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学说,
一花一世界,
一叶一菩提。
一庙一极乐,
一笑一尘埃。
在老山前线,
一个猫耳洞,
那就是一个生态系统,
一个猫耳洞,
那也是一个世界。
人类离开鼠类和蛇类能够***生存,
而后者的生存也不完全依赖于人类。
或许,
离开人类,
他们可能还能活得更好。
故此,
当作战的人没有必要根除蛇鼠,
反而必须共居一动时,
他们就必须去寻找生命之间的平衡和和谐。
所以,
在战争的特殊环境中,
在作为战斗和生活特殊设施的猫耳洞内,
人类和低档的动物就构成了某种共生的格局。
这是人类的明智。
共生不以蛇鼠对人的主动适应为前提,
相反,
人类有可能还需要在单方面做出某种妥协和让步。
以下所说的奇怪的事儿,
虽然很奇怪,
但绝非是猎奇。
战士们端着饭盒说,
我喂喂你们,
你们别咬我东西好吗?
咬东西我就不喂你们了。
你们肚子咕噜叫,
给我站岗做个伴儿也行。
他一扬勺,
白饭团落地。
几十只老鼠马上就飞奔过来。
蹲在那儿看着士兵。
士兵们都说,
都说耗子记恨人,
我看也不大对劲儿。
我们为了耗子,
他们也不记仇。
有的时候,
战士们被压缩干粮的粉末呛了一下。
但凡是咳出了点压缩饼干的碎末,
那马上就会被大老鼠给接住。
士兵们说,
这洞里的老鼠口味都给调高了。
大的耗子那有的重达2斤多,
没事儿的时候,
士兵们就和老鼠们拔河。
很像是用钓竿拉一条大鱼,
老鼠四腿前伸,
屁股后坐,
因为嘴用力,
所以耳朵支的都格外高,
那一个个的劲儿还真不小,
虽然拔到最后,
总是士兵能赢,
终究还是人的力气大。
老鼠被搓着拖过来。
但是老鼠牙仍然紧紧地咬着压缩干粮,
死不松口。
似乎老鼠已经和压缩干粮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了。
拉了几个回合,
战士们也就不拉了。
时间长了,
老鼠和战士们形成了一种默契,
也培养出了一定的感情。
战士们总是夸老鼠,
说老鼠不偷东西,
他们都是借,
而且还是有借有还,
什么钥匙链啊,
打火机呀,
叉子呀,
勺子呀,
他叼跑了,
你找不到了,
你找不到了,
那就知道肯定是老鼠来过了。
但过了几天,
顶多一星期,
老鼠玩够了,
看看没什么油水儿,
你也没得罪他,
他就会给你送回来。
比如电话线被老鼠咬坏了,
少尉的战士们腾出一只弹药箱,
在里面放进些剩饭。
老鼠们就会去进餐。
以后也再没有发生过咬电线的事儿。
老鼠们渐渐习惯了木箱,
饿了就直奔木箱。
士兵们也总从自己的嘴里省出一部分粮食给老鼠。
人不给数,
云老鼠自己就要匀。
比如爬到洞顶,
顺绳子滑到悬吊起的粮袋上,
刻个洞,
大米哗哗而下,
人赔了东西还不落好。
毕竟这不是人主动给的。
有的时候,
战士们还会奖励老鼠一些瓜子儿。
老鼠也会嗑瓜子儿,
吃掉人儿剩下壳,
这样人和老鼠就大致划定了势力范围,
减少了老鼠的破坏性。
人对老鼠好,
老鼠也会对人放松警惕。
有的时候,
战士掀开被窝,
发现一对老鼠正守着一堆刚出生的小老鼠。
战士们看到这种情况,
总会欣喜的叫道,
这是母老鼠坐月子呢。
哪怕有再多的人围观,
