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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集
一个小丫鬟领命之后匆匆的跑出了正堂
顾云嫆的脸色微微一变
听顾太夫人提起顾燕飞
才又想起顾燕飞之前曾暗示过
内务府前来提亲时
他与康王的婚事定会横生变故
这一刻
顾云嫆犹如醍醐灌顶
恍然大悟
他从来不信什么算卦
也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玄学秘术
从来都不是动动手指就能算出来的
原来如此
并非是顾燕飞算准了
他根本就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在暗地里设了这个圈套
就等着他们往下跳
窗外又传来一阵绵长的猫叫
似欢愉
似亢奋
似无奈
对于顾太夫人来说
就像是催命符一般
顾燕飞在阵阵的猫叫声中过来了
她看到那株被猫挠得惨不忍睹的梅树
也看到了正堂内血迹
匕首
以及那封被撕裂的聘书
就算他没有亲眼看到
也差不多可以拼凑出整个故事了
心情甚好
他也没打算掩饰他的好心情
就这么笑盈盈的进去了
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正堂内寂静无声
只坐着顾太夫人与顾云嫆两人
气氛沉凝
顾云嫆一眨不眨的看着顾燕飞唇角的那抹笑
眸色渐深
是他
果然真的是顾燕飞
是顾燕飞让方明峰成了一把对付自己的剑
顾云嫆气的双手如筛糠般不住的发抖
手指的骨节隐隐发白
顾太夫人也同样看着顾燕飞
一手紧握住佛珠串
一张略显苍白的老脸绷得紧紧的
他想开口问
又拉不下脸
仿佛只要开了口
就是像顾燕飞示弱
就是在求着顾燕飞一样
顾燕飞也不急
也不用人招呼
自己挑了把椅子坐下
悠闲的看着下人们手脚利索的收拾着地上的残局
地上的血迹很快被擦拭干净
那张撕裂的大红片书被捡起
与太后的懿旨一起摆在案几上
屋内又恢复原本的整洁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太夫人垂着眼
慢慢的攥着手里的紫檀木佛珠串
一颗接着一颗
速度极缓
仿佛连时间都被她给拉慢了
片刻后
他手里的佛珠串停了下来
顾太夫人抬手使了一个手势
李嬷嬷就识趣的把正堂内的下人全数打发了
自己一个人守在廊下
你说该怎么办
顾太夫人没头没尾的问道
声音干巴巴的
哼 很简单
顾燕飞缓尔一笑
轻轻巧巧的说道
太夫人让我满意了
我也会让太夫人满意
顾太夫人瞳孔收缩
她立刻意识到顾燕飞是为了素娘
顾太夫人不喜欢被人胁迫
一抹不悦转眼即逝
略略放软嗓音吼道
燕飞
你和侯府是一体的
一荣俱荣
顾燕飞摇了摇手指
轻笑着打断了他
嗯
太夫人不让我满意
我都不开心了
何必再管侯府的死活
太夫人
您说是吗
说话间
顾燕飞很顺手的把旁边椅子上那把染血的匕首拿了起来
随意的打量着
这把匕首以精铁打制
刀身笔直
线条流畅
经过烈火的淬炼之后反复捶打
刀刃无比的锋利
上面的鲜血已经干涸
刀刃上靠近犀角柄的位置刻着一个方字
被血染红了一半
就算没有人告诉她
顾燕飞也知道这匕首上的血是方明风的
匕首上的寒光倒映在顾燕飞的瞳孔中
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如走马灯般的闪现
顾燕飞深深的凝视着手里这把染血的匕首
眼前一片模糊
似有一层血雾弥漫在前方
上辈子
她就见过这把匕首
彼时她被顾云嫆步步逼迫
两人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孤注一掷的想要所有人都知道
顾云嫆是乳娘所生
是家生子
自己才是真正的侯门千金
为了庇护顾云嫆
方明风就是用这把匕首给了她一刀
刀刃插进她的胸口
要了她半条命
还在她胸口上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疤痕
那种钻心的疼痛感
似乎犹在昨日
深入骨髓
想到这里
她眼底的那抹血红色急速的在瞳孔扩散
汹涌流动
上辈子
天道放过了方明风
可她不会放过他
更不会忘记他做过什么
渐渐的
顾燕飞的眼眸归于平静
心绪也随之平静
差了点
顾燕飞低笑了一声
随手又把那把匕首丢在了茶几上
发出一记咣当声
相比楚意赠与她的那把短剑
这把匕首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她说着无心
顾太夫人听者有意
总觉得她是不是话中有话
亦有所指
顾太夫人面露犹疑之色
要不要我再算算接下来会怎么样
顾燕飞再次抬指掐算
一看到顾燕飞这个动作
顾太夫人的心脏就不受控制的乱跳起来
如擂鼓一般
顾燕飞煞有其事的掐了两三下指节
低叹道
哎呀
这是劳燕分飞之兆啊
太后马上又要给康王赐婚
