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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集
第在也等
等那个永远不归归的男人
她再也不用在大雪纷飞时守在黄氏门外学规矩
她再也不用承受程府下人讥笑的目光
再也不用过没有尊严的日子
精心描绘的指甲一点一点划过红漆廊柱
留下五道刮痕
她恣意歪头
笑容如痴如狂
程哥哥
婆母
我回来啦
我南宝衣从地狱里回来啦
从今日起
你们欠我的
欠南家的
我要一点一滴全部夺回来
我要你们万劫不复
我要你们如我前世那般凄惨
她仰天大笑
寒风骤起
鹅毛大雪被簌簌卷进凉亭
落在少女猎猎翻飞的胭脂红袄裙上
美得如诗如画
荷叶儿一路追过来
担忧地扶住她
小姐
奴婢在府外马车里等着
听十苦说里面出事了
急忙找了进来
十苦说您要被退婚了
好好的程家
怎么突然要退婚呀
这样好的姻缘可遇不可求
她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南宝衣刮了下她的鼻尖儿
程德语并非良配
我向你保证
今后一定会嫁更好的儿郎好不好
荷叶蹙眉
自家小姐连斗篷都没穿
冻得鼻尖红红脸蛋红红
眼圈也也红红的
像是哭过
她不忍再数落
把带来的兔毛斗篷展开
认真地为南宝衣系上
罢了
强扭的瓜不甜
想来程家确实看不上您
天寒地冻的
您身子最重要
可千万别染了风寒
更不要为了程公子伤心流泪
蓝宝衣讪讪
她在荷叶眼里竟然如此差劲儿吗
明明是她看不上程德语呀
她懒得解释
才步朝府外走
好 荷叶儿
咱们回家去
待会儿我请你吃烤番薯
呃 不 请你吃辣
炒田螺上三二哥哥请我吃
味道可好了
冬天就是要吃辣哩
荷叶笑眯眯的
你
只要是小姐请客
烤番薯也好
辣炒田螺也罢
对奴婢而言都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主仆俩手牵手穿过游廊
南宝衣忽然眸光微凛
这里是通往前院的岔路
远处大树底下蹲着一个傻子
穿厚袄
双手筒在袖管里
鼻涕兮兮的正对着雪堆傻笑
南宝衣认得他
程府老管家的傻儿子黄铁柱
老管家是黄氏的远房亲戚
仗着这层关系
他给傻儿子谋了个看门的差事
还张罗着要为他娶妻生子
她前世嫁到程家时
听丫鬟们议论这傻子从小到大弄死过不少无辜少女
却因为程家包庇因此逍遥法外
她还听说老管家从牙婆那里先后买过好几个小姑娘塞给黄铁柱当媳妇儿
结果那些小姑娘都被虐待致死
后来荷叶为了换银子给她买棉袄取暖
主动嫁给了这个畜生
她至今记得在枯井里找到荷叶时的悲峭
她的荷叶
陪她一起长大的好荷叶如同冰雕般蜷缩在井底
大雪将她从头到脚地覆盖
早已冻饿而死
枯井的砖壁上全是她临死前用指甲抠出来的血痕
她不敢想象荷叶死时该是怎样的绝望
荷叶
她突然轻唤
荷叶懵懂
小姐
怎么了嘛
我突然心血来潮想玩捉迷藏
小姐这里可是程家
您要是想玩捉迷藏
咱们回家再玩儿
把宝珠姑娘请到松鹤院一起玩好不好
就要在这里玩儿
南宝衣语气顽劣
荷叶儿
你捂住眼睛数两千下
没数完不许睁开眼
小主子任性
荷叶儿只好纵着她宠着她
她捂住眼睛乖乖开始数数
蓝宝衣快步走出游廊
朝黄铁柱挥手
大哥 来玩呀
黄铁柱看见她
眼睛刷地亮了
漂亮姑娘
他拍着巴掌欢天喜地地冲向蓝宝衣
漂亮姑娘
跟我玩
蓝宝衣往后退
呃 黄大哥
咱们去申园玩捉迷藏好不好
申园是程家一座废弃的院落
偏僻无人
荷叶前世就是死在了那里
黄铁柱高兴地转圈圈
申园 捉迷藏
蓝宝衣对程家轻车熟路
她避过府里的小厮和侍女
把黄铁柱一路引进申园
她眉眼弯弯
黄大哥
你过来呀
黄铁柱早已追得不耐烦
他盯着少女的容貌馋得垂涎三尺
舔着嘴唇往前冲
呃 漂亮姑娘
