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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信来一看
件是阿青婆寄来的
信封上贴着两三个小标签
仔细看了才知道
这封信先是从山城屋转到了易尬银那儿
再从易尬银那儿又转到了迪野这
不仅如此
还在山城屋滞留了一个星期左右
难道说因为那是旅店
连书信上门也非得留宿几天吗
我打开信封一看
发现信很长
收到了少爷您的来信
本想回复
不巧的是我感冒了
躺了一个星期左右
另外
我也不像如今的小姐们那样能读会写了
就是这般蹩脚的字
我也写得费劲
也想过是否让我的外甥代笔
可又觉得难得给少爷写封信
我亲自动手对不住您
所以我特意打了草稿
反复修改后才腾清的
澄清花了两天
可草稿竟花了四天呢
或许少爷您读着仍觉得费劲
可我已经竭尽全力
您一定要把信从头到尾全部读完
以上仅仅是开场白
紧接着拉拉杂杂的竟写了四尺来长
嗯
读起来果然挺费劲的
不仅仅是由于字儿写的难看
更麻烦的是全篇基本上都是用平假名书写
歪歪扭扭连绵不断
分不清哪儿是头哪是尾
光是断句就叫人望而生畏
我是个急性子
要在平时
即便给五块钱要我帮忙读一读这封信
我也会断然拒绝
此刻我却十分认真
居然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读是读完了
可力气禁用在辨认字迹上
意思连贯不起来
没办法
只得从头开始重读
这时的房间里有点暗
比起先前更不容易阅读了
于是我出了房间
坐在阎廊上恭敬拜读
初秋的风摇动着芭蕉叶
直接吹到我裸露的肌肤上
返回时又将我正读着的信纸卷向院子
将四尺来长的信吹得哗啦哗啦直响
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立刻飞到树篱笆上去
我顾不了这许多
只管往下读
少爷您性子是直
跟快刀剖竹筒似的
可太过火爆
所以叫人放心不下呀
您随便给人取绰号
这可不好呀
会招人记恨的
您不能乱叫这些绰号呀
要是已经娶了
写信告诉我就好
乡下人都很坏
不可大意呀
要不会吃大亏的
天气肯定也没东京好吧
睡觉时当心不要着凉
得了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少爷的来信太短
搞不清您那儿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下次写信
至少也要写这封信的一半长吧
您给了客店五块钱小费固然不错
可自己够不够用呢
去了乡下
钱是唯一可依靠的了
您要尽量节俭一些
不要到了关键时刻出问题
您手头没有零花钱了吧
我这就给您汇十块钱去
之前少爷您给了我五十块钱
我原本想等您回到东京成家时补贴补贴的
所以一直存在邮局里呢
即便汇出十块钱
还有四十
不要紧的
嗯
要不说女人心细呢
阿青婆想的太周到了
正当我坐在檐廊上展开信纸陷入沉思的档口
房间的隔扇拉开
田野老婆婆端着晚饭进来了
还在看呢
真是一封长信的那么写
嗯
宝贵的书信嘛
所以要让风筝么
吹起一段读一段
吹几一段读一段
老实说
我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回答些什么
说完我就坐到石案前一看
今晚又是煮红薯
要说这家比一尬赢来确实待人亲切诚恳有品味
美中不足的是伙食太差
昨天是红薯
前天是红薯
今晚又是红薯
不错
我是说过非常喜欢吃红薯
可这样接二连三天天吃
迟早会要我的小命的呀
我还嘲笑人家老秧国君呢
用不了多久我自己也成老秧国先生
这种时候要是阿青婆在我身边
肯定会端上我喜欢的金枪鱼生鱼片或者是涂了甜汁的烤鱼膏
可我如今落到一贫如洗的吝啬鬼氏族手里
还能怎么样呢
只好自认倒霉了
看来不论从哪个方面考虑
我都不得不同阿青婆生活在一起呀
要是在这所鬼学校久待下去的话
干脆将阿青婆从东京叫来吧
天妇罗的荞麦面不能吃
米粉团子不能吃
