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集。
柳氏醒了过来,
正准备去找范闲,
拼命。
一揉眼睛,
才发现圆子里正在打的都是自家的那些纨绔亲戚。
虽然那板子下的极狠,
血花溅的极高,
小子们叫痛的声音极惨,
但只要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吃苦,
柳氏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他重新回复了范氏夫人的高贵与端庄,
冷冷地看了场间一眼。
在妇人的心里,
自己的儿子范思辙小打小闹是会的,
但在京都搞了这么些人神共愤的事情,
断然是受了些歪门邪道的引诱。
场间这些娘家的子侄,
范氏的族人自然就是罪魁祸首。
她越看越是生气,
听也不听娘家的亲戚向她求救的呼喊。
他将牙一咬,
对藤子京那干家中护法喝道。
大少爷,
让你们打,
你们就给我使劲儿些,
不治好这些小兔崽子,
怎么出得了这口恶气?
说话间,
夫妇二人进了书房,
一看见房角处趴在长凳上下身赤裸着的范思辙柳氏顿时乱了方寸,
扑了上去,
心疼地看着儿子背后和屁股上的道道血痕,
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一道道肿成青红不堪模样的棍痕,
我的儿啊。
一只手伸了过来,
上面拿着一张手帕,
为她拭去了面上的泪痕。
柳氏一看,
竟是范闲,
她咬着牙,
没有露出怨恨的神色,
却依然止不住的有些幽怨。
范闲已经回复了冷静,
一通毒打之后,
气也出的差不多了,
安慰说道,
没事儿,
您让一让,
我给弟弟上药。
柳氏万分不舍地退到一边,
看着范闲将药抹到范思辙的身上。
这时候范思辙已经被整治的上气不接下气,
奄奄一息,
时刻都可能昏厥过去。
范建往旁边一看,
自己的儿媳妇和女儿都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地站着,
婉儿的眼里满是惊恐的痕迹,
想来先前这顿打确实吓人。
而若若的眼中却带着泪痕,
不是心痛弟弟体肤之苦,
而是悲于弟弟的不成材。
他摇了摇头,
咳了一声,
先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才和声对范闲问道。
安排的怎么样了?
依您的意思,
思辙今天晚上就走。
已经安排好了。
父子二人这番对话旁若无人的进行着。
旁边的3位女人已经听傻了。
难道把范思辙打成这种惨状还不足够,
还要把他流放出京?
老爷,
您说什么?
柳氏睁着惊恐的双眼,
无助地望着老爷,
而趴在长凳之上半昏迷的范思辙已经是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也不知道重伤之下的他哪儿还有这么强的精神,
看来这流放出京,
对于京都的所有权贵公子哥儿来说,
都实在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只见范思辙一撅屁股,
抱着自己母亲的双腿一挤双眼,
几滴眼泪珠子滚滚而落,
与脸上的麻点子争辉,
一张大嘴却是来不及哀嚎些什么,
便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吓地忽然失了声音。
他焦急地张着嘴,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少年郎眼泪花花的,
拼命地摇着头,
又说不出话来,
身后又全是血痕,
看着是真可怜。
老爷。
柳氏终于忍不住了,
用怨恨的目光剜了范闲一眼,
像被砍断了的木桩子一样跪在了范建的身前,
哭泣着求情道,
不能啊。
不能啊,
可是您的宝贝儿子啊,
您就忍心看着他被赶出家门?
您就忍心看着他漂泊异国大乡,
身边没有亲人父母吗?
蓉蓉,
快快向你爹求求情,
别把辙儿赶出家门。
柳氏心想,
借抱月楼的事情将范思辙赶出门去,
一定是范闲在背后说了闲话。
昨天夜里,
这父子二人就说了半晌,
所以她赶紧将若若拉进了战局。
心想,
若若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
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而且素来疼爱思辙,
众所周知,
范闲又是最疼这个妹妹的。
范若若也没有料到弟弟竟要受如此重地惩罚,
被柳氏一拉,
顺势就跪了下去,
颤声说道,
父亲,
弟弟受了教训,
以后一定不敢了,
您就饶了他这一遭吧。
婉儿一个人在旁边站着,
心里微慌,
也赶紧去跪了下来。
范建一直保持着平静,
直到儿媳妇这个身份特殊之人也下跪了,
这才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对柳氏皱眉说道,
思辙是一定要走的。
而且,
你也莫要怨范闲,
这是我的意思。
柳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心想这是为什么?
