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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铲下的血咒
第三章
决定走一趟
陈山坐在床边
竖着耳朵听
隔壁没动静了
他等了十几秒
又等了十几秒
新仔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做噩梦了吧
胡蜂也醒了
躺在另一张床上说了一句
陈山没接话
但还是不放心
年上鞋走到隔壁门口
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开了一条缝
新仔躺在床上
被子蹬到了脚边
人睡得很沉
嘴巴微张
呼吸均匀
陈山看了几秒
把门带上
回了自己屋
没事 睡着了
他说
我就说嘛
做噩梦了
胡峰翻了个身
年轻人第一回进山
心里紧张正常
陈山躺回去
但再也睡不着了
他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
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念头
新仔那声尖叫不对劲
不是被吓到的尖叫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疼出来的
还有他说的那些梦话
别碰我
别过来
听着不像普通的噩梦
倒像是有人在梦里对他做了什么
但他没证据
也不好说什么
天刚蒙蒙亮
陈山就起来了
睡不太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灶台上坐着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小米粥
院子里的鸡被放出来了
在石榴树下刨土
起这么早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
粥还得一会儿才好
睡不着
陈山蹲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转身回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
她端着一碗粥出来
递给陈山
先喝一碗垫垫
陈山接过碗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的浓稠
米油都熬出来了
喝下去暖洋洋的
刘婶
陈山端着碗
您在这个村住了多少年了
老太太想了想
我二十岁嫁过来的
到现在四十六年了
那您知道后山那个墓的事吗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
她
他看了陈山一眼
那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慈祥的
今天变成了沈氏
你们不是来旅游的
他问
陈山没回答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我就说嘛
哪有人跑着山沟沟里来旅游的
他把粥碗放在灶台上
在陈山对面蹲下来
后山那个地方不能去
他的声音很低
那不是埋普通人的坟
那是埋妖怪的
妖怪
老姨被人都这么说
老太太点了根烟
他自己也抽烟
说
那里面埋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活着的时候会法术
死了以后变成鬼
谁靠近谁倒霉
有人靠近过吗
老太太吐了口烟
我嫁过来之前
村里有个后生不信邪
拿着镐头上了山
说是要挖宝
第二天被人抬下来的
浑身都是血
自己把自己抓的
陈山心里动了一下
又是抓痕
后来呢
他问
后来死了
老太太把烟掐了
死了三天才埋的
埋的时候手还在动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鸡在石榴树下咕咕叫
厨房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小胡的爹
老太太突然说
也是死在那山里的
陈山看着他
等他继去
但胡的爹叫胡大柱
是个老实人
就是太犟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
他非说他爹就是小胡的爷爷
死的不明不白
要上山查清楚
结果上去就没下来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在山沟里找到的
身上全是抓痕
跟他爹当年一模一样
老太太站起来
我跟你说这些
就是让你知道
那地方去不得
陈山把碗里的粥喝完
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行 我们不去
但他说不出口
定金已经收了
胡蜂已经在山上探过点了
阿瑞还在等着分钱
老太太说不去
那两万五怎么退
胡峰能答应吗
老太太看着他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次
你们要非去不可
他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布包塞到陈山手里
这个袋上辟邪的
陈山打开一个
里面包着一小把朱砂和几张黄纸符
谢谢刘婶
谢什么谢
老太太转过身往厨房走
能平安回来就是谢我了
八点多
陈峰和新仔都起来了
三个人在堂屋吃了早饭
小米粥
咸菜馒头
胡峰吃的很快
三口两口就是一个馒头
连吃了四个
东西都带齐了
他问
陈山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齐了
新子你呢
齐了 新仔说
陈山注意到他脸色不太着
眼圈发黑
嘴唇发白
像是没睡好
你昨晚做噩梦了
陈山问
新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陈事
就是换了地方睡不着
陈山没再问
但他注意到新仔拿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吃完饭
三个人背上包出了门
谢太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往后山的方向走
嘴里念叨着什么
陈山走出去几时不了
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站在那里
一只手举在额头前遮着太阳
另一只手捏着佛珠
嘴唇一直在动
他跟你说什么了
胡蜂问
没说什么
就是说什么了
他
峰点了一头
没再问
上山的路很难走
说是路
其实就是雨水冲出来的沟
两边长满了酸枣颗子和野草
一不小心就被扎走
峰走在最前面
拿着根木棍拨开草
陈山在中间
心仔断后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路越来越陡
陈山的登山却踩在松软的黄土上
一步一滑
得扶着旁边的石头才能站稳
还有多远
仙子在后面问
喘的厉害
一半了
胡峰头也没回
陈山回头看了一下心仔
他脸上全是汗
脸色比早上更白了
嘴唇发紫
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你行不行
陈山问 行
新仔咬着牙说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
新仔突然停了下来
捂着肚子蹲下去
怎么了
陈山走过去
没事
他是胃不舒服
新仔的声音发虚
可能是早上吃多了
陈山看着他
觉得不对劲
鑫仔的不会这样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嘴唇发白
手捂着肚子的地方是右边
不是胃的位置
你肝那边疼
陈山蹲下来问
不是肝
就是岔气了
陈珊走回来看了一眼新仔
皱了皱眉
要不你在这歇着
我们俩上去
你在外面等着
不用不用
新仔站起来
深吸了两口气
我真没事
走吧
三个人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快一个小时
胡峰终于停下了
