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集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山顶上只有皇帝一个人站着。
今日苦荷与四顾剑必死无疑。
多年大计得以实现,
一统天下的宏愿便要以此发端。
然而,
皇帝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喜悦的神采,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迎接着天穹上的日头与微湿的海风,
显得有些孤独落寞。
人在高处不胜寒,
如今的天下,
再也难以找到与他并肩的人。
无论是谁,
在这一瞬间都会生出些异样的情绪。
然而,
这样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
山顶上活下来的人很多,
随同祭天的官员竟还有大部分活着。
庆庙的祭祀也活下来了一大半。
宗师大战虽然玄妙无比,
但却异常强大地控制在一个完美的范畴之内,
除了最后的那一记王拳和那些被碾碎的庙宇。
直至此时,
山顶上的众人才从震惊中摆脱出来,
虽然以他们的目力,
根本无法看清楚刚才的刹那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四顾剑的剑眼看着要刺入陛下的身体,
紧接着却是四顾剑的身体像块废石一样被击了出去?
但他们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实,
皇帝陛下胜了,
而且胜的异常彻底,
什么阴谋诡计在陛下的实力面前都显得那样弱不禁风。
庆国的将来必将如同此时山顶上空的红日那样,
永不沉默。
他们的脸上带着泪水,
带着狂喜跪倒在地。
山呼万岁,
万岁声中,
皇帝陛下一片平静,
没有丝毫动容,
对第一个站起身来的姚太监轻声说。
通知山下。
开始。
动手。
通知院长。
开始发动。
是。
秘旨发往燕京,
令梅执礼暂摄政事西大营压往宋境,
令大将史飞持先前诏书,
密至沧州征北营,
接受征北军。
是通知薛清卓、
择能吏若干赴朔州。
告诉他,
朕会在侯咏志的府上等他。
是啊。
皇帝完全没有被今日的大胜冲昏头脑,
而是冷静地发布着一道一道的命令,
给陈萍萍的消息必须是最早的,
而征北军必须控制住。
至于东山路。
姚太监一边低头应着,
一边心头发寒。
围困大东山这般险恶的事情,
东山路如果不知情,
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只怕侯总督早已经与长公主有所勾结。
看来,
庆国开国以来第一个横死的总督便要落在侯咏志身上,
而整个东山路只怕要被陛下从上到下血洗一遍,
难怪陛下要让薛清不远千里从江南派去良吏。
极其沉稳而有条理地布置下这一切,
庆帝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自嘲一笑,
摇了摇头,
然后走到了叶流云的身前,
极为恭谨地躬身一拜,
辛苦,
流云师叔,
不等叶流云回礼,
他已经直起了身子。
望着场间早已经被洗刷干净的地面发怔。
洪四庠便是死在了那里,
却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标,
不少人或主动或被动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洪公公当得起这一礼。
场间一片狼狈,
然则内廷准备的事物颇多,
姚太监领着那些双腿犹在发软的官员,
从未倒的厢房内搬出一些物事,
开始抄袭,
开始印袭。
陛下行玺已经被小范大人带走了,
但陛下的随身印章还在。
既然是密旨,
随身印章自然更为有效。
大雨初洗后,
东山迎日青,
几只白鸽咕咕叫着飞离了山顶,
在碧蓝的天空里掠了几圈,
便向着庆国的四面八方飞去。
只是,
它们带去的并不是洪水退去后的消息,
也不是和平的意旨,
而是君王强大的意志。
大东山平平的山顶一直平静到此刻,
却忽然间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
没有震起任何沙石,
却震起了些许水花。
整座山顶中间一片地带,
竟赫然往下沉了三尺之地,
宛如天神落锤击实一般。
大宗师之战的真正效果直到此刻才显露出它的可怕与恐怖。
实势相交,
挤压而成的真元渗入天地间,
竟生生地与大自然做了一次冲撞,
改变了大地的形状。
皇帝没有去看那个大坑,
只是抬着头看着那些白鸽在天上飞舞,
渐飞渐远,
一脸平静,
无比自信。
皇帝依次发布了几道密旨,
然后皱了皱眉头,
对姚太监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姚太监微怔,
脑袋却是压的极低,
生怕流露出半分不适当的情绪。
大东山之局,
是庆帝以自身为诱饵,
诱杀两大宗师。
理所当然,
他对于天下间发生的一切都有所准备,
比如东山脚下的5000叛军,
比如京都里即将发生的谋叛。
长公主既然有能力构织如此大的局面,
当然不会错过一举控制庆国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皇帝赐予他的,
当事态发展起来后,
如果想让庆国保持平稳的发展,
远在东山的皇帝似乎只有赶回京都,
以无上权威稳定京都的局面。
这一个选择,
皇帝在江北一路早已伏下州军,
没有牵涉到枢密院的调动,
全部是与薛清及江北路总督暗中筹划,
自然不会惊动秦家的势力。
有这样一枝伏军,
大东山脚下的五千叛军,
何足为道?
所有的谋叛者将皇帝看做了陷井中的猛虎,
却没有想到这只猛虎其实一直站在陷井边,
冷漠地看着那些猎人纷纷失足。
如果庆帝想赶回京都,
强行压下内乱,
并不难做到。
然而,
皇帝与陈萍萍在御书房前的宫柱旁两次对话,
定下此次大计之初,
他便没有想过,
一旦了结大东山之事,
便用大军扫荡东山路,
再班师回朝,
收拾朝政。
大东山一事虽发生在滨海之畔,
但影响却扩散在整个庆国,
对于他来说,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大东山一事经过长久的谋划,
首要目标当然是除去庆国一统天下最大的两个障碍,
这便是所谓外患。
然而,
外患已除,
内忧如何?
这是皇帝的一个机会,
用自己地死去诱出朝廷里所有不安分的因子。
那些平日里看似对自己忠诚无比地大臣,
一旦知晓自己死亡,
还会不会遵循朕的遗旨?
对于朕可还有丝毫敬畏?
隐在暗中迷雾里的小人,
此时可会跳出来?
正如皇帝陛下一直对范闲和几个儿子强调地那样,
他看人首重其心。
而眼下的京都局面,
无疑是试探人心最好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