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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集
吴总管暗暗松口气
退出韶景轩后
便往天地一家春来
将皇帝的话悉数传达
彼时红颜抱着手炉站在窗前听
回身时看到落地穿衣镜里自己的身影
一袭栀子黄绣万福万寿的宫装
规规矩矩
不过分庄重也不轻佻
她这个年纪
这副打扮有些显老
可正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
红颜不能轻易穿红戴绿
在其他妃嫔面前显得不尊重
她也不知道几时起
自己就坐上了这六宫里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如今最大的不同
她再也不用顾及皇后的意思了
给报请一个好去处
暂时别送回家里
免得惹来是非
红颜吩咐吴总管
一面将准备好的荷包递给他
里头是满满一袋金叶子
她郑重的说
这件事把你卷进来了
皇上若查
我们虽非犯了什么大罪
但欺瞒皇帝也是大错
难为吴总管愿意为我冒险
这份情我记下了
吴总管俯身谢恩
道
奴才为娘娘做事是应当应分
皇上大安
娘娘大安
才有奴才的福气
这两年风风雨雨
眼下才有安泰之事
奴才也盼着天下太平
六宫祥和
红颜道
开春选秀
新人入宫
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后宫的事
自然由我和于妃娘娘协助皇贵妃
吴总管只管照顾好皇上的起居饮食
吴总管领命
带着红颜赏赐的金叶子退下
红颜抱着手炉走到桌边
桌上一份名册
是最后要参加殿选的秀女名单
一个个都是十四五岁如花的年纪
转眼红颜再也不是这宫里最年轻的妃嫔了
红颜再年轻
好歹比大哥年长一岁
可想到除夕宴上被太后另眼相看的小戴佳氏
那孩子比和敬还小好几岁
红颜望着名丹苦笑
再往后十几二十年
新入宫的妃嫔是不是要比佛儿还小了
她轻轻拨弄手炉上的铜环
慢慢将心平静下来
既然一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个过客
又何必在乎将来的人多大年纪多漂亮
这与她不相干
守住自己的宫格和孩子
好好过日子便是
年初五
如茵带着佛蓉庵进宫请安
于妃淑妃陆贵人几位都聚在一起说话
午后一场大雪将众人困在屋子里
雪霁天晴
如茵就被催着回去
生怕再遇风雪
路上不好走
红颜独自送走如茵出园子
佛龙安和佛儿手牵着手在前头跑
路上的积雪尚未来得及清扫
虽然路滑难走
但慢慢的一步一步
倒是给了红颜和如茵单独说话的机会
提起纯贵妃的事
方才人多不好说
此刻如茵才告诉红颜
苏召南死后
苏家本就一蹶不振
苏夫人带着家人回乡下去
京城里只零星留了几个人
一家子散开了
早已不成样子
苏夫人在南方过得也不如意
傅恒说
既然姐姐不愿插手七阿哥的死因
那些证据她暂且收着
将来若是用得着也罢
用不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放苏家人一条生路
七阿哥是她的亲外甥
富察大人愿意顺从我的意思
我感激不尽
红颜真诚的说
但我也尊重富察家意愿
富察家若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也是应该的
我不想插足
只是因为在我看来
皇上不会希望我管这件事
与富察家的恩怨并不冲突
如茵摇头道
已经过去一整年了
他们若真要做什么
还等到现在或是将来
若是朝中另有势力压过富察氏
那他们或许要借此机会扳倒政敌
可是富察家权倾朝野
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失去皇后和七阿哥固然是剧痛
但对于整个家族来说
要费心的不是给七阿哥和皇后一个交代
而是重新竖起外野依靠的支柱
他们一路往圆明园外去
遇见宫女太监无不毕恭毕敬
更有人知道令妃娘娘出行
赶着将前路的积雪扫清
如茵笑道
宫里神总算清醒过来了
知道姐姐的分量
