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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沁纸花青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二百四十九集
他身边的伙伴注意到了他的举动
先是一愣
然后紧张的起了身
以为他发现火情
少平 怎么了
孙少平皱着眉再想了一会儿
头也不回的抬起手指向那棵樟树
你们看那颗樟子
伙伴们立即往那里看
但只看到树木在火焰当中
树干和枝杈都已经黑了
并无什么异常
因而又问他
樟子怎么了
孙少平沉默了一会儿
声音有些发颤
三个时辰之前
我看它有九根大杈
十三根小杈
还有那些叶子
到如今你再看一看
有几个伙伴听了他这话又去看那树
还是摸不着头脑
但已经有两个聪明人在又看看那樟树之后瞪圆了眼睛
孙少平深吸一口气
这空气虽然灼热的快要无法呼吸
然而他的声音却透着凉意
烧了三个时辰
那叶子还在呀
这火得烧多久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外面似乎已经乱了套
即便在于家的后宅里
乌苏和离离还是能听到长治镇的人们那种悲切
惶恐
畏惧的声音
这声音甚至盖过了风声
以至于能让他们略微的听清那群人在说什么
是有些人跑来于家的大宅中质问于正方了
于正方是这长治镇于家的主人
士身之流
镇上的木材买卖银钱章程都是经过他的手
这镇上虽然也有家长
但实际上真正说话做数的是于正方
这一次保卫长治镇便是他坐镇统筹
只是没有料到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三个时辰叶子都没有烧光啊
少爷
离离从前面打听回来了
似乎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乌苏在为于濛宽衣
为他解开头发
少爷
这岂不是成了烤肉了
这火如果烧上个几天十几天
这温度越来越高
镇上的人岂不是成了石板烤肉
慢慢的都要熟了
又没路可以逃了呀
乌苏帮于濛解开了头发
又用木梳梳理着
等离离一口气说完了
才转头问
顺河里走呢
不是有船的吗
我刚才也去河边看了
离离关上门
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来
空气已经越来越干燥
如今是秋天
可热得像三伏天
也不晓得哪里古怪
那河边明明没挨着火
可是比镇子里还热
你猜怎么着
那鱼都浮上来熟了
这样子哪里能走船呀
他们这里的小山板又不是咱家的楼船
载了人往水路走一遭
不出几丈远人也熟了
他说了这话从湖里倒了茶水来喝
喝了一口就皱眉
前些天到这个时候茶水都贤凉
而今这茶水竟然是温热
好像刚刚烫过
他喝了一杯不解热气
只好将小衣解开了两个扣子坐着
乌苏见他这样子
看看他又看看于濛
于濛笑了笑
烤熟了倒倒不至于
这样的火势和温度一直烧下去
倒是有三件事要出在前头
一件事是哪家不小心将房子点着的
或者那房子自己被烤着了
于是镇子里一片火海
另一件嘛
就是烧出火毒来
你们都听说过冬日里谁家在屋子里生火取暖
结果烧出了火毒
一屋子人全毒死了
长治镇虽然大
但这火势更大
被围着烧上个几天
毒性也是很可怕的
他说到这里伸开双臂
于是乌苏为他换上了睡衣
扶着他躺下了
离离着急了
少爷
第三件事呢
于濛躺着闭了眼睛想一想
第三件事啊
我猜已经发生了
你们知道这长治镇附近这胡路府从前住的是什么人
乌苏拿起扇子
用小帕为自己抹一把额头的细汗
然后给于濛轻轻的扇
我们哪里晓得呀
哦 胡府路
这个胡路本来应该读作呼尔珲伦
这是译了白话
取胡人一路的意思
既是音译也是意译
算是信雅达
但呼尔珲伦本是指从前生活在这一带的一支游牧民
是森林和黑石上的人这个意思
而这个图兰河的图兰
也是呼尔珲伦人的话
图兰就是黑石的意思
图兰河其实就是黑石河
于濛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哎
你们猜猜看
为什么这河叫黑石河
也就晓得为什么那河水特别热了
乌苏为于濛打扇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和离离对视一眼
这两个姑娘在此之前都表现的云淡风轻
