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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六年一月四日
艾娃根本忘了我最要紧的话
倒反禅夹了
临别那天在锦江饭店
我清清楚楚的而且很郑重的告诉他
说我们对他很有信心
只希望他做事要有严格的规律
学习的计划要紧紧抓住骄傲
我才不担心你呢
有一回信里我早说过的
有时提到也无非是做父母的过分操心
并非真有这个忧虑
你记得吗
所以传话是最容易出毛病的
艾玛跑来跑去太忙了
我当然不怪他
但我急于要
你放心
爸爸绝不至于这样不了解你的
说句真话
我最怕的是一你的工作与休息不够正规化
二
你的学习计划不够合理
三 心情波动
对你的音乐成绩真能欣赏和体会的
指周围的青年人中只有恩德一人
他究竟聪明
这两年也很会用头脑思索
他前天拿了谱又来听了一遍麻祖卡感触更深
觉得你主要都在节奏上减功夫表现你的诗情
说你在一句中间前后的音符中间有种微妙的吞吐
好像欲开环闭
是他说的的一种竞证
学是绝对学不来的
也学不得的
只能从总的方面领会神乐
抓住几个关键
懂得在哪些地方可以这样伸缩一下
至于如何伸缩
那是必须以个人的个性而定的
你觉得他说的不错吗
他又说你在线条走动的时候固然走得很舒畅
但难得的是在应该停留的地方或是重音上面能够收得住
在应该回旋的开头控制的非常好
恩德还说
你的演奏充满了你自己特有的感情
同时有每个人所感觉到的感情
这两句就是匈牙利的伊姆雷温加尔说的处处叫人觉得是新的
但仍然是合于逻辑的
可见能感受的艺术家感受的能力都相差不远
问题是在于实践
恩德就是懂得那么多
而表白得出的那么少
他随便谈到李先生教琴的种种
有一句话我听了
认为可以给你做参考
就是李先生常常埋怨摁得身子往前向键盘倾侧
说这个姿势自然而然会使人手臂紧张
力量加重
假如音乐不需要加强
你身子往前一倾就会产生过分的效果
因为来信常常提起不能绝对放松
所以顺便告诉你这一点
还有
李先生上回听了你的马苏卡
马上说我想阿聪身子是不摇动了
否则绝不能控制的这样稳
我劝你千万不要为了技巧而烦恼
主要是常常静下心来细细思考
发掘自己的毛病
寻找毛病的根源
然后想法对症下药
或者向别的室友讨教
烦恼只有打扰你的学习
反而把你的技巧拉下来
共产党员常常强调克服困难
要克服困难先得镇定
只有多用头脑才能解决问题
同时也切勿操之过急
假如经常能有些少许的进步
就不要灰心
不管进步的多么少
而主要还在于内心的修养
性情的修养
我始终认为手的紧张和整个身心有关系
不能机械的把手孤立起来
练琴的时间必须正常化
不能少也不能多
多了整个的人疲倦至极
只会有坏结果
要练琴时间正常
必须日常生活科学化
计划化
纪律化
假定有事出门
回来的时间必须预先肯定
在外面也切勿难为情被人家随便多留
才能不打乱事先定好的日程
一九五六年一月二十日
亲爱的孩子
昨天接一月十日来信和另外一包节目单
高兴的很
第一
你心情转好了
第二
一个月有你来两封信
已经是十多个月没有的事了
只担心一件
一天十二小时的工作对身心压力太重
我明白你说的十二小时绝对必要的话
但这句话背后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倘诗你在十一十二两月中不是常常烦恼
每天保持不必说六七小时的经常练琴
我断定你现在就没有一天练十二小时的必要
你说是不是
从这个经验中应得出一个教训
以后即使心情有波动
工作可不能松弛
平时练八小时的
在心绪不好时减成六七小时
那是可以原谅的
也不至于如何妨碍整个学习进展
超过这个尺寸
到后来势必要加紧突击
影响身心健康
往者已意来者可追
孩子千万记住
下不为例
何况正规工作是祛除烦恼最有效的灵药
我只要一上桌子
什么苦闷都会暂时忘掉
我九日行卦寄出的关于肖邦的文章二十页大概收到了吧
其中再三提到他的诗意
与你信中的话不谋而合
那文章中引用的波兰作家的话见第一篇少年时代三到四页
还特别说明那诗意的特点
有文中提及的两支圆舞曲
你不妨练熟了当作佳作乐曲用
我还想到等你从南斯拉夫回来
应当练些肖邦的前奏曲
这在你还是一夜空白呢
等我有空再弄些材料给你
关于前奏曲的
关于肖邦的钢琴手法的
协奏曲第二乐章的情调应该一点不带感伤情调
如你来信所说也如那篇文章所说的
你手下表现的肖邦的确毫无一般的感伤成分
我相信你所了解的肖邦是正确的
与肖邦的精神很接近
当然谁也不敢说完全一致
你谈到它的伸缩处理与音色比喻甚精彩
这都是很好的材料
有空随时写下来
一个人的思想不动笔就不大会有系统
日子久了也就放过去了
甚至于忘了岂不可惜
就为这个缘故
我常常比你多写信
这也是很重要的理性认识的训练
而且我觉得你是很能写文章的
应该随时练习
你这一行的辛苦当然辛苦到极点
就因为这个
我屡次要你生活正规化
学习正规化
不正规如何能持久
不持久如何能有成绩
如何能巩固已有的成绩
以后一定要安排好
控制的牢
万万不能控与忙调配的不均
免得临时着急日夜加工的赶任务
而且作品的了解与掌握就需要长时期的慢慢消化咀嚼吸收
这些你都明白得很
问题在于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