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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第十六集
小陈儿
你看过今天的报吗
黎纪纲一走进寝室
就大声打断了正在和郑克昌谈话的陈松林
他知道陈松龄已经来了很久
说着话
他把手上的报纸一晃
便坐到床边上
告诉陈松林翻开中央日报
这个早上
同寝室的同学都去上课了
他却无心去教室
出去买了份报纸以后
又到校园去蹓达了一会儿
便转来了
看见没有外人
他便边念边评论起来
滚**的
什么共匪叛乱武装纵队全军覆灭
匪首彭松涛等悬首示众
社论的标题是祝华蓥山大捷
还有长官公署新闻处长发表谈话
整整一版全是这些玩意儿
黎纪纲把报纸向床头一丢
颓丧地说
哎
这一下反动派又有吹嘘的了
什么乘胜前进啦
安定川局了
勿受共匪利用了
反正是这一套
他回头又望望报纸
望望陈松林
忧心忡忡的说着
也许这一次农村斗争受到了很大的挫折
信他那一套
中央社的消息拿来擦屁股都嫌太脏
陈松林毫无怀疑地判断着
肯定是农村的武装斗争搞得反动派下不了台
后方的后备兵力完全被牵制住了
如果不是这样
为什么要登这些
我强大兵团正乘胜扫荡
继续清剿
哼
为什么还要继续清剿呢
还去清剿谁呢
去清剿根本不存在的纵队吗
一句话
自欺欺人
不过这条消息也有好处
反动派不得不承认他们过去一直不肯承认的华阴山纵队
这正是说明华蓥山纵队的迅速发展和壮大
不过
郑克昌放下陈松林刚才带给他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也说道
有名有姓的
我看牺牲恐怕不小
陈松林气冲冲地大声反问道
牺牲
革命还能没有牺牲
闹革命能怕牺牲吗
当然了
黎纪纲立刻接过话题说
一个人倒下去
千万个人站起来
这点我们的看法完全一致
我是说
郑克昌解释道
有人牺牲
就应该有更多的人补上去
我们也应该做些更实际的工作
至少以后回想起来
无愧于我们所处的时代
郑克昌的话引起了陈松林的共鸣
他忍不住在床铺上狠狠地击了一拳
真的
我倒很想到农村去
郑克昌抬起头来望着他
没有插话
黎纪纲立刻兴致勃勃地接了上来
估计着说
华为离开学校了
听说他是川北人
不知是不是回乡去了
华为
我们大家都一样
哪里需要就该到哪里去
陈松林心直口快地讲出自己的见解
黎纪纲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以为然地说
到哪里都一样
可是难道重庆就不需要人手吗
说心里话
我就是有点小资产阶级情调
朋友好了
真舍不得分开
有什么舍不得的
陈松林乐观地回想起华为和他分手时
背给他听的两句唐诗
便念了起来
海内存知己意
天涯若比邻
对
你的话对我有启发
我们应该这样
永远自强不息
静听着郑克昌用友爱的声音向黎纪纲说
你们都成了书呆子
一个引经据典
一个要自强不息
表哥
小陈又不是真的要离开重庆
你何必那样惋惜
我倒觉得能够远走高飞
才像一个有志气的青年
彗星报该明天出版
你的稿子才写了一半
好吧
你快写稿子吧
我不耽搁你们了
陈松林拿起几本他们刚还他的书
站起来准备要走
好吧
那我就不奉陪了
黎纪纲在桌边坐下来
抽出了钢笔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
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忽然对陈松林说
小陈
办文艺刊物的事筹备得差不多了吧
提起这件事儿
陈松林倒有些为难了
因为朴忠高忙了好久
还没有把经费凑够
今天黎纪纲又问起办文艺刊物的事
陈松林一下不知该怎样回答
他知道黎纪纲对办刊物的兴趣是很高的
愿意写稿
也愿意参加编辑工作
他只好无可奈何地说
哎
还是经费有困难
想办法
大家一起想
总会有办法的
黎纪纲顺手抽出几张稿纸放在面前
小陈
我要赶写社论
明天彗星报该出刊了
我陪你出去
宿舍里闷得很
我们出去走走
郑克昌慢慢站起来说
一路上
陈松林想着朴志高筹办刊物所遇到的困难
一直心事重重
郑克昌关切地安慰他
过了一会儿又说
我还有点办法
我在邮局里有几个爱好文艺的朋友
我去找他们谈谈
不要找人
实在没有钱
就等些时候再说
陈松明说
那就这样办吧
天气渐渐暖和了
我把大衣拿出去卖掉
郑克昌热情地告诉小陈
