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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复制李心慧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
里面的三门衣柜，
四方抽屉都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简朴的架子床，
有些年头了，
那还是杨素贞的嫁妆。
房间里剩双没有做完的鞋子，
还有几件刺绣，
从前的旧衣服早就穿不成了，
整整齐齐叠在衣柜里。
杨素贞去厨房忙活，
李林子跟李光庆去房间里说话。
一排四间厢房，
单调之中又显宽敞。
不一会儿，
杨素贞端着两个荷包蛋去了李心慧的房间，
赶紧吃吧，
一会儿那婆娘一定会回来闹的。
杨素贞表情淡淡的，
不过那原本犀利的目光却显得柔和起来。
李心慧点了点头，
端起大碗荷包蛋，
下锅的时间太晚了些，
周围都是蛋白沫子，
淡淡的盐味适中，
吃在嘴里感觉暖暖的。
杨素贞早已出了房间，
他忙着喂猪喂鸡。
天都要黑了，
务农归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大晚上也不知道这一次又要闹到几更天了，
天色灰麻，
李心慧从窗户那里看到路沿下来了大约十几个人。
眯了眯眼，
便走到堂屋去。
杨素贞刚刚做好晚饭，
白菜汤和炒腊肉，
七八个韭菜饼放在盘子里堆起来。
快过来吃，
吃完就去房间里歇着。
杨素贞说着，
手脚麻利的给李心慧盛了碗汤。
快来吃吧。
李光庆嘿嘿地笑起来，
露出一口白牙，
在昏暗的视线里尤为醒目。
憨厚朴实的笑容，
似乎带着讨好的愧疚，
李心慧不忍地撇开脸去拿起一个韭菜饼啃起来。
不一会儿，
他听到石板台阶踩响的声音，
非常清晰。
爹娘他们上来了。
来就来，
怕什么？
你爹什么性子，
这村里的人会不知道？
那都是再老实不过的人了，
连这样的人也要欺负坏心肝烂肚子的下贱东西。
杨素贞开骂，
火气十足。
李林子快速地啃了几口饼，
对着李心慧挑了挑眉。
哎，
很久没有见识过娘吵架的威力了吧，
多学着点儿，
以后用得着。
哎哟。
杨素贞一筷子给李林子递过去，
李林子痛呼，
咧开嘴笑起来。
李心慧唇角微勾，
深渊的眼眸划过一抹暖意。
快吃，
等会儿吵得肚子饿，
我可不做饭了。
嘴里呵斥着，
杨素贞给李光庆盛了一碗汤，
李光庆抿着嘴笑了笑，
傻傻的，
温馨的气氛中，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讨伐不过是一场闹剧。
李心慧慢慢嚼着饼，
神色在昏黄的油灯之中安定下来。
只听咯吱一声，
李家的老木门被推开了。
李心慧抬头看去，
领头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
穿着酱紫色的对襟被子，
威风凛凛的走进来。
高个子身材健硕，
刀锋般凌厉的眼眸，
一张椭圆形的脸，
看起来威严不凡。
不过片刻，
李家的堂屋挤满了十几个壮汉，
后面跟着的赵老三带着赵有田立在一旁，
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燃烧的火把瞬间照亮了堂屋里的一切。
为首的赵虎看着温馨吃饭的一家人率先开口。
老李啊，
今天赵老三家的说你打伤了他家赵有田，
有这回事儿吗？
李光庆放下筷子站起来，
没有，
呃，
赵有田去大山上捡柴，
下来的时候赌输给了马家那几个小子，
他爸回来他娘打他，
就顺手扯了我的一些干柴，
我原想一些干柴，
他要也就拿去了，
谁知道他还想抽走我绑好的，
我就不给他讲，
结果他自己用力过猛，
抽掉一根干柴后突然往后摔去，
呃，
磕到了手肘。
李光庆看向赵有田，
微微的摇了摇头，
他还没有说，
赵有田威胁他明晃晃的要将身上的伤口赖上，
他小小年纪，
满肚子坏心思，
只怕长大了也烂根苗歪为祸。
江邻。
李家在下寨村几十年了，
李老头的为人是出了名的老实，
从不会多说别人一句闲言，
不会争强好胜。
赵虎垂下眼睑，
凌厉的目光转头看向赵有田。
赵有田被大伯盯得背脊发凉，
他心慌得很，
可都这个时候了，
如果承认的话。
他只会被他爹娘修理的很惨。
你骗人，
分明就是你看我一个人下山抢了我的干柴以后，
打伤我的，
我的膝盖还有伤呢。
赵有田说着，
连忙弯腰把西裤露出来。
左边的膝盖处青紫一片，
被刮伤的皮肉露出凝固的小血珠，
看起来倒是触目惊心。
赵老三率先忍不住了，
当即冷冷的看向李光庆。
李老头儿，
我家有田，
还是个孩子了，
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他跟我抢柴的时候，
