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注意到相公的忽然沉默,
林婉儿认真的说道,
嗯,
最近没得牌,
打菊花又未开,
总是无聊,
婚前你答应我的书什么时候写出来给我看啊?
范闲此时一脑门子官司,
哪儿还有精神去抄红楼梦?
他苦笑着求饶道。
哎哟,
我说奶奶您就饶了小的吧。
一见林婉儿死活不依的催稿神色,
他再不敢呆在房里厮磨,
屁股冒着烟儿似的推门躲了出去。
像见鬼一样落荒而逃的范闲在宽阔的宅院里穿行,
直到遇上几拔掩面而笑的丫环,
他才觉得有些不妥。
他咳了两声,
想表现出一代名人、
一代名臣应有的风范,
但身子直了不到一刻,
却又马上缓了下来。
他咬牙想着,
既然打小就确定这一世要漂亮的活,
何必再去管那些人的目光?
他闷哼一声,
哼着小调儿跳着,
恰恰便拐进了自己的书房。
与妻子的一番对话虽然家常,
但却得到了几点有用的信息。
只是范思辙这些天的动静确实有些奇怪,
范闲皱着眉头,
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接着想到了石头记的问题,
才想到北齐皇帝将消息封锁了起来,
自己承他的情,
看来总要抄一章寄过去才好。
只是自己是石头记作者的事情终究瞒不了多久,
他决定不用监察院的秘信线路了。
坐了不到片刻,
房间外的天光还没有全盘暗淡,
言冰云已经如约而至。
范闲看着他递过来的案卷,
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他今日先是审看沐铁递过来的卷宗,
与史阐立定下基调,
接着又去老宅办事儿,
回来又哄老婆,
这时候又要与小言公子说话。
短短一天时间做这么多事情,
看来这所谓权臣的养成果然是一件很辛苦的活路啊。
你要我抓的人我都已经抓了,
不知道对你的工作有没有帮助啊?
范闲没有看案卷,
只是淡淡地询问着。
前一阵子的打老鼠看似没有触及京都的官场,
但实际上却在大量冗余案件的掩护下,
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二皇子,
暗中的势力也试探姓地拘了两位官员。
因为言冰云认为,
那两位官员品阶虽低,
却是查证二皇子与长公主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的重要人物。
言冰云坐在椅子上,
面色冷静,
指了指他面前的案卷。
已经得了。
范闲大惊。
他也懒得再看案卷,
直接问道。
这么快。
结论。
信阳每年往北齐和东夷城走私的数目极大,
表面上的亏空是由东宫太子那边造成,
但实际上最大的一笔数目都是经由明家交给了二皇子,
用来收买朝中的官员,
也交各路的封疆大吏。
所以大人的判断不错,
二皇子背后的就是长公主明家。
是那个崔氏的姻亲明家,
正是这么一大笔数目,
是怎么从内库调到二殿下手中的?
当然不能走京都的线,
是从江南那边绕过去,
中间有几家皇商,
经手之后,
分散由下而上,
再由二殿下统一支配。
过程很复杂,
都写在案宗里,
大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直接看就好了,
用说的话比较复杂。
范闲没有理会他语气里对自己能力的置疑,
只是陷入沉思之中,
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说道,
我要见过面圣,
你要不要跟我去?
言冰云闻言一怔,
很直接的反应道,
下官不去,
而且这件事情真的需要揭开吗?
长公主与二皇子做的如此隐秘,
但是我们却轻易查了出来,
难道你以为宫中不知道?
咱们那位陈院长能不知道?
宫中就算有所警惕,
但一定手上也没有什么实据。
大人不要忘了,
一处死去的头目朱格一直是长公主的人,
这个案子如果不是大人如今独掌一处,
而其余的部门全力配合,
根本不可能查出来。
所以如今的状况是,
大人如果真的将这案子揭开,
京都必将大乱。
他说的很冷静,
但范闲却从话语的背后听出一丝冷酷,
能这么快查出来,
除了监察院恐怖的资源之外,
有很大的程度依赖于言冰云那超绝的能力。
而很明显,
言冰云并不愿意自己查的案子,
让一向表面太平的庆国朝廷因此大乱。
归根结底,
言冰云并不是忠于范闲,
而是忠于陛下,
忠于庆国,
忠于监察院。
范闲看了他一眼,
说道。
你知道压下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言冰云摇摇头,
我只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被揭开,
您的夫人一定是最为难的那位。
其实,
绝大多数上层人物都知道,
范闲的妻子就是长公主的女儿,
只不过没有人说过而已。
如果范闲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情捅破,
毫无疑问,
不论从哪个方面讲,
宫中的皇帝陛下都要做出异常强悍的反应,
而林婉儿的处境不免会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