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集。
离皇宫并不是很遥远的那座阴森建筑之中,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
一言不发。
底下7位头目也沉默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御赐,
除了禁军要承担最大责任之外,
监察院也要负起极大的责任。
如果不是此时躺在宫里的提司大人挽救了那个局面,
或许监察院也只有和叶家一样,
等着宫里来揉捏自己了。
已经正式出任四处头目地言冰云冷漠着开了口,
打破了密室中的安静。
西胡埋在侍卫里的刺客,
15年前血夜余孽的小太监,
传说中四顾剑的弟弟,
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凑到一起来策划这样一个局面,
而且那把火究竟是谁放的,
直今没有查出来案
据各处传来的消息,
北齐锦衣卫目前正在大乱之中,
根本没有余暇来筹划此事,
东夷城也没有筹划此事的任何征兆。
6处的代任头目也冷冷地开了口。
而且四顾剑有弟弟,
这只是传说中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监察院二处司责情报归总与分析头目面带请罪之色,
喟然说道。
一点儿情报都没有。
虽说是属下失职,
但属下认为要谋划这样一个杀局,
情报来往必不可少,
总会被我们抓到一点线头,
可是一个线头也没有。
我只能认为谋刺的几方并没有进行过真正的接触,
甚至我想大胆的判断,
那几名刺客之间彼此都互不认识。
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缓缓睁开双眼,
用有些浑浊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下属们,
心想,
陛下喊人放的火,
当然不能被你们抓到了。
至于那名西胡的刺客,
胆大的小太监,
鬼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陛下与老夫又不是真正的神仙,
嗯,
这是个神仙局啊。
老人打了个呵欠。
凑巧罢了,
哪有那么多好想的,
请扔掉庆国监察院条例疏注。
翻开监察院内部参考材料第5册的最后一页,
第5册是监察院这么多年来的案例汇总,
抄写了最近几十年来有代表性的各类案件的分析与总结,
针对形形色色的案件,
详细阐明了事件筹划之初的起源、
蕴酿的过程,
在其中的变数、
影响,
以至于最后达成的结果。
第5册里包含的案例很多,
再凭借监察院的情报系统以及在事件中所寻觅到的相关证据,
便足以用来论述清楚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所谓阴谋,
找到事情发生的真正原因以及中间的流程安排。
因为人类实际上远远不如他们自己认为的那么有想像力。
但也有一类案件,
人们永远只能挖掘到事情的一面或者两面,
而不能解释所有。
这也就是第5册最后一页上写的那三个字。
那三个范闲和陈萍萍都很熟悉的三个字,
神仙局。
所谓神仙局,
是指事件之中出现了以常理无法判断到的变数,
从而导致了神仙也无法预判的局面。
比如,
当年陈萍萍率领黑骑千里突击深入北魏国境,
抓住了秘密回乡参加儿子婚礼的肖恩,
监察院已经算准了所有的细节,
甚至连付出更惨重的代价都计算在内。
可是,
肖恩在婚礼上实际上并没有喝费介大人精心调致的美酒。
这位北魏的密谍头目,
用一种冷静到冷酷的程度,
控制着自己的饮食与身周地一切。
但当庆国人以为这件阴谋不可能再按照流程发展下去的时候,
故事发生了一个很令人想像不到的变化。
肖恩听到新房里传来的吵闹声,
开始郁闷,
开始想喝闷酒。
而很凑巧的是,
负责替他看管囊中美酒的亲兵队长,
在旅途上没忍住酒馋,
已经将酒喝光了。
所以,
这位不负责任的亲兵队长在肖恩大人要酒的时候,
惶恐之下昏了头,
直接灌了一袋儿婚礼上的用酒。
于是肖恩中了毒,
于是陈萍萍和费介成功了而
而直到很久以后,
陈萍萍他们才知道,
之所以肖恩会如此郁闷,
是因为他的儿子不能人道。
这种变数不存在于计划之中,
却对局面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又比如,
在20年前,
南方的一位盐商在寿宴之后忽然暴毙,
刑部一直没有查出来案件的缘由,
便转交给了监察院四处处理。
谁知道,
查来查去,
竟然查出了当夜有14个人有犯罪嫌疑,
包括姨太太们在内,
似乎每个人都想让那位富甲一方的大商人赶紧死掉。
而真正的凶手是谁呢?
又过了3年,
一位穷苦老头儿偷烧饼被人抓到了官府,
他大概是不想活了,
承认3年前的盐商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得到这个消息,
检察院四处的人士又羞又精,
心想自己这些专业人士怎么可能放过真正地凶嫌?
赶到案发地一审,
众人才恍然大悟,
难堪不已。
那老头儿和盐商是小时候的邻居,
自小一起长大。
后来老头儿去梧州生活,
返乡定居的时候,
看见那位盐商做大寿,
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竟是爬进了院中,
拿起一块石头就将醉后的盐商给生生地砸死了。
监察院曾经注意过院墙上的蹭痕,
但始终是没想到,
一位回乡定居地老头儿竟然会冒着大险爬入院中行凶,
还没有被家丁护卫们发现。
当时还没有成为四处主办的。
言若海好奇的问老头儿。
后来我调查过案宗,
保正也向你问过话,
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紧张啊?
