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和李正对视了一眼,
知道此事不可善了了,
可他们也不能让此事闹大呀,
不然整个陈家村的名声算是毁了青云啊,
这件事跟你无关,
既然是这个婆娘惹出来的,
那便按照族规,
以搬弄是非,
离间轻族。
陈塘不要,
我不要,
陈塘我没有说过,
小寡妇我没说过呀。
陈树根的媳妇恐惧地叫喊着,
彻底瘫软下来。
侮辱一代大儒的清明,
不是拔舌就是流放,
其结果根本不会好到哪里去。
陈树根眼眸欲裂,
握紧拳头,
一转身就如雨点一般地砸在自己媳妇的身上。
啊,
啊,
不要打了啊,
陈树根那媳妇惨烈的叫唤着,
众人连忙纷纷退开,
捂住双眼。
看到陈树根的媳妇被打得吐血了,
陈青云深色的眼眸闪过了一丝不忍。
撇开头,
挡在了嫂嫂的面前。
李心慧纵然暗恨村妇无知,
却也不想弄出人命,
更何况陈青云还小,
人心虽险恶,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人被打死,
他却是不忍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道阴影。
族老和李正暗暗投过视线来,
那些村妇一个个恐惧地抱在一起,
额头上布满了密汗,
趾高气扬,
神采早已消失,
那种被死神盯住的感觉,
让他们全都虚浮无力。
够了。
寡妇,
门前是非多,
可那也不关你们的事,
想要践踏我,
最好思虑周全,
别害我不成,
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书院采买的事情就当我没有说过,
我能不能挣到钱,
是不是管事,
这些都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李行会看着地上哼哼出不来气的女人,
眼里折射的冷光跟刀子一样叫叫打滚,
跟连动都动不了的重伤,
相比之前的撒泼坑前显而易见,
陈青云很不甘心,
可是只要他们还在陈家村一天,
便是这里的一员。
无名散播出去,
对嫂嫂也很不好,
他更加恨自己处处受限,
空有傲骨,
却无权势。
就在众人思绪万千的时候,
早就到来的齐盛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李心慧和陈青云的身边,
突然出现的齐盛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李正和族老更是瞳孔俱缩,
肝胆欲裂。
尘娘子说得好,
他们跟你无关,
何必心存善良,
反而给他们侮辱你的机会?
齐晟拍了拍手掌,
嘴角含笑,
眼眸阴冷。
他早就来了,
往年老爷回乡祭祖,
必定让他亲自跑一趟来给陈夫子上柱香,
但那个时候陈夫人还在世,
他便和陈公子一起回来。
今年他想着来了住宿不太方便,
便当天来当天走,
却不想看到许许多多人围着陈娘子,
指责无数污言秽语,
肮脏不堪。
齐管家李行会诧异,
他没有想到齐晟会出现。
陈青云眸光微闪,
无声的点了点头,
齐盛会来,
他早就知道了,
这些人欺负嫂嫂,
他有些维护,
却处处受限,
有齐盛在,
他便可以安心许多了。
极盛环视一周,
看着许多人看他的眸光,
有震惊的,
也有疑惑的。
他笑了笑,
意味深长地看着族老和李正。
两位一定还记得我吧?
当年村里陈大牛偷盗进了县衙,
是两位拜托陈夫子问我家老爷寻个关系,
用银子私了了。
还有你们村当时被拐子拐走的孩子,
姓张的,
没了爹,
也是陈夫子出头去找了我们老爷。
当年还是我带着书院几十个人帮忙才找回来的。
早些年,
陈家村在城里干活的,
被地痞流氓欺负的,
被工头克扣工钱,
哪一件不是陈夫子出面解决?