到了 他说
陈山往前走了几步
往下一看
前面是一个不大的洼地
四面都是黄土坡
挖地中间长这几棵歪脖子树
树下是一大片荒草
就是这
陈山问
对
胡蜂指着洼地中间的一个位置
上次我打铲子就在那三米
下去就听见空响
带上来的土里有木炭渣子和朱砂
陈山绕着洼地走了一圈
这地方的位置选的不错
背靠一座小山包
面朝东南方向
两边有山梁环抱
像是把椅子一样
虽然他不懂风水
但干这行久了也能看出个大概
这地方是被人特意选过的
不是随便埋的
行 动手吧
他说
新子从背包里掏出洛阳铲
一节一节组装起来
陈山在旁边看着
发现新仔组装铲子的手法确实熟练
每个街口都拧的很紧
动作也快
不像心手
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一点
组装好了
新仔看了看胡蜂
胡蜂指了指洼地中间的一个位置
就那 往下打
新仔抡起洛阳铲
一铲一铲往下打
第一铲带上来的土是黄色的
松散的
是表土
第二铲土变硬了
颜色深了一些
是生土
第三铲
土里开始夹杂着黑色的颗粒
是木毯
第四铲带上来的土里出现了白色的东毯
沉峰蹲下去捏了捏
闻了闻
是石灰
第五铲
心子把铲子提上来的时候
铲头上带出了一小块东西
暗红色的
在阳光下反着光
有了 新仔说
声音有点抖
沉峰蹲过去蹲下来看
那是一块玉
不大
拇指大小
形状像一滴眼泪
像间有个小孔
像是以前穿绳用的
玉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红的不正常
不是那种积血似的红
也不是玛瑙的红
更像是血浸进去了
浸的很深
从里往外透出来的红
但最让陈山心里发毛的是
玉里面好像有东西
他拿起来对着太阳光看
玉里面有一条一条的细丝
像血管一样在光线下微微流动
这是血沁
胡蜂凑过来看
像
但又不完全像
陈山把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正常的血沁是埋在土里几百年
尸体腐烂后的血水慢慢浸进去
颜色是死的
这个你看
这里面好像在洞
你别吓唬人
胡蜂把玉抢过去自己看了看
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他没说话
把玉递给新仔
新仔接过去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看
嘴里嘟囔着
这要是血沁那就值大钱了
这么大一块
颜色这么正
少说也得几十万
你别钻那么近
陈山说
这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
先装起来
新仔不情不愿的把玉放进了密封袋里
陈山站起来
看着那个刚打低洞
洞口黑漆漆的
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但有一股风从洞里吹上来
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腐烂的臭味
也不是泥土的腥味
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东西又沾了水
潮湿又呛人
底下是空的
肯定有木
胡蜂说
今天先不见了
回去准备一下
明天带起东西下来
行 陈山说
鑫仔拿着密封袋翻来覆去的看
下睛里全是光
陈山看了他一眼
想说别看了装包里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这种心情
第一次挖倒好东西的时候
谁都忍不住想看老太人收拾东西下山
腿山比上山快
半路更滑
陈山摔了一跤
裤子膝盖上蹭破了一个口子
腿上擦破了皮
火辣辣的疼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太太在院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回来
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
回来了
吃饭了没
还没 胡峰说
我给你们留着呢
在锅里热着
四个人进了院子
老太太去厨房端饭
陈山把背包放下来
坐在院子里洗了把脸
仙子把密封袋从包里掏出来
又拿出来看
老太太端着菜出来
看见鑫仔手里的东西
脸色一下子白了
脸是什么
胡的声音发紧
玉
鑫仔笑了笑
从后山挖出来的
老太太把菜放在桌上
盯着那块玉看了好几秒
然后转过身去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东西不能留
他说 为什么
鑫仔问
老太太没回答
端着空碗回了厨房
陈山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那股不安又冒出来了
吃完饭
天彻底黑了
新仔早早回了屋
说是累了
胡蜂在院子里抽烟
陈山在旁边坐着
你注意到没有
陈山说
老太太看见那块玉的时候脸色不对
看见了
胡蜂吐了口烟
但他没说什么
他说了这东西不能留
那又怎样
胡蜂吐烟掐紧
他是村里的老太太
一辈子没见过好东西
觉得得里挖出来的东西都不吉利
正常
陈山知道胡峰说的有道理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块玉太奇怪了
颜色 纹路
想了里面那些像血管一样的东西都不正常
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年
见过不少古玉
从汉代的到清代的都有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我明天想找个人看看
陈山说
看什么
那块玉
我有个朋友在西安做文物修复
他懂玉器
我想让他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胡峰想了想
点了点头 行
反正明天不进山
你去一趟
下午回来
陈山掏出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想了很久才接
喂
那头声音很轻
像是不方便说话
阿瑞 是我 哥
你到了
到了
挖到东西了
陈山压低声音
一块玉到色不对
我拿不准
你不是说你认识一个做文物修复的吗
明天能不能帮我约一下
阿瑞沉默了几秒
行 我问问
明天上午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
陈山抬头看了看天
山里的星星很亮
密密麻麻的
跟城里完全不一样
但他看着这些星星
心里一点都不觉得美
只觉得冷
他站起来准备回屋睡觉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
他听见星仔的房间里传来说话声
声音很小
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他凑近听了一下
但的真的挖到了
颜色特别正
我从来没看过那么好的
明天我就带回去给你看梦别跟别人说
陈山摇了摇头
回了自己屋
他躺下来闭着眼
今晚那个坑没来
但他做了一整晚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有老太太
有红布包
有那块暗红色的玉
玉在梦里变得很大
像一个血红的眼
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他听见狱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
像女人的声音
说的什么他听不清
他想跑
但跑不动
雨越来越大
越来越红
最后整个天都变成了红色
他猛的睁开眼
天亮了
窗外传来鸡叫声
他坐起来
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指甲掐进了肉里
掐出了几道血印子
他看着手上的血印子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听见隔壁新仔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