往后为皇上办事能更得心应手
红颜苦笑
的确是不同
如今他们看人的眼神
说话的语气
都会让人不由自主的飘飘然
怪不得世人一生都追求地位与权利
如茵道
姐姐如今神情气质也与从前有些不同
因为心境不一样了
红颜说罢这句
稍稍犹豫后才继续对如茵道
皇后娘娘不在了
伤心欲绝的悲痛淡去后
我看待皇上的心情很快就变了
我知道这样的心态要不得
我也从没想过皇后若不在了会怎么样
但她的的确确不在了
很多事都因此有了变化
变得什么样了
如茵问
我一度以为自己是在模仿皇后从前对皇上的言行举止
甚至怕皇上会因此厌恶
红颜认真的说
可我没有学皇后
就是忍不住的会跑出一些嬉笑嗔骂的话语
那是我从前守着自己的本分
绝不敢动的心思
绝不敢说的言语
但如今
哪怕有皇贵妃在上
且她即日就要成为皇后
我也不再顾忌
就是突然觉得
我可以放开怀抱去看待皇上和我之间的感情
如茵道
姐姐这话叫旁人听去可了不得
红颜点头
是
所以我也只能对你一人说
我愧疚过
自责过
可是按捺不住这样的心情滋长
现在索性就随他去
我暗暗觉得
这并不是坏事
当然不是坏事
鲁音道
可她身为旁观者
有些事看得更清楚更冷静
拉着红颜的手道
只要姐姐始终明白自己是个妃子
就错不了
是啊
我只是个妃子
那日我也对纯贵妃说了类似的话
无颜笑着问如茵
眼下只管及时行乐
但将来我不再得宠
被皇上遗忘在角落里
再也不会有人来特地为我扫清积雪时
你还和我好吗
如茵灿烂的一笑
仿佛已迫不及待赶来的春色
那般美好
温柔的言语暖进红颜心里
自然和姐姐好
我们下辈子是要做亲姐妹的人
这辈子都要粘在一起
然而
她们何止是做姐妹
小公主与芙蓉庵青梅竹马
连皇太后都默认了两个小家伙的将来
红颜和如茵还是要做亲家的人
此生注定有缘
而比起大雄
皇后生前在皇帝身边二十多年
因为不把丈夫的任何妾事放在眼里
若非遇上红颜
皇后竟是一生孤独
连个朋友都没有
红颜一路走来虽然坎坷
如今宫里有余妃淑妃作伴
宫外有如茵鼎力扶持
她的生命里不单单只有皇帝
还有亲人朋友
所以
即便有一天皇帝的爱情不再属于她
她还有亲情和友情可以依靠
但当年的皇后丧子之后
夫妻间的情谊在无形中出现裂痕
她的世界就乱了
红颜的存在
虽然重新粘合了帝后之间看不到的裂缝
可兴许从那时候起
皇后的心智就有了变化
再后来几番起伏
她的人生就承受不起了
红颜送走如茵后
一个人走回天地一家春
果然天晴不过半个时辰
这会儿子又阴沉沉的起了风
原本晴好的心情也变得沉重压抑起来
但回到天地一家春
看到宫女们捧着手炉拿着披风在等红颜回去
一见她就围上来
将她和佛儿裹得严严实实
嘘寒问暖的
担心红颜和公主会不会被风雪所欺
红颜忽然觉得
即便她没资格将紫禁城或圆明园称作自己的家
这小小的院落宫阁
必定是她的归处
前路漫漫
不知去往哪里
若有一日迷茫
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她回来就好
安宁平静的时光
不知不觉的就从指尖溜走
正月之后
红颜与余妃协助皇贵妃共同料理大型皇后周年祭奠
而三月亦是每一年皇后带领妃嫔亲蚕的日子
旧年皇贵妃还在贵妃位时
曾代替皇后亲蚕
如今她为六宫之首
议论起这件事
皇帝却道
中宫无后
就没有妃子代行一说皇贵妃不宜前往亲蚕
今年这件事就搁下了
皇帝这番话传出来
遭大臣和妃嫔议论
去年风头正劲的辉发那拉什一族如临大敌
唯恐皇帝突然生了变故
不再有立季后之意
或是说不再有立皇贵妃为后的愿望
那阵子时不时有人进园子来见皇贵妃
红颜听淑妃说
那拉氏的人给皇贵妃送去好些坐胎药
在外头求神拜佛的盼着皇贵妃能有所出
红颜想起元旦那日在平湖
秋月太妃身边嬷嬷说的吉祥话
笑道
皇上似乎是要添子嗣的
却不知是谁有那福气
在她看来
那送来吉兆的金鲤是为了弘历而跳跃
并不是为她
以至于淑妃问她
为何不服坐胎
药催孕
红颜也笑
我怕是注定没这个福气了
倒是姐姐不妨试试看
若是给佛儿添个小弟弟
咱们就更热闹了
像是那一日
姐妹俩说闲话时
皇帝下旨颁布天下
册封皇贵妃那拉氏为中宫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