再加上房东天天做红薯
搞得我是面黄肌瘦的
看来教师这职业还真不是人做的
与之相比
禅宗和尚的口福要好得多
我消灭了一盘红薯后
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两个生鸡蛋
在饭碗口磕开
好歹将碗饭对付了过去
不吃点生鸡蛋补充一下营养
谁扛得住一星期二十一节课呀
由于读了阿青婆的来信耽误了洗澡的时间
每天都去泡一泡
一旦跳空一天
心里怪腻歪的
好嘞
今天就坐火车去吧
我抄起那条早就出了名的红毛巾来到火车站
不料火车在两三分钟前刚刚开走
还得再等上一会儿
我坐在长凳上抽起了香烟
抬头一看
嘿 巧了
只见老央国军也来了
自从我从房东婆婆那听到了有关她的情况后
就觉得这老央国军越发可怜了
平日里他就跟那四海为家的家伙们似的
谨小慎微
缩头缩脑
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今晚
在我眼里
那就更不仅仅说声可怜便可了事的了
若有可能
我恨不得给他双倍的工资
明天就让他跟麦当娜结婚
然后再放他一个月的假
让他们到东京去度蜜月
好好玩上一玩
想到这儿
我马上给他让座
你也去洗澡吗
来这儿坐吧
老杨国军诚惶诚恐的说
不不不
不用了
不知道是出于客气还是其他原因
反正他没有坐下
依旧站着
还得等上一会儿呢
站着太累
快来坐吧
我再次给他让座
也不知为什么
见到他这副样子就于心不忍
非得让他坐我身边不可
好在这次他总算领情了
好吧
那我就打扰了
世上既有像马屁精那样寡廉贤耻的人
不用他出头露面的场合也非要挤在头里
也有像豪猪那种似乎少了他日本就会完蛋的家伙
一副不可一世的威风模样
对了
还有红衬衫那样像推销发蜡的色鬼批发商
还有像山狸那样以教育之化身自居的家伙
那神器仿佛老在说
要是教育是个活人
那么穿上礼服就是我这样的
一个个全都神气活现
自命不凡
唯有老央国军似有若无
像是当了人质一样无生气
规规矩矩
老老实实
这样的人我还从未见到过
虽说他的脸蛋子有些浮肿
可毕竟是个好男人啊
可见那抛弃了他投向红衬衫怀抱的麦当娜是个没有脑子的疯丫头
凑多少拿红衬衫也抵不上如此靠谱的夫君啊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看你怪累的
嗯 没有
我没生病啊
哦 那就好
身体顶顶要紧啊
身体不好的话
人也要完蛋了吗
嗯 是啊
您看起来身体就挺棒的
我有点瘦
不过没病
我最烦生病了
听了我的话
老杨国军颇为腼腆地笑了
这时入口处传来了年轻女子的笑声
我回头一看
好家伙
一个皮肤白皙
竖着时髦发型
身材高挑的美女跟一位四十五六岁的夫人在售票窗口并排站着
我这人不会形容美女
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不过那的的确确是个美女
给人的感觉似乎在手心里捧着一颗用香水泡暖的水晶球
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温馨舒坦
年长的那位个子较矮
两人的相貌有些相像
估计是母女俩
呵
今天是真有眼福啊
我心念一动
便将老央国军望到了九霄云外
只顾盯着年轻的美女看
可谁知老央国军突然从我身旁站了起来
施施然朝那两个女人走去
这下子倒叫我吃惊不小
那美女该不是麦当娜吧
我心中暗存
只见三人随和的打着招呼
但距离毕竟太远
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看了看车站的大钟
发现离发车还有五分钟
哎
火车快点来吧
没了谈话的对手
我变得急不可耐
就在这时
又有一人匆忙跑进了车站
一看竟然是红衬衫儿
只见他身穿一件轻飘飘的和服
腰里胡乱扎了一条邹纱腰带
胸前还挂着一根金链子
其实连同里面的那只金表都是假货
红衬衫还以为没人知道呢
带着那玩意儿四处炫耀
事实上早就被我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