人
哎
老者最后一句叹息
显得有些落寞
行了 老爷子
您放心啊
我保管把书带到
您真是好人呐
赵三儿笑呵呵的说道
听了赵三儿的话
老者只是笑着摇头
背着手慢慢走出了书店
暑假过得真快呀
马上就要开学了
刘羽凡看着刚刚完成的寒假作业
有些感慨的说道
有多久没有做过作业了
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机会重温一下这种记忆
哎呀
我的笔记怎么看也不像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写的字
我虽然已经尽量一笔一划的写了
可是多少年养成的习惯
有点不太容易改啊
刘羽凡随意的翻着一本语文作业
大部分都是重复抄写的课文
上过高中和大学的他
写字习惯早已固定下来
就算是刻意去模拟小时候的字
有时候还是不自觉的带上习惯
哎呀
希望能过关吧
不过就算老师问也无所谓了
大不了让他看着写呗
反正以我现在的学习水平
写这种作业纯粹是浪费时间
刘羽凡笑着说道
走了 儿子
你大爹家的车都套好了
门外传来老妈楚清的声音
这是开学最后一个驻马营大集了
也是除了年前的集外
刘羽凡在寒假内唯一可以名正言顺赶的集
因为要开学了
也要买一些文具之类的
当然也可以算作一次福利
哎 知道了
刘羽凡利落的收拾好作业
翻身下床向门外走去
前世的他呀
是最喜欢赶大集的
毕竟比起大寨村来
繁华的驻马营可算是幼小的他心里的天堂了
不过现在的刘羽凡是重生人士
见过大城市的热闹和繁华之后
这驻马营对他的吸引力自然是要大大下降的
只不过想起上次在书店和老板订书一事
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期待
当然
刘羽凡的心里也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种工具书太过少见
除了专业搞音乐的
几乎没有人会看这种书
哎
撞壮运气吧
没有也无所谓了
以后慢慢想办法
刘羽凡这样安慰自己道
坐惯了汽车
突然坐起驴车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
还真是让刘宇凡很不适应
说实在的
这车的速度也就比自己走快一点儿
好在有刘简和王小勇两个家伙一路上陪自己说话
倒是不寂寞
小凡
你作业写完了吗
王小勇问道
今天刚写完
你呢
我早就写完了
对了
开学还有考试
你这两天看书没
哦 我看了
刘羽凡随口答应道
心里却有些好笑的想着
不知道自己答六年级的试卷是一个什么感觉
驻马营
大吉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