捉迷藏捉迷藏
他跑得太快
被雪地里的石头绊住
狼狈地摔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眼睛就被南宝衣撒了一把雪
看不见看不见
他急了
捂着眼睛站起来
朝四周伸出手
妄图抓住南宝衣
南宝衣在那口枯井后站定
她微笑
黄大哥
我在这里
黄铁柱一手揉着眼睛
摸索着朝声音方向走
井口低矮
他被井口绊了一下
惨叫着摔进了枯井里
蓝宝衣冷漠地看着他
他扭伤了脚
不停发出凄惨的嚎叫
想沿着井壁爬上来
却总是徒劳
蓝宝衣沉声
你欺负我的荷叶儿
泯灭人性
伤害无辜
也该尝尝冻饿而死的滋味
蓝宝衣回到游廊
看见荷叶还捂着眼睛数数
别数啦
她递过去一枝梅花
送给你
荷叶睁开眼
惊讶地接过梅花
小姐不是说要捉迷藏吗
不好玩
回家吧
哦
荷叶跟在南宝衣身后
低头轻嗅梅花香
嗅着嗅着眼圈就红了
小姐离开时
她并没有乖乖待在游廊数数
而是偷偷跟了过去
小姐说那个傻子欺负过她
她不记得在哪里被欺负过
但看见那口枯井时
她莫名生出悲伤和怨恨
仿佛她曾被那口枯井埋葬
可是随着傻子掉进井里
她郁积在胸腔里的难受忽然消失不见
像是大仇得报般轻松欢喜
她觉得小姐似乎经历过很多很多事
知道很多很多秘密
但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
她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蓝宝衣登上马车
车厢里空空如也
她好奇地掀开车窗
荷叶
咱俩在程府耽搁了那么久
按理说二哥哥和珠珠应该在等我们才是
怎么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不会提前回府了吧
怎么会
荷叶好奇地朝程府张望
呃
许是也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程夫人不是要还债嘛
或许清点银钱比较费功夫
南宝衣一想还挺有道理
她掏出一锭银子
闲着也是闲着
十苦
你替我跑个腿儿
去鱼螺记买些辣炒河鲜回来好不好
为主子宠爱的妹妹跑腿
对十苦而言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殷勤摆手
哪能让五姑娘破费
您想吃河鲜
小的替您掏银子
说完骑马跑了
南宝衣看得目瞪口呆
这年头小厮都争着抢着自掏腰包为主子付账了
她好笑地喝了口热茶
双手捧脸盯向程府大门
盼望珠珠他们早些出来
此时
程府后院暖阁
蓝宝珠被宁晚舟一路拖进暖阁
还锁上了槅扇
她不悦
刚走到前院儿就被你拖回了后院
你想干嘛呀你
娇娇还在马车上等着呢
令晚舟一声不吭
伸手就去扒她的袄裙
南宝珠急了
死死捂住袄裙
晚晚
你疯了是不是
好好的你弄我衣裳干什么
宁晚舟寒着脸
拖
拖什么呀
南宝珠怕怕地后退两步
我偷偷看过一些话本子
上面说有的女子会对别的女子产生
呃 不轨之心
晚晚
你你
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宁晚舟翻了个白眼儿
本来他们是要出府的
可是走到前院
他突然看见蓝宝珠袄裙后面洇出一点点褐色的血渍
虽然冬日穿得厚实
但蓝宝珠的袄裙是雪蓝色
再加上或许量比较大
他耳尖微红
板着小脸沉声提醒
你来葵水了
哦 奎水
蓝宝珠懵懂
宁晚舟又翻了个白眼儿
这姑娘明明比他还要年长一岁
怎么跟个白痴似的连葵水都不知道
他不顾三七二十一
霸道地替她除掉那身袄裙
指着那一小块褐色血渍
这个
蓝宝珠愣了愣
意识到这是什么时
小脸瞬间爆红
她已经十三岁了
身边的大丫鬟教过她这些
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居然挑这个时候