这公老鼠和母老鼠也不会跑,
仍在满不在乎地做着护理工作。
通常战士们也会轻轻的给老鼠挪一个窝。
这人与鼠的默契就是这样。
在特殊的环境中,
跨物种的感情也比较容易培养出来。
老鼠多了,
那死老鼠的事情也会经常发生。
有的时候猫耳洞里会发现异味。
最初的时候,
士兵们以为是越军在放毒器,
大家会紧急地戴上防毒面具,
估计越军可能会有偷袭行动。
可过了许久,
也不见越军上来。
这样一来,
士兵们总会去找一找气味的根源。
找来找去,
最后发现是死老鼠。
一股股属实的气味,
忽浓忽淡。
一个叫傅鸿明的指导员在洞里连续发现了死老鼠,
臭得受不了。
他发动文书、
卫生员一起查找原因,
仍是死因不明,
死鼠仍然继续出现。
活的老鼠是朋友,
这死的老鼠那就太讨厌了。
有的藏在很深的石缝里,
慢慢腐烂,
敌情又复杂,
天天有特工袭扰,
人员又不能离动,
这样的情况也只好强忍着,
直到等待驱虫。
蟑螂散尽,
死鼠化作一堆乱毛碎骨。
可这样单一的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
死老鼠也是一个接着一只。
这熏的人们根本就吃不下饭,
睡不好觉。
查来查去,
指导员的动力和其他动力的唯一区别是多了一架大录音机。
这毛病是不是出在这里呢?
每天早晨,
指导员都要通过电话向全连播放半个小时的音乐,
这是战士们最喜欢的阵地广播节目。
放的声音很大,
以后他拧小声音试了几天,
还真就没有发现新的死老鼠。
后来,
他们查了一些关于次声波的生物效应的资料。
一些国家的研究证明,
高强度和作用时间较长的次声波能够损伤生物的机体,
甚至危及生命。
问题找到了。
老鼠们躲过了一劫。
猫耳洞里不光有老鼠,
还有蟒蛇,
通常有两三米长,
四五米长的也有,
但是比较少见。
蟒蛇的长度全靠估计,
没人量过。
战士们喂老鼠有消遣的兴致,
想喂就喂,
不想喂就不喂,
对蟒蛇那就截然不同了。
不敢不喂,
喂少了也不行,
喂慢了也不行。
蟒蛇一般蜷缩在猫耳洞内的大石缝里,
并不天天出来。
但一出来,
战士们那绝对是不敢有稍许怠慢的。
每次出来,
先是听到如同水牛喘息的粗声呼哧。
然后是蟒蛇的身体和洞壁摩擦的声音。
无论洞内多狭小,
战士们一定要躲开蟒蛇出入的裂缝,
有的还抓起冲锋枪。
蟒蛇的头很小,
如果单看蟒蛇的头,
那和黑鱼差不多大。
再往外出就有点儿吓人了。
蟒蛇从脖子后那会急剧的粗起来。
杯口粗细的头,
带出的身子能有暖壶粗头,
左右摇摆,
蟒身弯弯曲曲向外滑,
身上黑底红斑或者有蜂窝状的图案。
蟒蛇爬出来,
盘起来,
瞪着眼睛,
看着人那油亮湿润的鼻孔。
拉风箱不止一只老鼠能有100个故事,
那100条蟒蛇却只有一个故事。
仿佛是集团军政治部统一了对外宣传的口径,
关于魏蟒蛇的过程也几乎是成了模式。
干部战士们都有同一个经历。
蟒蛇3~7天出来一次,
有时全身出来,
有时只露个头。
战士们忙不迭的打开午餐肉罐头,
切成块,
喂上几斤,
蟒蛇也就回去了,
不喂那肯定不走。
战士们说。
这蟒蛇呀,
要怪还得怪原来的部队。
原来住在这儿的部队给他们惯出毛病来了,
只爱吃罐头,
不吃老鼠。
那蟒蛇爱吃什么罐头呢?
