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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夜半更声
他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
轻身跃至木桌旁
呼的一口便将蜡烛吹灭
屋内顿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何志 你
嘘
不想死就不要再说话
他们又要来了
何志的声音压得极低
语气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从前我与他接触时
他很少露出这般模样
他们是谁
我不敢再出声
纸人许也没发出任何响动
窗外电闪雷鸣
大雨滂沱
门窗的缝隙里隐隐透进闪电的白光
我惊愕的发现
不知何时纸人许靖又套上了一张纸扎皮
那黑红色的粗糙质感像极了人皮
透着一股阴厉之气
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纸人许也察觉到了什么
我想问问何志情况
却不敢开口
他面朝堂屋门
身体微微弓起
一手握着枯桑棒
一手攥着铡鬼刀
显然也是全神戒备的姿态
又是轰隆一声惊雷
震得人耳朵发鸣
雷鸣刚过
忽而传来噌的一声锣响
这锣声听着不算大
却像能穿透所有雨声
直钻进人的意识深处嗡嗡作响
那声音沙哑里带着几分尖细
这特殊的腔调竟完全压过了雨声
我的额头上瞬间浸出冷汗
双眼死死的盯着屋门外头的人
难道是更夫
更夫恐怕来了不是一两天了
何志和何鬼婆祖孙俩一直在躲着他
所以才没回家
而我们来了之后被他们发现了
所以何志才冒雨赶来知会
我刚想到这儿
屋外又传来当当两声锣响
戌时黄昏客人惊衰
竭时一更一至
老狗守门喽
那沙哑尖细的声音再次钻入耳膜
我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倦意袭来
腿脚酸软的几乎无法站稳
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前方斜斜倒去
我心头大惊
立刻就会被更夫发现屋里有人
可我实在太乏力了
根本控制不住身体
虽说舟车劳顿让我疲惫不堪
但绝不可能累到手脚瘫软的地步
不对
那锣鼓声和喊话声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的手骤然扶住了我的肩头
晦暗的光线下
何志又瞥了我一眼
眼神里除了惶恐还带着几分排斥
仿佛不愿看见我似的
我只能回了他一个苦笑
勉强站稳后却不敢再久立
因为腿脚依旧发软
我小心翼翼的盘膝坐在地上
余光瞥见纸人许
他套着纸扎皮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原地
光线太暗
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睛
乍一看真像个摆在屋里的纸扎人
雨声再次掩盖了所有声响
可在那哗啦声中
隐约传来一阵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那声音正逐渐靠近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怕是已经走到院子门外了
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周遭只剩下雨水哗啦的声响
但我敢肯定更夫绝对没走
他就在院子外头站着
若非刚才何志及时赶到
恐怕我和纸人许正吃着东西
更夫就敲着锣找上门了
到时候必然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拼斗
我们俩定会吃大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顺着额角滑落时那股麻痒感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挠
何志始终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目光紧紧盯着堂屋的门
又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间一声铜锣竞响再次炸开
人更已至
活人
沙哑中带着尖锐的吆喝声再次在耳边炸开
这一次我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若是能躺下恐怕立刻就会睡过去
好在有了前一刻的警觉
我直接狠狠咬住舌尖
用的力气不小
嘴里顿时泛起血腥味儿
疼痛换来了片刻清醒
我瞪大眼睛盯着门缝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再次传入耳中
这一次那声音正渐渐远去
但锣声依旧不停地响着
隐隐约约还夹杂着更小的喊更声
仿佛这更夫是真的在按常理打更
只是打更时格外留意着何鬼婆家的院落
此外
我隐约觉得他这打更的路数和我小时候听过的不太一样
记忆里的打更无非是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然后按几更天敲几下锣
简单明了
过了许久许久
连耳边隐约的回音都消失了
何志总算像是松了口气儿
肩膀垮了下来
身体微微晃动着朝后退了两步
我见他站不稳
赶紧起身想去扶他的肩膀
可手刚碰到他
何志就猛地挣脱开
甚至抬脚重重跺在了我的脚背上
哼
李明阳
我还以为你多管闲事死在外面了呢
我一回头
何志又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迅速从我身边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