但如今她们的眼中却也露出了略微的惶恐
黑石是什么东西她们是晓得的
从前到了秋冬的时候
于家是一车一车的运黑石的
于家的大屋底下都盘了地龙
寻常人家用木柴烧火暖地龙
于家却用黑石
那东西从地里挖出来指甲大小的一块就抵得上一根上好的干柴
那东西也没什么味道
摸起来也是极光滑的
就仿佛琉璃玉石一般
遇到了明火很难点燃
非得是先用柴火焖着烧
烧上半天的功夫才能着
可一旦着了
指甲大小的一块黑石足足能烧上一整天
而如今这图兰河就是黑石河的意思
离离忽然跳起来
仿佛地下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的小脸煞白
拿手指着地面
少爷 你 你
你是说那河底下
这地底下都是黑石吗
和金矿银矿铜矿一样的黑石矿吗
少爷你怎么知道的
于濛在床上睁开半只眼睛瞧了瞧她
倒是别怕
和咱们家里不同
这地下有黑石不假
但是深埋着的
被泥沙闷着几天的功夫倒是没事儿
只是说地上的火烧的凶
也许顺着地缝烧到底下去
把这一整片的黑石都点着了
在地底下闷着烧大概天人也难扑的灭了
他似乎慢慢困了
合上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看图兰河的样子
如今是地下的黑石已经着了
你俩真安不下心
把我贴身的那符给收着
看明天
哎
他边说边打哈欠
到底话没说完人先睡着了
乌苏和离离就怔怔的愣了一会儿
随后像两只受了惊动作却极轻盈的兔子一般
无声无息的扑去床边将于濛贴身的衣服拿来了
顺着衣角摸了一圈
熟门熟路的找到一个缝上去的白绢包
再将那白绢包扯下来打开
看见里面一张紫色以金粉书写的符箓
两个姑娘这才略略安了心
乌苏和离离将这符箓收好了
再安安静静地熄灯退出去关了门
热风便扑过来了
还有前院那些人的哭喊声
似乎于正方并没能将他们给安抚好
而今闹得是越来越厉害
的确发现那火有可能烧上几天十几天乃至一个月
而这样多的人又被困在这里走投无路只能等死
哪能不急呢
早知如此
还不如舍家弃地地逃了
也许还能多活几日
也不用被活活烤死闷死渴死烧死呀
也正因为还有从前那个如今看起来叫人后悔不及的选择
那种悲伤惶恐的情绪才爆发得越加猛烈了
但慌张与悲伤是他们的
乌苏和离离抱着怀中的那道符箓
心思却安定了许多
这是老爷在世的时候给少爷留的一道符
据说是道统一位真人书写的
在关键的时候可以救命
当日于家被灭门那种时候都没有拿出来用
可见有多么珍贵
少爷也提起过这符
说一旦祭出了
火烧不着水泼不进
就是在雷火里也能来去自如
只是并不能救这镇上的所有人
只能护他们三人周全而已
但少爷都变了个人呐
为什么非要来长治镇
为什么偏不走也不说
乌苏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从小衣中取出她的小剑来抱在怀里揣着
她们经历过于家灭门的模样
晓得到了末日的时候
许多人会做出许多可怕的事
她家少爷也变了
从前是憨着傻
但她们都晓得少爷不是真傻
后来于家亡了
少爷就不装傻了
带她们往北边走
走到了长治镇住下来
说等他的师父鲁公角
还说许多年前就约好了
也他知要等什么
她家少爷一天天变得更聪明
这知道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在她们眼中像是仙人展示的神迹
本来该高兴的
可又总觉得少爷越来越陌生了
好像有一天会突然走掉一样
离离也就陪着姐姐叹了一口气
哎
少爷他到底是谁
话说了一半
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厉喝
猛地转头往墙头看
墙头上有一个人影
只露了半边的脑袋出来
被她这么一喝似乎吓着了
忙缩回去
乌苏和离离即时站起身
乌苏护着房门
离离握着手里未出鞘的小妾
慢慢地往墙下走
这墙不是她们渭城里于家的墙
一路走来看
许多小城的城墙都没有于家的院墙厚实高大
因而那人似乎也攀爬得容易
换了一口气又探出头来
竟然是个少年
离离看了他就略略一顿
因为觉得有些面熟
似乎是镇子里的孩子
这少年虽然年纪同她仿佛
可在她眼里就真好比是孩子罢了
小姐姐
外面不好了
这少年趴在墙头面红耳赤地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
要烧着了
火不好了