但她清楚,
范建是一个面相中正温和,
实则颇有大将之风和杀伐之气的男子。
不然当初自己也不会一见倾心,
非他莫嫁。
既然这是他地主意,
那是断然不会再改了。
她是个精明无比的妇人,
将唇瓣一咬,
竟是回身款款对范闲拜了下去,
孱弱的求情道,
大少爷,
您就说句话劝劝老爷吧。
在这当口,
能够让范建收回流放范思辙意思的,
也只有范闲一人了。
范闲哪里好受,
她这一礼,
赶紧避开,
苦笑着看了父亲一眼,
征询他的意思。
范建冷冷地摇了摇头。
他今日闹的罪过,
如果被言官奏上朝廷,
也是个流放三千里的刑,
我将他赶出京都,
总比朝廷动手要好些。
柳氏哪里肯信这话,
以范府如今的权势圣眷,
莫说开个妓院杀几个妓女,
就算再横行无道,
肆意妄为,
只要不是谋逆之罪,
范建、
范闲爷俩也有本事压了下去,
她才忍不住哭泣,
说道,
老爷,
老爷,
您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司者司辙,
他才14岁呀。
不狠心才会闹成现在这副模样。
14岁。
你不要忘了,
范闲12岁的时候就已经被逼着要杀人了。
此话一出,
满室俱静。
不知道此事的林婉儿与范若若吃惊地望着范闲,
而一直被这件事情捆住心志的柳氏悚然一惊之后,
绝望地低下了头。
范闲尴尬地笑了笑,
知道此时自己实在是不方便再说些什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遍体鳞伤地范思辙抱了起来,
退到了角落里,
然后吩咐妻子与妹妹将弟弟抬入内室,
好生将息着范闲,
你呆会儿过来一趟。
范建看了柳氏一眼,
往书房外走了过去。
书房里就只剩下柳氏与范闲两人,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片刻后,
柳氏才睁着有些失神的双眼说道,
真的要赶出京都?
范闲在心底叹了口气,
走近她地身边,
压低声音安慰道,
您放心,
父亲的意思只是让思辙暂时远离京都,
这趟浑水,
在外面多磨砺磨砺,
要走多远,
很远。
范闲看着有些失神的柳氏,
心说,
这样一位精明的妇人,
今日心疼儿子,
顿时乱了方寸。
一时间竟有些羡慕范思辙那个小胖子,
有些思念某个人究竟多远?
范闲这时候自然不会在意她的态度,
和声说道,
父亲,
昨夜定地,
我本想劝他将思辙送往澹州躲一躲。
但父亲担心祖母心疼小孙子下不得手,
所以改成了北齐。
北齐柳氏心下稍安。
北齐虽然遥远,
但不是朝廷流放的那些南蛮西胡之地要繁华和安全了许多。
虽说北齐、
南庆之间素来不和,
但是和平协议之后,
两国目前正在度过蜜月期,
关系极好。
范闲看着柳氏,
望着自己的求情目光,
知道她在想什么,
安慰说道。
您放心吧,
我在北齐朋友多,
会把他照顾好地。
月亮从秋树的那头冒了一个小尖儿过来,
比起范府通亮的灯火,
要显得黯淡了许多。
圆子里被痛打了一顿的范、
柳两家子侄,
被尚书巷与别地地方来的马车接走了。
那些范氏的亲戚们看到自己儿子的惨像,
心中自然疼痛。
望向范宅地目光也显得多了几分仇恨。
但碍于范家爷儿俩的薰天地权势,
也没有人敢口出狂言。
在书房之中,
范闲正老实地站在父亲的身旁,
为他挑着果浆子。
今夜,
柳氏守在范思辙的床边,
一步都没有离开,
范尚书每夜必喝的果浆也只好由范闲亲自调味了。
和父亲提过的那三个人已经送去了京都府。
他提到的这三个人,
都是抱月楼里犯了命案的家伙。
他看了父亲一眼,
略有忧色的说道。
京都府是老二的人,
估计他们也没有想到,
咱们真的敢往京都府里送人。
不过,
那3个人手上有命案,
等于是要拿思辙地重要人物。
估计夜里就会被老二的人接走。
不要瞒我,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不小心的。
我会处理干净。
范闲也笑了起来。
这次,
他终于动用了陈萍萍赋予自己的全部力量,
出动了6处地刺客。
他们本就犯了死罪,
只是估计族内会有反弹,
这件事情需要父亲出面。
范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京都名门大族对自己族中子弟下手的官员从来没有过。
他摇摇头。
有什么好出面的人,
我们是送到了京都府,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范闲听的那叫一个佩服。
想了想后又说道。
思辙晚上就动身,
我让言冰云处理这件事情,
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范建点了点头。
我和北极人没有什么关系,
当年杀他们杀的太凶,
你有把握没有?
范闲迎着父亲投注过来地目光,
知道他是在担心思辙的安全问题,
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
王启年现在在上京,
而且我和海棠、
北齐皇帝关系都不错,
思辙在上京呆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范建叹了一口气,
鬓角的白霜今夜显得格外地显眼,
你以往对我说思辙是有才干的,
不见得一定要走读书入仕这条道路。
我听你的,
只是想不到这孩子竟然比你我想像的还要激进,
14岁就开始做这种事情。
我14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还在诚王府里给当时的世子、
如今的陛下当伴读,
成天就想着怎么玩儿。
宜贵嫔养的那位老三才真是厉害,
8岁当妓院老板,
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
记在日后的庆史类稗抄之上,
真真是要流芳千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