午餐肉,
红烧肉,
橘子罐头,
人不爱吃的,
蟒蛇也不爱吃,
有的吃完不走,
还少一道程序,
那也是前面的部队给惯坏的。
蟒蛇吃饱以后,
要给蟒蛇磕个头,
磕完头那蟒蛇肯定走。
给蟒蛇磕头很委屈的,
洞里的兵们有分工,
大锅饭轮着磕。
洞外的危险任务多是党员承担,
给蟒蛇磕头这细小的工作,
那就由团员来分担了。
舍不得喂蟒蛇,
那好办,
让它一出来一天它会自己找老鼠吃,
吃完往你铺上一盘,
这时候磕头那也不管事儿了。
关于大蟒蛇。
唯有说到大蟒蛇的尾巴,
战士们才能感觉出些许的美感。
战士们说,
蟒蛇的尾巴很细,
像一股细麻花,
翅膀长一截,
前后一股细,
很好看。
蟒蛇的尾巴是好看,
每次蟒蛇吃完饭撤退以后,
总会用尾巴划出句号。
蟒头出来时很少觉得美,
有的胆小的战士干脆用被子抱起,
自己看都不敢看。
解放军战士不怕敌人却怕蛇,
这一点幸亏越军不知道,
否则他可能发明出爬虫战术的。
老山壁镇地6号哨尉有一条大蟒,
据说是所有猫耳洞里最大的,
出来一次最多能吃8条肉罐头。
师领导特别在作战会议上批准,
每月给这个少尉增发两箱罐头。
师长说,
战士有一种自我安慰的心理,
战士们主要矛盾是生死问题,
生死问题是人类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作为领导不应该过多的责备他们。
战士们手上绑个红绳,
扎个红腰带,
不应该去说他们。
6号少尉的长虫那么大,
有碗口粗,
战士不可能不害怕,
谁也不主动打他。
有的长虫,
那是群居。
这大的可能还是领头的,
你要把他打死,
那会来很多,
他一出来,
战士们会用被子蒙头,
要给罐头吃,
吃完就走,
所以专门给这个少尉多两箱罐头。
不然战士们也会把自己那份给长虫吃。
有了大蟒,
那洞子里特别凉,
蚊虫就少,
老鼠和毒蛇也少。
我们应该尊重战士,
也应该尊重这只长虫。
这长虫也是战士们的战友。
以食物向老鼠换得安静,
像蟒蛇换取空间,
同时也换来了乐趣。
有的战士胆子大,
蟒蛇吃饱以后,
他也不敢蟒蛇回洞,
总让蟒蛇露个头。
部队干部巡查时,
他们便训练蟒蛇按口令退回去。
没有人来拍几下,
洞壁蟒就迅速的退回去了,
非常的听话。
等到再拍墙,
他又出来了。
有的蟒蛇学会看洞,
战士们出去执行任务时,
蟒蛇会爬出来,
盘踞在洞口。
战士们回来,
蟒蛇又回到他自己的小地方去。
这种看洞的蟒蛇只能吓唬不明内情的人,
不管是不是这个洞的人,
只要向里闯,
蟒蛇会乖乖的离开,
并不认真地履行职责。
喂蛇的时候,
战士试着摸了一下蟒的身体,
蟒没有什么表示,
所以战士也逐渐的壮起胆来,
以后发展到敢抓蟒蛇头照相。
但战士夜里醒来,
一旦发现身边凉冰冰的东西是蟒时,
那也总是很恐怖的。
他们会采取种种措施把蟒蛇请走。
南方的很多战士根本就不怕蛇。
他们有的时候碰到毒蛇,
直接用钳子把毒牙给拔了去,
有的甚至还养了几条逗着玩,
甚至还送给机关下联检查工作的同志留作纪念。
到了旱季,
蟒蛇会进入冬眠的状态,
能伴着战士们手动的活动,
中老鼠那算是绝对的主力了。
战士们一般不会主动的去伤害老鼠。
老鼠还有一个特殊的功能,