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逃
离离愣了愣
转头看了一眼乌苏
小姐妹俩对视一会儿
离离忽然轻轻地笑出了声
墙头的孙少平见了她这笑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猛地清凉下来
而且火声风声人声都不见了
然后他看见离离手里执一柄可爱的连鞘小剑
迈着丰仪优雅的步子款款地踱了踱
湖绿色的裙摆水波似的荡一荡
露出两双一闪即逝的月白色绣鞋
再转过身歪头看他
怎么偏要救我们呢
怎么逃呢
孙少平觉得心口被什么温暖火热柔软的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他足足愣了三息的功夫
那种可怕又甜蜜的悸动才渐渐消弭
他又变得慌乱起来
他甚至都不敢直视离离那双明媚的眼睛了
只好避开眼神看着她的裙摆
我也不是啊
你们是女儿家
又给人做丫鬟
一定受了不少苦啊
河边有船
可以坐船逃的
离离咯咯笑起来
那我家少爷怎么办呢
孙少平猛地抬起头
想说谁管你家那个作威作福的小白脸少爷
可话到了嘴边忙收住了
略一犹豫
猜道
你家少爷也带着走吧
离离又笑
一边银铃似的笑一边转身往屋前走
好了小哥哥
我们不逃他
你呀
还是自求多福吧
孙少平的心一下子沉到肚子的最底下
坠得他的胸口疼
好像呼吸一下子都会隐隐作痛
他失望的看着离离的背影
终于是又喊了一句
真的会死人的
但离离已经不理会他了
他重新坐回到了门口的石阶上
抱着小剑
挨着她的姐姐
孙少平咬紧了牙齿
忽然很想跳进院子里
可就在这时候
忽然听到一声高亢尖利的叫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直穿破了夜空
风声火声划在孙少平的心尖儿
他微微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叫声的内容
走水了
长治镇的第一栋房屋燃烧起来
但并非是人们所担心的靠近火场的房屋
而是在镇中的一栋木屋
在此之前
绝望的人们聚集在于家发泄自己的情绪
而且这天红彤彤的一片
街道房屋之间又有热风呼啸
因而他们都没有留意到地面在冒烟
青石从石板路的缝隙里冒出来
旋即被风吹散
到了这个时候
终于有一栋已被吹的极度干燥的房屋被引燃了
于濛的预言成真
地火被山火勾起来了
紧接着便是相邻的第二栋
第三栋
可怕的忧虑一旦成了现实
疯狂而绝望的人们反倒踏实下来
不理它很快就要死
去救火或许还能再活些时候
于是他们迅速从于家蜂拥而出
像是抓住什么生机一般去扑救那三栋着了火的屋子
然而不幸绝非仅止于此
在那三栋木屋的火势得到控制之前
镇西边又有两栋大屋烧起来
镇外是冲天的火海
此刻镇子内也即将变成火海了
乌苏和离离看见了镇中的火光
当即站起身进了屋将于濛喊醒
再等服侍他穿好了衣服走出屋子
飞身跃到于家的墙头上看这长治镇已经有一半儿陷进火焰里了
火光将他们的面孔映得红亮
因而远远的看到有人往图兰河边跑
一头扎进去想要游走
但随即传来可怕的惨呼
那隐藏在白雾当中的河水都已经沸腾了
顷刻之间就将人烫瞎烫晕再烫死
见到这样的情景
十几个本打算登船沿河而去的人收住了脚步
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嚎哭起来
离离略用心看了看
却没看到那少年
另有人还在扑火
然而那已不是为了什么生机
倒像是因为不晓得死到临头该做什么
就只好做这一件事了
火势飞快的蔓延
有人被火焰吞没
有人身上着了火在街上乱跑
这长治镇在四个时辰之前是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模样
可到了如今竟然已经如同火焰地狱一般了
最终幸存的五六十人拥到了于家的墙边
似乎是看到这三人站在墙头
也不晓得是为什么便跑过来
可过来了也无计可施
两面的火都烧得越来越旺
这些人绝望的缩在墙底下
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乌苏和离离看着墙下的人
听着这哭声
不忍的别过脸去
离离看到那个少年也在其中
他似乎也想哭
然而却仰头盯着黎黎看看腮帮子咬得紧绷着
手里紧攥着一只空了的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