这些娘子可是够倒霉的
顾云嫆嘛
命里的桃花都谢了
我再算算
看着顾燕飞悠然掐动的纤纤玉指
顾太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黑
心烦意乱
也不知道是怕顾燕飞继续往下算
还是怕她乌鸦嘴
顾太夫人咬了咬后牙槽
勉强控制住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
一字一顿再次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燕飞放下了那只掐算的手
食指与中指轻轻在扶手上有节奏的点动着
慢慢的道
景律有云
拐卖人口者
杖刑一百
黥面流放三千里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了
顾太夫人瞳孔翕张
她的呼吸与心跳莫名的被顾燕飞手指点动的节奏所牵引
越来越急促
她已经领了罚
还不够吗
顾云嫆忍不住问道
顾燕飞已经把素娘打得半死
又毁了自己的纳采礼
甚至还因为她的一己之私害得方明风受了伤
这还不够吗
顾燕飞居然还不满意
顾云嫆的身子绷紧
脸色极其的难看
饶是如此
她也没有失态
没有恶语相向
顾燕飞半垂的眼睫轻轻的颤了颤
清冷的眸底浮现一丝血红色
转瞬即逝
上一世
素娘待顾云嫆亲后
顾云嫆待素娘也是如此
顾云嫆嫁进康王府后
把素娘一家放了奴籍
又给他们买了宅子和地
从此过上奴仆环绕
锦衣玉食的日子
不仅如此
顾云嫆还给素娘后头生的小儿子请了先生供他读书
对此
顾太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世
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
她们还能不能坚持上一世的选择呢
不够
顾燕飞坦然的道
平静的与顾云嫆对视
说到底
她若是要处置区区一个素娘
再容易不过
谁也阻拦不了她
但是哪怕干脆的一刀杀了素娘
她的心魔也不能够化解分毫
她必须把自己摆在和上辈子一样的处境
割开皮肉挖出脓血
刮掉骨毒
才能真正的破茧重生
这才是她重回这一世的意义
屋里屋外静悄悄的
唯有庭院里偶尔飘落几片残叶
静的几乎可以听到叶落的轻响
魏燕飞也不催促
从旁边的干果盘里取出一把香喷喷的松子
自顾自的剥起松仁儿吃
咔嚓咔嚓声
声音明明不大
可听在顾太夫人耳里
每一下都是刺耳的噪音
刺得她的太阳穴抽痛不已
顾太夫人的右手在宽大的袖口中握了握
思绪急剧的斗争着
顾云嫆抿紧的樱唇微微发白
这是阳谋
也就是说
顾燕飞完全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发现她才是幕后推手
现在她更是明明白白的把她的要求提了出来
你不要得寸进尺
顾云嫆的眼神逐渐锐利
有一簇火焰在跳动
她不想让顾燕飞得逞
顾燕飞也不看顾云嫆
纤纤手指轻巧的又剥了一个松仁
语调轻快的说道
我寸也要
尺也要
太祖皇帝曾下过明令
宗室择婚
不问世家
只是也不知太后能不能容得下一个家生子的儿媳
不问世家不等于以奴为妻
顾燕飞的语气漫不经心
仿佛闲话家常
家生子这三个字再一次刺痛了顾云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燕飞明摆的是在威胁自己
若是不让对方出这口气
自己的身世就会被捅到袁太后的耳朵中
想着
顾云嫆垂眸卷翘长睫
眼下眼窝处微有暗影
她自认她并不在乎出身
康王也同样不在乎父母
一出身是她决定不了的
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是一样
所以顾云嫆不觉得她亏欠了顾燕飞
她只是运气比顾燕飞好
了一点
运气好不是罪
她不在乎顾燕飞把这件事说出去
就算说出去又如何
她的学识
她的才华
她的智慧
乃至她的见识
都是属于她自己的
而不是属于顾家女这个身份
哼 你尽管说
这四个字已经在顾云嫆的嘴边呼之欲出
咔嚓
一颗松子壳被顾燕飞随手丢在茶几上
恰好滚到那把染血的匕首上
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
匕首上的血还是那么殷红
那么刺眼
想起方才这把匕首刺进方明风腹部的内幕
顾云嫆忽然间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耳边又仿佛响起聘书被撕开的声音
眼前浮现礼亲王厌恶的眼神
他不在意出身
可世人在意
礼亲王已经对他不喜
要是再发现他有素娘这样一个娘亲
又会是怎样的想法
太后又会如何
他若是不能一步登天
走到足以俯视众人的位置
他就永远会是顾燕飞口中的家生子
永远都低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