那是剪指甲。
很多战士说,
你看,
老鼠咬指甲咬得多整齐啊。
战士的指甲长时间不修剪,
手掌像龙爪似的。
夜里老鼠客人的手脚指甲很少伤及皮肉。
说到剪指甲,
老鼠还有一绝,
那就是吃饺子。
老鼠就好像一个修脚尸一样,
把硬皮吃完,
不咬嫩肉,
而且绝大多数能保证脚不渗出血。
老山的老鼠还有一大优点,
那是比较干净,
从来没有出现过因老鼠引起的疾病。
老鼠清除垃圾的能力,
那也让官兵们受益匪浅。
饭后,
老鼠会把锅碗瓢盆舔得不剩一片菜叶和一粒米渣。
下顿饭,
战士们直接拿酒精擦擦,
烧烧锅也就可以了。
老山的老鼠,
那真是非常干净。
如果不干净,
只要有一只老鼠染上鼠疫菌,
那么至少老山地区的战争就可以提前宣告结束了。
时间长了,
人和鼠之间会培养出感情的。
有的时候,
士兵们快睡觉时,
老鼠会过来亲吻。
战士们总是断言,
来亲吻的是母老鼠。
老鼠相互接吻的事儿,
这是真的,
与人接吻这事儿却是值得商榷。
调查的结果是,
战士的嘴唇、
嘴边有食物残渣,
又因长期不刷牙,
身后的牙垢对老鼠也是有吸引力的。
老鼠的鼻子很灵,
星星点点的食物是躲不开他的侦查的。
都说老鼠咬香烟的过滤嘴儿,
其实是揭开过滤嘴那张黄纸,
舔食过滤嘴内部的稀薄的浆糊。
士兵们最为欣赏老鼠朝气蓬勃的活力,
战士们若闷得想家,
日子难打发时,
那何以解忧呢?
上面说过,
一是吹牛,
二是改善伙食,
这回又多了一条是看老鼠。
几只老鼠互相衔着尾巴,
绕哨所转圈走队列。
有的老鼠还会走电线、
耍杂技,
还有短跑、
跳高、
摔跤、
相扑等项目。
战士们将其统称为老鼠运动会。
也有玩杂的时候,
跳水运动有的时候老鼠直接淹死在水桶里,
战士们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喝。
还有老鼠开会,
几十只老鼠聚在一起,
很整齐的场面,
散会时也是井然有序。
老鼠也会骂人,
有时挨了战士们的踢打,
蹲在一边嘀嘀咕咕叫个没完,
冲着人发威。
这里的老鼠叫声一律跟母鸡一样咕咕咕的。
根本就不像内地吱吱吱的叫法。
碰到士兵们高兴了,
再手掌放上几粒米,
老鼠也敢大摇大摆的上来吃。
有了这么多好处,
战士们也就不过分苛责老鼠叼东西的毛病了。
64集团军胜利报曾经在1988年2月20日登过一篇文章,
文章上介绍说,
有个战士在一小时之内观察了出来活动的三十几只老鼠。
发现重的一斤以上的竟然有24只,
其中五六只要超过2斤。
另一只战士逮住一只身长40多公分、
体重2kg的大老鼠,
用铁丝编成项链套起来牵着玩儿,
还打算战后参加鼠王比赛夺过冠呢。
有句顺口溜说,
老山上8个蚊子炒碟菜,
4只老鼠1麻袋。
这虽然有夸张之意,
但绝非毫无根据。
有位鼓掌,
甚至目睹了老鼠喝啤酒的场面。
一只老鼠用尾巴缠紧瓶盖的封口处,
猛一发力,
嘣的一声,
啤酒涌出。
这老鼠也真是聪明绝顶了。
上面讲的都是人与动物和平相处,
但人与动物之间也有矛盾存在。
但是战士们一般都是对鼠严厉,
对蛇则是能宽则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