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09c22f747eefdeb0d728a1fc942ffc11.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埋了之后
那活着的仍旧得回家照旧的过着日子
该吃饭吃饭
该睡觉睡觉
外人绝对看不出来是他家已经没有了父亲或是失掉了哥哥
就连他们自己
也不是关起门来每天哭上一场
有们心中的悲哀
也不过是随着当地的风俗的大流
逢年过节的到坟上去观望一回
二月过清明
家家户户都提着香火去上坟冢
有的坟头头上塌了一块土
有的坟头上陷了几个洞
乡关之下
感慨唏嘘
烧香点酒
若是近亲的人
如子女父母之类
往往且哭上一场
那哭的语句数数落落
无疑是在做一篇文章
或者在诵一篇长诗
歌颂完了之后
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也就随着上坟的人们回城的大流回城去了
回到城中的家里
又得照旧的过着日子
一年柴米油盐
降洗缝补
从早晨到晚上
忙了个不休
夜里疲乏之极
躺在炕上就睡了
在夜梦中
并梦不到什么悲哀的或是欣喜的景况
只不过咬着牙
打着哼
一夜一夜的就都这样的过去了
假若有人问他们
人生是为了什么
他们并不会茫然无所对答的
他们会直截了当的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人活着
只为吃饭穿衣
再问他
人死了呢
他们会说
嘿
人死了就完了
所以
没有人看见过做扎彩匠的活着的时候为他们自己糊一座阴宅
大概他不怎么相信阴间
假如有了阴间
到那时候
他再开扎彩铺
怕又要租人家的房子了
呼兰河城里除了东二道街
西二道街
十字街之外
再就都是些个小胡同了
小胡同里边更没有什么了
就连打烧饼麻花的店铺也不大有
就连卖红绿糖球的小床子也都是摆在街口上去
很少有摆在小胡同里边的
那些住在小街上的人家
一天到晚看不见多少闲散杂人
嗯
耳听的眼看的都比较的少
所以整天寂寂寞默的关起门来过着生活
破草房有上半间
买上二斗豆子
煮一点盐豆下饭吃就是一年
在小街上住着
又冷清又寂寞
一个提篮子卖烧饼的从胡同的东头喊
胡同巷西头都听到了
虽然不买
若走谁家的门口
谁家的人都是把头探出来看看
见货有问一问价钱的
问一问棉麻花和油麻花现在是不是还卖着前些日子的价钱
见货有人走过去
掀开了筐子上盖着的那张布
好像要买似的
拿起一个来摸一摸
是否还是热的
摸完了也就放下了
卖麻花的也绝对觉得不生气
于是又提到第二家的门口去
第二家的老太婆也是在闲着
于是就又伸出手来打开筐子摸了一回
摸完了也是没有买
到了第三家
这第三家可要买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刚刚睡午觉起来
她头顶上梳着一个卷儿
大概头发不怎样整齐
头卷上罩着一个用大黑朱线织的网
网子网子上还插了不少的疙瘩针
可是因为这一睡觉
不但头发乱了
就是那些个疙瘩针也都跳出来了
好像这女人的发卷上被射了不少的小箭头
她一开门
就很爽快
把门扇呱嗒的往两边一分
她就从门里闪出来了
随后就跟出来五个孩子
这五个孩子也都是个个爽快
像一个小连队似的
一排就排好了
第一个是女孩子
十二三岁
伸出手来
就拿了一个五吊钱一只的一竹筷子长的大麻花
他的眼光很迅速
这麻花在这筐子里
的确是最大的
而且
就只有这一个
第二个是男孩子
拿了一个两吊钱一只的
第三个也是拿了个两吊钱一只的
也是个男孩子
第四个看了看
没有办法
也只得拿了一个两吊钱的
也是个男孩子
轮到第五个了
这个可分不出来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头是秃的
一只耳朵上挂着钳子
瘦的好像个干柳条
肚子可特别大
看样子也不过五岁
一伸手
他的手就比其余的四个的都黑得更厉害
其余的四个
虽然他们的手也黑得够厉害的
但总还认得出来那是手
而不是别的什么
唯有他的手势
连认也认不出来了
说是手吗
说是什么呢
哎
说什么都行
完全起着黑的灰的深的浅的各种的云层
看上去好像看隔山照似的
有无穷的趣味
他就用这手在筐子里边挑选
几乎是每个都让他摸过了不一会儿功夫
全个的筐子都让他翻遍了
本来这筐子虽大
麻花也并没有几只
除了一个顶大的之外
其余的小的也不过十来只
经了他这一番
可就完全变了
弄了他满手是油
把那小黑手染的是油亮油亮的
黑亮黑亮的
而后 他说
我要大的
于是就在门口打了起来
他跑得非常之快
他去追着他的姐姐
他的第二个哥哥
他的第三个哥哥
也都跑了上去
都比他跑得更快
再说她的大姐
那个拿着大麻花的女孩
她跑得更快到不能想象了
已经找到一块墙的缺口的地方跳了出去
后边的也就跟着一溜烟的跳过去
当他们刚一追着跳过去
那大孩子又跳回来了
在院子里呀
跑成了一阵旋风
那个最小的不知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的
早已追不上了
落在后边在嚎啕大哭
贱货也想捡一点便宜
那就是当他的两个哥哥把他的姐姐已经扭住的时候
他就趁机会想要从中抢他姐姐手里的麻花
可是几次都没有在做到
于是又落在后边嚎啕大哭
他们的母亲虽然是很有威风的样子
但是不动手呀
是招呼不住他们的
母亲看了这样子
也还没有个完了
就进屋去拿起烧火的铁叉子来
向着他的孩子就奔去了
不料院子里有一个小泥坑
是猪在里打腻的地方
他恰好就跌在那泥坑
那把叉子跌出去五指多远
嗯
于是这场戏才算达到了高潮
看热闹的人没有不笑的
没有不称心愉快的
就连那卖麻花的人也看出神儿了
当那女人坐在泥坑中把泥花四边建起来的时候
那卖麻花的差一点没把筐子掉下地去
他高兴极了
嘿
他早已忘了她手里的筐子了
至于那几个孩子
则早就不见了
等母亲起来去把他们追回来的时候
那做母亲的这回可发了威风
让他们一个一个的向着太阳跪下
在院子里排起一小队来
把麻花一律的解除
顶大的孩子的麻花没有多少了
完全的被撞碎了
第三个孩子的已经吃完了
第二个的还剩了一点点儿
只有第四个的还拿在手上没有动
第五个不用说
根本没有拿在手里
闹到结果
卖麻花的和那女人吵了一阵之后
提着筐子又到另一家去叫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