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集。
林婉儿看着他,
心头微微颤动,
虽然夫妻二人并未明言什么,
然而只需要一个眼神,
她便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尤其是在这样的局势下,
他这样的表情足以证明他的心思。
就这样,
两行清泪从婉儿的眼里流了出来,
她怔怔地望着范闲,
颤着声音说道。
可是你能有什么法子呢?
范闲沉默很久,
然后轻轻地揽过她的身子,
像抱着孩子一样温柔地抱着她,
轻声说道。
虽然我一败再败,
看似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却证明了一点我很想知道的事情。
陛下终究是老了,
他不再像当年那般有耐心。
沉稳,
冷漠到可怕的程度。
不给人任何机会,
脱去了那身龙袍,
陛下更像个普通人了,
这。
或许就是我的机会。
时转势移,
范闲没有时间再去等待那位蒙着一块黑布的亲人从冰雪天地里回来。
如果他真的这样继续等下去,
就算皇帝陛下一直忍着不杀他,
就算他等到了五竹叔的归来,
可那个时候,
他所在意的人只怕全部都要死光了,
就像江南水寨里的那些人,
关妩媚、
苏文茂,
监察院里的那些官员。
他必须反击,
而且他的手里确实还拥有皇帝也不曾知晓的秘密。
只是他清楚,
关于内库的反击一旦真的展开,
范系的势力与皇宫那位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说不定整个庆国都将因此陷入动乱之中,
而若范闲败了,
他的身后只怕要死无数的人。
范闲没有信心可以击败自己的皇帝老子。
所以,
当他勇敢地以生命为代价站出来时,
必须要替自己在意的亲人、
友人们保留后路。
那场秋雨之后,
他便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
却仍然在意旁人的生死。
为了这个后路,
腊月二十八之后的范府安静了很久,
气氛压抑了很久。
便是两位小祖宗似乎都发现了父亲的异样情绪,
不再敢大声地叫嚷什么,
过了一个极为无味的年节,
随意吃了些饺子,
范闲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这一关便是七天,
一直到了初七,
他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阖府上下都等候在书房外,
林婉儿在一旁忧虑地看着他,
思思端了碗参汤送到了他的手里。
范闲端过参汤,
一饮而尽,
笑着说道,
咱澹州四大丫环,
还是你的汤熬的最好。
思思心里咯噔一声,
忽然觉得有些不祥的预兆,
却是紧紧咬紧了嘴唇,
并没有出声。
她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少爷本来就不是凡尘中人,
无论面临着怎样的困局,
都会轻松地解决,
就像这20几年里的岁月一样。
今日初七,
太学开课,
洗漱过后,
林婉儿替他整理好衣衫,
将他送到了府邸正门口。
一路上,
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清晨的日光突破了封锁,
京都许久的寒云冷冽的洒了下来。
林婉儿痴痴地看着范闲好看的侧颊,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到。
忽然看见了范闲鬓角上生出一根白发,
在晨光中反耀着光芒,
不由心头一绞,
酸痛不已。
想了7日,
可有想明白什么?
范闲叹了口气,
回复了初进京都时的惫懒与无奈,
笑着说道,
哎,
想七天,
希望能想成一个大宗师。
你说我是不是太痴心妄想了些?
着实痴心妄想。
年前请戴公公递进宫里的话有回音了,
陛下让我下午入宫。
陛下向来疼你,
加上年纪大了,
想来不会为难你。
若你在京都过的不舒服,
回澹州吧,
陛下总要看看奶奶的面子,
我可懒得走,
就在家里等你。
倒是你可真想出什么法子来了。
哪有什么法子,
陛下浑身上下都没有空门啊,
想起来了一个姓熊的人说过,
既然浑身上下都没有空门,
那他这个人就是空门。
又在讲笑。
本来就是在讲笑。
范闲低头在婉儿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向着东川路太学的方向驶去,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化做了凄凉。
她放下了掩在唇上的袖子,
白色的衣袖上有两点血渍。
这7日里,
她过的很辛苦,
旧疾复发,
十分难过。
孔曰成仁,
孟曰取义,
惟其义尽,
所以仁至。
读圣贤书,
所学何事,
庶几无愧。
自古志士欲信大义于天下者,
不以成败利钝动其心。
冷静到甚至有些冷冽的声音在太学那个小湖前面响起,
100名太学的学生安静地听着小范大人的教课。
很多人感到了今天小范大人情绪上的怪异,
因为今天他似乎很喜欢开些顽笑,
偏生那些顽笑话并不如何好笑,
很多人都感觉到小范大人有心事。
胡大学士在一棵大树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老怀安慰,
他自以为自己知道范闲的心事在哪里,
所以安慰,
今天是初七太学开门第一课,
而下午的时候,
陛下便会召范闲入宫。
庆国朝堂上的上层人物都知道,
此次入宫是范闲所请,
所以胡大学士很自然地认为,
在陛下连番打击下,
在庆国取得的伟大战果前,
范闲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