当时我家老爷还笑称陈夫子像个族长,
可谁知陈夫子却笑说,
他根本不是陈家村人,
是从他父亲那一辈迁来的。
急盛说着,
许多陈家村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除了年纪稍长的那些年轻冒头三四十岁的汉子,
都不知道,
陈青云家竟然是迁来的。
族老和李正低垂着头,
眉心狠狠地皱起。
陈夫子为陈家村出钱出力,
做了不少好事。
这些年,
年老的不再提起伤和气的旧事,
年轻的也就没有几个知道。
现在说起来,
陈家村却似乎和陈家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吉盛见众人神色各异,
闷不吭声的样子,
当即又笑了。
陈夫子过世时,
我家老爷怕他们一家孤儿寡妇受欺负,
想出面做主,
让他们牵出去。
陈夫人识大体,
说乡里乡亲对他们颇为照顾,
便想着继续住着。
谁知道原来是这样照顾的,
哼,
族老和李正放心,
这次我回去一定回禀我家老爷,
他一定会做主把陈公子和陈娘子牵出去的,
不会再碍着你们的眼了。
族老和李正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
全身僵硬。
陈家村地处偏远,
当年陈青云的爷爷过来安家落户时,
还是一位满腹学识的青葱学子,
人口简单,
为人低调。
后来陈青云的爹考取了秀才,
村里的热乎劲儿就上来了。
陈夫子年轻时颇有才气,
喜欢乐于助人,
可惜后来没有再中,
郁郁而终。
村里的人逐渐对陈家冷淡下来时,
陈青又忽然再中。
这一起一伏,
让早熟的陈青云也知晓些滋味,
对组里一直不冷不热。
可村里有一位秀才,
那都是值得说道的事情。
在外人的眼里,
陈青云就是陈家村陈氏一族出去的学子,
眼下若是牵出去,
这么大的脸,
村里可丢不起。
呃,
其他管家。
这件事儿是我这个做族老的监管不力,
让这个恶婆娘遭谣生事儿。
青云她娘在世的时候,
村里也多有帮扶,
绝非今日之景。
青山家的***伤重,
也是村里张婆子每日前去照顾祖老说着指了指站在人群中的张婆子,
张婆子想起儿子被拐的旧事,
抹了抹眼泪,
连忙站出来点了点头。
齐正不知道竟然还有***的事情,
当下诧异的看向李心慧和陈青云,
陈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齐晟眼眸一转,
有些意外的看着李心慧。
李心慧微微一笑,
仿佛浑不在意,
齐晟的心里产生一丝敬意,
转头看向了族老,
您呢,
也别急着表态了,
横竖我家老爷还不知道你们这陈家村的农妇都敢诋毁他的。
清明书院300多位学子,
个个都喜欢陈娘子做的菜,
让陈娘子做厨房的大管事,
那也是诸位学子求之不得的事情。
别的不说,
你们去府城打听打听,
那首富柳家公子、
谢氏书香的公子、
张大善人的公子等等,
哪一位对陈娘子的厨艺不是称赞有加?
莫不是你们这些人要连云鹤书院的诸位才德俱佳的公子都要胡乱攀扯一通,
好好的抬举不识,
那便得空继续去城里做苦力挑工呗,
只怕自此以后,
陈家村的事情我家老爷再也不会沾边了。
气氛忽然沉重下来,
一时间周围静谧一片,
一开始许多村民不知道齐盛的来路,
现在就算是不知道的也猜出来了。
他们震惊于齐盛的到来,
更加震惊于齐盛证实了小寡妇的管事身份。
也就是说,
之前所谓的买卖生意都是真的,
他们原本可以跟云鹤书院搭上关系,
如果没有侮辱小寡妇这件事儿,
那么兴许还能走走后门,
托小寡妇给寻个活计。
在书院里哪有什么体力活儿啊?
说出去又体面,
银钱又高,
无数悔恨在村民们的脑海里,
心里面翻滚着,
恨不得时间倒退回去。
族老单凭齐盛几句话就知道此人是一个擅长交际的老江湖了,
索性把希望寄托在李心慧的身上,
毕竟问题的根源。
人在这儿,
青山家的这件事儿啊,
确实是陈树根家的。
对不起你,
******,
胡言乱语,
你看他也得了教训,
念着,
往常村里也有照拂你们寡嫂小叔的。
李心慧知道陈青云根基未稳,
现在牵出去只会惹来许多非议,
然而留下来,
他却不想再抬举这些人了,
得让他们都知道,
知道他早已今非昔比。
族老这次回来,
我本来打算照拂村里的。
昨晚也跟婶婶商量着采买蔬菜的生意。
不过现在这种局面你也看到了。
就算我愿意,
只怕书院里也不肯了。
至于那迁不迁走,
得看青云的意思了。
我一个妇道,
人家可做不得主。
李心慧说完,
退至陈云的身后,
这个做人情的机会,
他得让青云来。
陈青云看着低眉温顺的嫂嫂,
心里闪过一丝热乎乎的暖流,
这件事儿不能外传,
村民们的嘴巴还得堵上,
不能让他们破罐子破摔坏了嫂嫂的名声。
族老,
今天清明祭祖,
伤和气的话咱们明天再说。
齐管事是来给我爹上香的。
我便先带他去坟山了。