不
你连职业都没有
不能要你的钱
小陈
郑克昌诚恳的声音变得更坚决
我对文艺有兴趣
办刊物是我们的共同理想
第二天一早
郑克昌瞒着陈松林
带了大衣铺盖赶进城去
回来带着一卷钞票
一进书店就把钱塞到陈松林手里
自己一文也不留
陈松林激动地说
这怎么行
这怎么行啊
陈松林很快就把这件事向蒲志高报告了他
一个铜板也不留
那自己吃什么呢
朴志高最初也感到意外
随嘴问了一句
可是接着又兴奋的笑起来
他很赏识郑克昌
并认为认为这种支持正说明了群众对进步文艺刊物的迫切需要
因此他决定加紧筹备
蒲志高拿出了已经凑集到的一笔钱
叫陈松龄先买下一张报纸
作好办刊物的一切准备
又一天晚上
郑克昌正在书店看书
外边突然下起了大雨
他穿着布鞋
又没有伞
陈松林留他等一会儿再走
顺便从隔壁叫来两碗冷酒
喝了几口以后
郑克昌的脸被酒精染红了
渐渐打开话匣子
小陈
人生真没有意思
有时我简直想出家当和尚
或者干脆自杀算了
你怎么这样想
也许你会说我颓废
我没有职业
活不下去
怎能不苦闷
在这肮脏的社会上
有钱人大吃大喝
没钱的连饭也吃不上
真像古诗上说的
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啊
我自己就是例子
离开邮局的时候
差点吃了官司
郑克昌慢慢地喝着酒
看来他有点矛盾
是说下去呢
还是不说
要不是陈松龄好心的询问
他可能就不会再说了
你知道一个秘密刊物么
郑克昌低声说
样子很警惕
叫挺进报
是用粉红色的打字纸油印的
十六开大小
每期是四
五页
我就在这个事情上出了问题
怎么出问题的
我们有个读书会
全是邮局的进步青年组织的
会长可能是个地下党员
他常常拿挺经报给我看
有一次我正读着
被科长看见了
差点出事
结果还是加上了个思想左倾的罪名
把我开除了
陈松林没有想到郑克昌也看过挺进报
而且出过危险
不过这是可能的事儿
能看到挺进报的青年本来不少
郑克昌表现进步
当然有机会看到
怪不得他刚来时看书就流露出一些与众不同的神情来
狗日的国民党好歹毒
邮局里专门设了邮检组
许多丢进邮筒的挺进报全被扣留下来
根本寄不出去
当然
那些挺进报上的收信人都是化名
特务也查不出来
有时候特务就守在邮筒旁边
真是危险得很
我们读书会里的人常常趁邮检员不在的时候
偷偷把他截留下来的东西重新寄出去
简直有趣得很
雨早就停了
郑克昌谈得太兴奋
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夜
陈松林觉得太晚了
郑克昌回去不方便
就留他同床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
郑克昌对陈松林诚挚地说
我看你们书店人手太少
我反正还没有找到职业
如果可以
我愿意给你帮帮忙
过了两天
朴志高听到陈松林汇报这些情况以后
立刻就同意了郑克强要求让他搬进书店
陈松林想了一下就说他自己也非常同情郑克昌的遭遇
可是书店是一处备用的联络站
住进外人怕不太好
朴志高笑着解释说
只要谨慎一些
问题不大
过些时候考察清楚了
吸收郑克昌入地下社
正式参加书店工作都可以
而且书店扩大正需要人手
郑克昌总比外面新找的人可靠
听了这番话
陈松林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郑克昌进书店以后
工作挺卖力
一有空闲就努力看书
除了吃饭
他也不要任何报酬
他说有碗饭吃就行了
而且还有这么多书看
已经够满意了
何况帮朋友的忙
大家同甘共苦
得到的愉快就是最大的报酬
当郑克昌得到挺进报时
他兴奋得双手都颤抖起来
他像得到宝物一样地眼睛里闪着热烈的光芒
对陈松林说
我简直没有想到
又看到挺进报了
在重庆大学
你表哥给你看过吗
看过
不过表哥素来谨慎
他只给我看过几次
过了不久
朴志高关照陈松林
要郑克昌通过邮局里的朋友试着寄几次挺进报
收件人都是化名的
这样作为的是进一步考察郑克昌是否完全可靠
也是为了消除陈松林的顾虑
后来听朴志高说
那些挺进报果然寄到了
陈松林很难忘记朴志高当时兴奋的神情
他是那样有把握地竖起指头得意地问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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