连外面的袄裙都沾上了
可想而知
马面裙和衬裤也都
她捂住马面裙
嗫嚅道
可我
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她们都说女孩子来葵水会肚子疼
因人而异
宁晚舟拿了个装满清水的小盆儿放在地上
他抱着袄裙单膝蹲在小水盆边
认真地搓洗那块血渍
蓝宝珠在他身边蹲下
好奇地望着他的侧颜
晚晚
你好厉害呀
明明比我还要年幼
却懂得这么多
而且晚晚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
却长得十分精致粉嫩
高眉骨高鼻梁
很有些少年郎的英气
最难得的是她举止间还很矜贵
比官宦人家的大小姐还要有风度
宁晚舟轻哼一声
没搭理她
他搓干净那块污渍
把袄裙搭在金丝镂花熏笼上
熏笼里盛满了烧红的竹炭
可以将袄裙烘干
他又转向蓝宝珠
马念裙和衬裤
蓝宝珠将衣物交给他
拿了薄毯围在腰间遮羞
她看着宁晚舟
他搓洗得认真
在耳房换了一盆又一盆水
衣物上连半点污渍也不曾留下
因为是冷水
洗完之后那双小手冻的红通通
蓝宝珠把他的小手捧在手掌心
低头吹气
我给你呼呼
很快就暖起来啦
宁晚舟挑着眉
这姑娘长得胖
连小手也肉乎乎的
明明有熏笼可以暖手
却傻乎乎地要给他呼气
真是蠢死了
他在心里骂着
面上却傲娇地别过脸
任由她呼呼暖手
蓝宝珠弯着眼睛笑
晚晚
我还以为你是个坏脾气的小姑娘
抢我的鸡腿
弄坏我的口脂
还总是没大没小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
原来晚晚是很好很好的人
宁晚舟轻哼一声
蓝宝珠真是蠢
对她稍微好一点
她就觉得对方是好人
这样的小姑娘
将来被人卖了还会帮对方数钱
他冷声
我姐姐说
女儿家来葵水的时候最娇弱
所以那种时候
无论发生什么事
哪怕正在吵架
男人也应该主动谦让
主动体贴照顾她们
这是身为大丈夫的品格和修养
蓝宝珠听得十分茫然
男人 大丈夫
她懵懂
暖暖
你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呀
宁晚舟翻了个白眼儿
没吭声
他的手暖和了
于是坐到熏笼边
叫蓝宝珠给他寻一个针线篓
他脱下自己的兔毛小夹袄
拿剪刀把夹袄裁开
从中间剪出了一块长条
他用针线缝好长条边缘
把棉絮牢牢缝在了里面
他淡淡道
勉强算是个月事布吧
说着又在长条的四角上缝了四根系带
他拿着月事布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才递给南宝珠
照我这样穿
南宝珠抱住月事布和烘干的衣裳
笑眯眯的去耳房穿
主仆俩离开程府登上马车时
南宝衣已经等了很久
南宝珠凑到妹妹耳畔欢喜道
娇娇 我呀
成大姑娘啦
大姑娘
南宝衣不解
难道你以前不是吗
蓝宝珠得意地甩了甩绣帕
你不懂
反正我已经不再是像你这样的小女孩了
我呀
已经具备了生孩子的技能
宁晚舟正喝茶呢
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什么叫生孩子的技能
生孩子居然是一种技能
这是什么虎狼般的形容词
更何况
当今世道
女子虽然十五及笄
但大多数姑娘因为年岁尚小
身体还没有完全长成
所以即使嫁到夫家
也会晚两年再考虑生孩子的事
蓝宝珠离生孩子还早着呢
南宝衣微微一怔
很快明白了蓝宝珠的意思
她笑着举杯
以茶代酒
恭喜珠珠长成大姑娘
干杯
祝娇娇早日长成大姑娘
也祝晚晚早日长成大姑娘
宁晚舟
不
他并不想长成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