我相信在场诸位总不会在趁着我陈清明不在的时候,
合起伙来欺负我嫂嫂。
陈青云说完,
环视了一周,
目光所到之处,
所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
连连摆手。
陈树根面色发白地跌坐在地上,
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媳妇在地上已经晕过去了,
那张脸更是肿得不能看了。
齐盛见好就收,
跟着陈青云率先往外面走。
族老和李正得不到准话,
心里提心吊胆的呵斥着陈姓族人,
叮嘱自己的婆娘几句后,
连忙带人跟上去。
剩下的妇人们舔着脸不好意思靠近,
有些想道歉的动了动嘴,
硬是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族老夫人最难堪了,
当面被自己的丈夫训斥不说,
回想起李心慧细数的罪状,
更是胆寒。
李政夫人也暗暗后悔,
这么多年,
她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男人看得脊背发凉。
青山家的刚刚都是婶婶没有及时阻止这事儿啊,
怪我笑不小,
嫂嫂刚刚是怪我,
怪我嘴贱跟着附和,
还有我,
我也说了,
对不起啊,
这寻常说习惯了三长两短的嘴贱该打。
一群妇人把李心慧围起来,
道歉的道歉,
讨好的讨好,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李心慧看,
他们全都改过自新了。
陈树根手脚发软地看着自家婆娘,
伸手去探了探鼻息,
惊惧的眼眸亮了一下。
还好人没有死。
陈树根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
彻底瘫软在媳妇的身上。
他媳妇闷哼两声,
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总不能叫人真的死在这里。
族老夫人又招呼4个妇人帮忙把人抬回去,
陈树根自然不能留下来,
他心灰意冷,
手脚发软地跟着回去。
想着陈青云说的明天再谈,
一时间感觉心都是吊起来,
让他惶惶不安。
因为陈姓族人少了,
许多外姓的祭祖完了都过来帮忙。
张婆子瞅了好久,
才找到机会窜到李心慧的身边。
都是自己作死的,
你也别太在意了。
寡妇就是这么难熬,
清清白白也会有人说你几句。
李心慧点了点头,
看着张婆子耳鬓上的白发垂下眼帘。
张大哥不是在城里学做木匠吗?
应该可以出师了吧?
书院的桌椅、
板凳时常都要更换,
还有学子寝房里的床柜等等。
我听齐夫人说,
等暑假又会有一批学子到来,
到时候什么都要做新的。
你透口信儿,
让张大哥坐些桌椅板凳,
给带去书院找青云。
如果到时候可以的话,
张大哥就不愁没有活计了。
李心慧热乎的话让张婆子心里跟吃了蜜一样,
儿子早就出师了,
可外面的活少,
他年纪又轻,
所以一直都只能跟着他师傅做。
哦,
桌椅板凳啊,
家里就有,
他给我做的,
还有一个太师椅呢,
说是给我靠着舒服一些。
你张大哥老实,
做工也细,
到时候啊,
我一定让他送去给青云瞧瞧。
张婆子满脸兴奋,
越发麻利地帮着李心慧做菜。
周围的妇人们全都竖起耳朵在听,
冷不防被李心慧抛出的消息砸到当下,
一个个心里痒痒的,
都能得到齐夫人的准话了,
可见这小寡妇在齐夫人跟前是个说得上话的。
还有齐管家对小寡妇也很尊敬,
书院300多学子都喜欢她做的菜,
厨房的管事那就是油水最多的地方,
怪不得小寡妇去了没几天,
穿得漂漂亮亮的,
回来还有钱买五只公鸡捐出来。
李心慧知道众人都存在着讨好他的心思,
跟张婆子闲聊之余,
手中麻利地做好了几个菜,
烧鸡、
公鸡汤、
豆腐春笋肉片、
白菜豆芽汤、
凉拌苋菜,
再加上烙的韭菜鸡蛋饼,
分好的大桌上香味四溢,
许多妇人暗暗偷尝一口,
当即眼眸一亮,
差点儿把舌头咬掉了。
之前存着看好戏的妇人们全都彻底心服口服了。
就小寡妇做的这些菜,
他们根本就做不出来。
一时间,
许多农妇纷纷靠拢李心慧,
沾亲带故的拐了弯,
也在攀亲,
往日恩惠的陈年往事也能想起来,
这其中不乏相互贬低、
各自揭短的。
李心慧淡淡地笑着听着,
对于那些急于表现的妇人们而言,
他不过是耳聪目明的旁观者。
夜幕低垂,
村里空地上燃着明亮的篝火,
大家席地而坐,
10人一桌,
几个大盆盛着菜肴和大饼,
诱人的香气一阵阵的飘散。
族老和李正站在高处,
两个人接连说着团结家族,
兄友弟恭的话语。
末了,
在大家眼睛都饿绿的时候,
再次将陈树根家两口子***了一番,
以示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