腿还是好的。
李光庆向来不会辩驳，
抢了他的一捆干柴，
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
膝盖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呢？
赵有田见他爹信以为真，
脸上再一次有了无限的底气。
你**，
分明就是你打的。
你爹跟你伯说的这几句也是**啊，
莫不是你们赵家都是用***说话呢？
李林子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巴，
站起来。
他生得高大魁梧，
一站起来，
房间里的油灯都被挡了大半。
赵虎脸色阴沉，
但也知道是赵家的孩子，
出言不逊在先。
有田闭嘴。
李家老大不过是问问清楚而已，
都是乡里乡亲的，
总不会冤枉你爹。
哼。
李林子冷哼，
慢慢走到赵有田身边转了转。
老天有眼，
谁说谎骗人，
便让他断子绝孙好了。
就我爹这个性子，
要是会打他赵有田，
我李家自此以后断子绝孙，
死绝在我这一辈子。
明亮的火把忽然闪了一下，
赵耀田缩了缩脖子，
不自觉埋低目光。
赵虎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握着火把的手一紧，
在场的十几个壮汉对视几眼，
心里多少有了些底。
赵有田攀咬别人还行，
问题是这个李老头的名声着实是个烂好人。
工头克扣了他的工钱，
他闷不吭声，
马家人赌了他家秧田里的水，
他半夜才去通，
农忙时节，
谁家请他，
他便去帮忙，
自家永远都放到最后。
这样的人，
你说他打一个孩子？
赵虎转身看着赵有田。
今天是谁跟你一起去捡柴的？
赵有田心神不稳，
恍惚的视线里只见大伯的目光跟铡草的刀一样锋利，
就是，
就是马老二他们几个。
赵耀田缩了缩脖子，
他早就跟那几个串供好了。
赵虎让人去问，
不一会儿，
去问的两个男人回来只说没有跟赵有田捡柴，
而且他们在山下的时候看到李老头用木棍打赵有田，
气氛再一次僵持起来，
好似连人证都有了。
这一下事情也就有了定论，
可众人的心里都在打鼓，
因为这样的事实再有些不符合常理。
赵雨田，
我再问你，
最后一次是不是李老头打你的大哥，
这是干什么？
这孩子都说了好几遍了。
赵老三不满了，
在他看来，
自家孩子根本没有必要冤枉李老头儿。
赵虎斜视一眼赵老三，
目光犀利。
赵老三心里一抖，
拎着赵耀田往前一点儿通明的火光照耀着堂屋里的人，
审时的目光一道接着一道。
赵有田心生不安，
点了点头。
嗯，
就是他打的**，
一直都是透明人的杨素贞猝不防爆粗，
刚刚收拾好堂屋里的饭桌，
好似时间掐得刚刚好。
李心慧站到一旁，
心里暗暗给娘竖起了拇指，
就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他都能感觉到后面滔滔不绝的怒骂。
果不其然，
只见杨素珍把抹布一扔，
怒极一笑。
哼，
虽说我们李家是外姓人，
可搬来这下寨村也有50年了吧？
从孩子爷爷奶奶那辈儿起，
就还没有听说过我们李家会欺负人的。
这都不说了。
这下寨村不是赵家村、
马家村儿吧？
哼，
你们两家苟且那些龌龊事儿我就不提了，
什么侄女儿跟舅子成亲，
小叔跟嫂子***的，
那都是你们那不伦不类的辈分勾扯出来的。
你们一门心思壮大下寨村？
两位族老做大，
一位礼政相帮。
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何必又要牵扯我家老李？
冤枉谁不行，
欺压谁不行，
怎么就跟我们老李家过不去了？
秧田毒水交税排后农忙情理书农闲。
李老头儿，
哼，
这说出去给人听听，
这方圆50里十里八村的，
谁不知道你们赵马两家的黑心肝烂肚子，
谁人不知道？
我家老李老实巴交，
和尚厚道。
李心慧跟个稻草人一样杵在一边，
心里竖起一个又一个的拇指，
那些龌龊事儿不提了，
然而点明了要害。
李心慧知道赵马两家的硬伤就是殷勤关系，
辈分给扯出来的。
至于叔嫂***那件事儿，
传得有鼻子有眼睛，
只不过当事人不承认，
赵家没有处理。
赵家的小侄女嫁给了马家的叔叔，
这个他倒是知道的，
无非就是上一辈通婚，
下一辈再通婚，
可是却把辈分给弄混乱了，
于是便传出许多的笑话，
眼前当着一众汉子说出来，
那要多打脸就有多打脸。
赵老三更是恼羞成怒，
他的媳妇是马家的，
按照辈分得叫他一声叔。
赵家和马家的殷勤关系在下寨村那是出了名的乱，
所以许多人提起赵家和马家，
那都是闲言碎语一堆，
暗自鄙夷不屑。
赵虎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目光闪烁着，