老头儿说道,
有什么好紧张的,
大不了赔条命给他。
言若海大概也是头一遭看见这等彪悍地人物,
但还是很奇怪。
你为什么要杀他?
老头儿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小时候他打过我一巴掌,
悬空庙的刺杀事件似乎也是一个神仙局。
皇帝陛下因为对叶家逐渐生疑,
又忌惮着对方家里有一位大宗师,
便想了如此无耻的招数来陷害对方,
一方面借用后宫的名义将宫典调走,
一方面就在悬空庙的楼下放了一把小火。
至于这把火,
估摸着范建和陈萍萍都心知肚明。
而火起之后,
顶楼稍乱,
那位西胡的刺客见着这等机会,
终于忍不住出了手。
他在宫里呆了十几年,
实在是有些熬不下去了,
这种无间的日子实在难受,
3年之后又3年,
不知何日才是终止。
当时洪公公护着太后下了楼,
他对于范闲强悍实力的判断又有些偏差。
所以,
看着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皇帝,
决然出手。
侍卫出手,
又给了那位白衣剑客一个机会。
白衣剑客出手,
那位王公之后,
隐藏了许久的小太监看见皇帝离自己不到一尺地后背,
想着那柄离自己不到一步藏在木柱里的匕首,
他认为这是上天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诱惑,
实质复仇,
毅然割了小丁丁入宫的他怎能错过?
皇帝,
陛下,
一个荒唐的放火开始,
所有隐藏在黑暗里面的人们敏感地嗅到了事件当中有太多的可趁之机。
刺客们当然都是些决然勇武之辈,
虽然彼此之间从无联系,
却异常漂亮地选择了先后觅机出手。
正所谓帮助对方就是满足自己,
只要能够杀死庆国的皇帝,
他们不惜己身,
却更要珍惜这个阴差阳错造就的机会。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
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
走的格外决然和默契。
深夜里的广信宫,
范闲躺在床上,
望着床上的幔纱,
怎么也睡不着。
伤后这些天在皇宫里养着,
白天睡得实在是多了一些。
宫中的烛火有些黯淡,
他双眼盯着那层薄薄的幔纱,
似乎是想用樱木的绝杀技将这层幔纱撕扯开来,
看清楚它背后地真相。
婉儿已经睡了,
在大床上离自己远远的,
是怕晚上动弹的时候碰到了自己胸腹处的伤口。
范闲扭头望了她一眼,
有些怜惜地用目光抚摩了一下她露在枕外的黑色长发。
宫里很安静,
太监都睡了,
值夜的宫女正趴在方墩子上小憩。
范闲又将目光对准了天上,
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
只是嘴唇微开微合,
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是在对自己发问,
同时也是在梳笼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西胡的刺客,
隐藏的小太监,
这都是留下死证活剧的对象,
所以监察院地判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黑夜中的他,
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看上去有些怪异,
可是影子呢?
除了我之外,
大概没有人知道那名白衣刺客就是长年生活在黑暗之中,
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六处头目庆国最厉害地刺客影子。
他的眉毛有些好看地扭曲了起来。
神仙去,
我看这神仙肯定是个跛子。
他冷笑着,
对着空无一人的床上方轻蔑的笑着。
皇帝想安排一个局,
剔除掉叶家在京都的势力,
提前斩断长公主有可能握着的手。
想必连皇帝也觉得我把老二逼地太狠,
而且他肯定知道我年后对信阳方面的动作。
范闲想到这里,
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道是伤口疼痛引起的,
还是想到皇帝地下流手段而受了惊。
他心想。
陛下真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那你是想做什么呢?
他猜测着陈萍萍的真实用意。
如果我当面问你,
想来你只会坐在轮椅上不阴不阳地说一句,
在陈圆我就和你说过,
关于圣眷这种事情我会处理。
圣眷。
在事态横生变故之后,
你还有此闲情安排影子去行刺,
再让我来做这个英雄,
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身为庆国第一刺客,
影子能够瞒过洪公公的耳朵,
这并不是一件多么难以想像的事情。
只是范闲不肯相信影子的出手就单纯只是为了设个局,
让自己救皇上一命,
从而救驾负伤,
获得难以动摇的圣眷。
动静太大,
结果不够丰富,
不符合陈萍萍算计到骨头里的性格,
所以总觉得陈萍萍有些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而且你并不害怕。
我知道是影子出手。
范闲挑起了眉头。
可是,
如果说你是想行刺皇帝,
这又说不过去,
先不说忠狗忽然不忠的问题,
只是以你的力量,
如果想谋刺,
一定会营造更完美的环境。
你想代替皇帝试探那几个皇子,
卧槽。
你这老狗也未免太多管闲事,
而且皇帝估计可不想这么担惊受怕。
想来想去,
他纠缠于局面之中,
始终无法解脱,
只好叹声气缓缓睡去。
但哪怕在睡梦之中,
他依然相信母亲的老战友一定将内心最深处的黑暗想法隐藏的极为深沉,
而不肯给任何人半点窥探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