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集。
王实味。
老夫顺手带你出狱,
是念你也是个可怜人,
不要得寸进尺。
老夫脾气的确是比年轻时候好了千百倍,
可江湖同辈赠予的剐心手绰号还在,
你再不放下那主簿刘裕,
要连你一并杀了。
老夫也不会上心,
何况想要在仙棺窟找个位置坐下,
就得杀个人作投名状。
老夫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要么陪那狗屁主薄一起下黄泉,
要么亲自宰了你背后那个小子风风光光上符箓山。
老夫跟山主、
窟主都有些交情,
也能替你说上几句好话,
否则你就算上山,
也没人当你是根葱,
自己掂量掂量。
老实本分的汉子,
天人交战,
犹豫不决。
碧山县牢狱出了这一档子的祸事,
很快就惊动了披衣起床的县令、
县丞两位大人。
冯瓘脸色阴沉,
二把手的县丞左靖则面无表情,
心中窃喜,
让你冯瓘大权在握呀,
姓沈的重犯逃脱且不说,
毕竟起先便不曾记录在案,
还能亡羊补牢,
可那姓王的是给郡城地头蛇的宋氏子弟惦记上的货色呀,
否则也不至于耗费财力用郡城大牢弄到小小碧山县这边。
你冯瓘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以后还奢望升官去胭脂郡郡城,
就不怕宋氏给你穿小鞋下绊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
听到下人禀报,
宋愚连夜造访县衙,
左靖微微偏过头,
盯着堂上粗如婴儿手臂的大红蜡烛,
有些难以掩饰的开怀笑意。
只是左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高门子弟宋愚在要求遣散县衙杂人后,
只留下了县令、
县丞两位父母官,
这才敛去那倨傲神情。
宋愚先前冒犯两位大人,
还望海涵,
那绰号剐心阎王的沈厉,
乃是幽州在逃多年的匪寇。
宋瑜曾在胭脂郡巡崖,
挂了一个身份,
王实味则是青案郡的捕快大头领,
一切谋划都是想要故意放虎归山,
查出那符箓山的老巢,
除了王大人,
还有白县尉请来了弱江都尉的精锐斥候以及100轻骑,
到时候只需与王大人里应外合。
这时候,
衙门大堂走入一个拎着食盒来送宵夜的女子,
县令冯瓘和县丞左靖心情不约而同地大好起来。
冯瓘悄然抚平才翘起的嘴角,
一脸忧愁。
徐夫人,
徐主薄给劫狱歹人掳走,
暂时生死不知,
不过恳请夫人宽心,
碧山县衙一定竭力营救。
不等县令大人说完,
这女子清清淡淡哦了一声,
转身就走。
左靖捻须一笑,
难不成这容颜当得祸国殃民四字的妇人,
跟艳福不浅的徐主簿,
实则夫妻不和?
左靖瞥了眼眼神炽热的县令大人,
心中冷笑。
徐主薄啊徐主薄,
你就算不死在匪人手里,
也得死在县令大人手上了。
有句春秋名言,
怎么说来着?
兄且安心死,
汝妻吾养之。
左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能跟县令大人讨一杯残羹冷炙,
要不然收敛已经蓄势待发的后手,
别斗得你死我活了,
真心实意辅佐这位心高气傲的县令,
大不了两人和和睦睦,
做一回台面下的连襟。
裴南北走出县衙,
走在冷清的大街上看了眼夜色。
哎呀,
夜不归宿是吧?
还嫌打地铺没够?
王实味许诺以命换命,
愿意欠下沈老前辈一条命,
到时候只要一句话,
随时随地都可以拿走。
老家伙这才放过了徐凤年一命。
北凉人人皆重诺,
而且王实味这样口拙心实的汉子,
阅人无数的沈厉相信自己的眼光,
反正一个小县主薄,
只要入了龙潭虎穴的符箓山,
也难逃一死,
自己不亲手杀人,
就不算失信于人,
照样白得一条粗朴汉子的姓命。
先后8人6骑,
在清冷月色中奔赴符箓山。
主薄被随意丢在马背上,
忙实味不会骑马,
坐在刘煜身后,
沈厉策马狂奔,
没顾上随着马背颠簸起伏的田主薄滚落下马,
满身尘土,
众人只得停马,
重新摔回马背,
仍是没有醒来。
200里外的符箓山是沈厉这些江湖人士的叫法,
在胭脂郡,
樵夫猎户嘴里都习惯喊金鸡山。
由于山上多红腹锦鸡,
北凉纨绔嗜好斗鸡,
多用此种。
可是金鸡山传言有魔教余孽占山为王,
都是些杀人不带眨眼一下的歹毒匪寇,
人迹罕至,
就算是老猎户也不敢拿小命去开玩笑,
所以红腹锦鸡在胭脂郡附近向来是有价无市。
符箓山的山路狭窄,
崎岖堪堪,
只容一骑缓慢前行。
进山是拂晓时分,
等到晨曦渐重,
山雾渐散,
六骑脚下已经没有山路,
只能靠着经验上山了。
晌午时分,
视野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大片依山而建的白墙黑瓦建筑,
左侧挂了条声势并不雄壮的纤细瀑布,
风情旖旎。
王十问,
这才是真正的符箓山,
外面那几座山头,
别看杳无人烟,
都暗藏烽燧,
跟军伍相差不大。
此山300余人,
不论青壮妇孺,
都有些把式傍身。
别说一个胭脂郡,
就连幽州将军想进山不丢下千把条人命在外头,
都别想走到这里,
何况山外有山,
距离符箓山三里路程,
仙棺窟还有100多条真正的汉子,
高手如云当家的沉剑窟窟主早在入山之前就有了小宗师境界,
比起符箓山的二品高手张巨仙,
实力只高不低。
我跟你一个村夫说这些作甚?
你就算今日起开始习武,
也练不出花样儿。
徒有膂力是做不成高手的,
想要报仇,
以后在山上,
你就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结下香火情,
过上几年,
带上二三十票兄弟下山去,
一个细皮嫩肉的宋氏子弟自是手套擒来,
到时候任你宰割。
山上多得是喜好断袖男风的糙汉子,
你不用担心仇人死得太舒服。
主仆大人,
老夫知道一炷香前就醒了,
别装睡了,
这句话就是说给你听的。
碧山县徐主薄滑落下马,
揉了揉肚子,
大概是五脏六腑都给颠簸得颠三倒四,
脸色颓败。
王实味也跳下马,
走近以后歉意出声,
主薄大人对不住了,
罪名王十卫不等那汉子说完,
徐主薄作势要打,
不过很快缩回手,
重重叹息一声,
望向那座不知为何取名为符箓的高山,
怔怔出神。
刘煜推了一把肩膀,
徐主薄跟着王实味一同走上台阶。
行至半山腰一座翘檐凉亭,
有两位白衣捧书红子从山路一侧出现在众人眼帘,
生得是唇红齿白,
身后更有白发白衣老者骑着黄牛,
更显仙风道骨,
高歌倒骑黄牛背,
垂手向春风让王。
实味误以为真是隐居山林的神仙人物,
沈厉站在台阶顶,
一口揭穿这位老仙师的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