40来岁的汉子一时间连怎么回嘴都不知道了。
李婆子，
我们都知道你嘴巴厉害，
不用扯东扯西的，
李老头儿打了我儿子，
这笔账我怎么都要算的。
赵老三憋出两句话，
企图找回场子，
结果杨素珍冷笑的瞥了他一眼，
再次开枪。
请我给你家翻地的时候李婶子，
怎么现在我就变成李婆子了？
哼，
要不怎么说你们赵家的人不厚道呢？
这按道理说，
眼皮子短盖不住眼睛才是，
怎么红口白牙就只会一牙吐脏水呢？
莫不是心黑肠烂出脓倒流了？
李心慧喷笑，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突兀的笑声打断了沉寂严肃的气氛。
李心慧看着扫向她的一众目光，
当即扬了扬眉。
赵老三看着李心慧，
仿佛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口子。
能把你女儿送去守望门寡，
你们两个老家伙又算得上什么好人呢？
你。
杨素珍气急，
正要开口，
就见李心慧上前两步挡住他怒不可遏的目光。
正是因为我爹娘遵守承诺，
送我去守望门寡才证明他们诚实守信。
而你们？
哼。
李心慧淡笑不语，
嘲讽的目光看向了缩头的赵有田，
只见他闪烁的目光凸显惊慌，
许是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便渐渐有些惶恐起来。
你想说什么？
赵虎看了一眼站出来的李心慧，
皱着的眉头闪过一抹疑虑。
在他的印象里，
李老头的一双儿女都是老实乖巧的，
一个勤奋能吃苦，
一个心灵手巧。
当时陈青山死了，
村里还有许多人打过李翠花的主意，
只是李家凑不齐聘礼，
最后还是送李翠花去守望门寡为了这个，
村里许多人对李家说话阴阳怪气的，
一副心气不顺，
仿佛想占便宜没有占到的样子。
赵有田口口声声说，
是我爹打的。
一会儿说我爹推他。
一会儿，
马家那几个小子又说，
我爹用棍子揍他。
那******，
就让他说一说。
他是在哪里遇到我爹的？
又是怎么被我爹打的？
伤在哪儿？
刚好这里这么多人，
我们不妨去原地走一走，
他爹在哪儿？
什么东西挫伤他的？
我爹抢了他的干柴，
他那些柴又是在什么地方捡的？
我家厨房里总不会只有我爹今天抢来的干柴吧？
不如让他去认一认，
看看能否认得出来。
娓娓道来的声音平和清淡，
仿佛这起闹剧在他的眼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赵虎皱了皱眉，
感觉这些话条理清晰，
句句在理，
可他感觉脑袋里有根弦对不上，
就像是有人挖了坑等着他跳下去一样，
周围都在静待他发话。
赵虎来不及多想，
便转头看着赵有田。
你说一遍，
你是怎么遇到李爷爷的？
他又是怎么打你的？
他抢了你多少干柴？
大概什么样子？
李心慧见赵虎，
改了尊称，
嘴角勾起淡淡的冷笑。
这位李正见缝插针的本事倒是不小，
赵有田瞠大眼眸，
有些不敢置信地动了动嘴，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说这些。
慌乱间，
他语句不清，
说得颠三倒四。
李心慧温和地点了点头，
一会儿像是附和，
一会儿又出声询问。
他的声音温柔动听，
神情淡漠有礼。
然而，
他会突然发问，
比如伤在什么地方，
用什么伤的？
赵有田猝不及防，
一会儿说是木棍，
一会儿说是跌上。
等他问完一遍，
李心慧点点头。
嗯，
你说的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
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于是，
在李心慧那黑亮专注的目光下，
赵有田愣愣的再一次叙述一遍，
不对，
刚刚你说手臂是被木棍打伤的，
现在你却说是我爹推你跌在地上挫伤的，
错了。
李心慧提醒面露不悦。
赵有田心里一抖，
连忙改口接着诉说。
不一会儿，
李心慧再次打断。
又错了，
刚刚你说抢了你一捆干柴，
现在怎么变成了两捆？
于是赵有田再次改口，
等到赵有田说完，
已经泪光闪耀，
神情慌张。
哼，
差不多能对上了，
听起来跟真的一样了，
你再说一遍，
不要再跟前两次说的对不上了。
赵有田求救的目光看向赵老三，
赵老三慢慢也品味出些味道来，
一时间脸色灰黑，
目光冷厉。
赵虎也明白过来了，
然而他没有阻止李心慧，
此时笑意盈盈的李心慧仿佛是一只笑面虎，
你以为毫无威胁，
其实他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可比他娘犀利多了，
也聪明得很，
知道利用赵有田口述的破绽证明他爹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