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集这是为什么?
舒芜皱着那双老眉,
很直接地问出了缠绕今日御书房官员心头已久的疑问。
胡大学士沉默着抬腕举起一杯内库出产的烈酒,
灌入了唇中,
许久没有说话。
舒芜盯着他的双眼,
知道这位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同僚在某些方面的判断是相当值得信任的。
被对方目光逼视良久,
胡大学士叹了一口气,
缓缓的说。
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时候,
陛下动了这个心思,
实在是。
他似乎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位九五至尊,
只好苦笑着说。
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陛下清查户部,
看似是为官场上的风声和内心的疑虑。
其实,
这却是一招一石三鸟的好计策呀。
哦。
哪3只小鸟儿?
舒芜的胡须上满是酒水,
口齿不清地问,
第一只鸟,
当然就是户部,
是范尚书查亭。
户部如果有力,
范尚书无论如何也只好自请辞官回乡了。
第二只鸟,
首倡此事的长公主一系官员。
胡大学士苦笑着说道,
步部事发,
万建辞官。
范闲如何肯善罢干休啊?
放心吧,
陛下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牵连范闲的。
范闲在事后依然会是监察院的提司,
如此一来,
监察院对长公主一系的官员自然会进行报复。
而陛下这个时候。
也不会再迫于宫中压力做一个调解者,
而是会眼看着一切发生,
甚至会做出为了安抚范闲的姿态,
被迫裁掉几位大员。
宫中的压力。
舒芜叹息道,
为什么陛下事后却可以不在乎宫中的压力,
不再继续做一个调停者?
道理很简单,
范尚书的去职,
范闲的愤怒,
陛下都可以推托到长公主一系官员的身上。
而身为帝者,
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朝中官间的平衡,
范闲一方先损宰相,
后损范尚书,
陛下为了保持平衡,
也要将对面的那拔人削去一大截。
胡大学士继续说道,
这个说辞,
这种帝王之心。
是说服宫中那位老人家最好的手段。
一切都是为了庆国不是?
他微笑着,
他自嘲地笑着。
舒芜继续叹息着问道,
啊,
那第三只鸟是什么?
胡大学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的第三只鸟,
自然就是我与老舒你了,
舒芜大惊,
这又是何种说法呢?
你领了此命,
我在御书房中所议都是禀公而论,
范闲他又不是糊涂人。
怎么会对我们起怨怼之心呢?
你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胡大学士说道。
谁让咱们今天在朝上透露出想拉范闲入阁的意思?
陛下的既定方针早定了日后的朝中之举,
你我乃是一方。
范闲的监察院乃是一方,
我们既然存了些别的心思,
陛下自然要破了我们的心思。
就算范闲不会因此事记恨我们,
但他怎会不记恨这满朝上书参劾范尚书的文官?
此事一出,
范闲必然会绝了走正经仕途的念头。
你我与他。
再也没有同坐于门下中书的可能啊。
只是猜忖之言罢了。
舒芜哑然失笑。
即便圣心难测,
也莫要想的如此复杂。
胡大学士无奈的叹息道。
说也是,
你要说最后取笑还是你取笑。
这话语足够咱们两个人被砍10次脑袋喽,
你可莫酒后四处乱说去啊。
怎么说我也是位大学士,
不是?
舒芜嘿嘿笑道,
只是佐佐酒而已。
忽然他面色一怔,
皱眉问道。
不对,
你说的第一只鸟不对,
你得给我解释清楚,
为什么陛下不想范尚书继续打理户部,
为什么要逼着范尚书自请辞官呢?
胡大学士幽幽叹息着,
原因呢,
其实很简单。
哎,
就是因为陛下不愿意每天还在朝上看着范尚书那张脸。
两位庆国朝廷文官的首领同时沉默了下来,
在心里叹息着替范建不值,
看来龙子这种生物还是不要随便抱养的好。
当两位大学士在替户部尚书范建抱屈之前,
他们也曾经想过,
是不是要赶紧把朝廷准备清查户部一事通知一下范府。
后来转念一想,
范府在宫中人脉众多,
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便淡了这个心思。
确实,
早在御书房会议结束之后不久,
称病回府的范建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知道明天的朝会之上,
陛下就会正式对户部展开调查。
但他并不怎么担心,
那张肃正的脸早已没有当年的风流气息,
只是一味地冷静从容着,
不是一石三鸟之计,
是一石四鸟。
范建微笑着向对面说道。
身为一名忠于陛下近30年的臣子,
我对陛下的敬佩一以贯之,
从来没有减弱过。
今日之事,
实在是佩服啊,
佩服,
无论人前人后,
只要一提起皇帝陛下,
范建总是敛眉宁神,
敬佩无比。
今日书房之中,
这两声佩服,
却是说的老大不恭敬。
第4只鸟是什么?
范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掌对着身前展开,
屈起拇指,
仿若是习自某处的绝妙掌法一般,
四根手指坚强不屈地向天指着。
第4只鸟是监察院。
陛下要看看自己一纸令下,
是不是还能如以往那些年中,
非常顺意地指挥动监察院这个恐怖的机构。
而不是像他担忧之中那般,
已经被范闲握在了手中。
闲儿的进步太快了,
范建想到远在江南的儿子,
叹息道。
哎,
如果陛下连监察院都指挥不动,
那我范府一门手中的权力也未免太大了些。
他的眉角忽然极为轻佻地挑了起来,
笑眯眯的说,
而且,
陛下还想看看陈萍萍与我之间的真正关系到底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
陛下一直无比信任我与老跛子,
你也清楚是为什么?
因为范闲入京之前,
我与老跛子一向不对路。
他要做的事情,
我坚决不做。
我要做的事情,
他坚决反对。
范建的神色黯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