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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15集。
你那一退是怎么退出去的?
王十三郎眯着眼睛问他。
范闲沉默很久没有回话,
只是回首盯着海上渐起渐伏的白色浪花。
在东夷城已经呆了许久许久,
苦荷大师留下的那个册子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每每在海边冥思之时,
那些字眼都会往他的脑子里边灌注,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大部分的意思,
但是很玄妙的是,
只要自己去想,
似乎身体内外便有些很细微的因子开始相互呼应。
他的身体轻了起来,
动作快了起来,
体内的真气回复速度也快了起来,
似乎天地间真的有那种看不到摸不着的元气,
愿意随他的心意来补充他的损耗,
只是这种补弃令他有些心悸,
这难道就是西方的法术吗?
对于不知道根底的东西,
人类总会恐惧。
而更令范闲默然的是,
那本小册子给他带来的改变并不足以解决太多问题,
那种补充的速度太慢,
那种境界的提升太小。
天下第二,
似乎永远只能是天下第二。
有那么一瞬间,
范闲甚至想到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不论是苦荷大师还是四顾剑,
不论是叶流云还是皇帝陛下,
这些人间最顶端的人物,
不论是意志之坚定,
还是修行之勤奋,
肯定远在自己之上。
可是呢,
这几位大宗师都只是一世修行自身的绝学,
而从来心无旁骛,
自己学的东西太多了,
会的东西太多,
太过杂乱。
范闲有种感觉,
只怕十三郎和朵朵将来突破那张纸要比自己更容易一些,
这大概就是四顾剑所说过的心意了,
自己的心意还是不如这两个人坚定,
因为自己太过害怕,
所以呢,
不惜一切代价在寻找让自己变强的方法。
这种刻意。
或许便落了下乘,
可是他真的害怕,
他怕死,
他怕自己在意的仁慈。
我后日便要回京了,
只要东夷城不乱,
至少眼下的天下还是太平的,
我何必操心那么多事儿呢?
是的,
东夷城归于庆国疆军,
虽然有些此起彼伏的***,
但在庆国强大的军力压制与东夷城上层人物的配合下,
根本掀不起大的风浪。
皇帝陛下对范闲的信任依然。
陈萍萍马上就要离京养老,
范闲想到此前迎着海风站立,
觉得无比的舒爽。
不论五竹叔会不会回来,
似乎就这样顺着趋势走下去,
自己与皇帝老子之间总能够找到第二条道路,
流血不见得。
是必须的。
流血是必须的。
当初秋的风开始在东夷城后的小山丘里穿行时,
范闲终于是料定了东夷城内的大部分事务,
等到了大皇子和云之澜的归来。
东夷城归降后发生的第一次大动乱,
终于在双方的合作之下扑熄了。
在小梁国境内,
那位大儒辜先生***而燃起的火焰很快地被血水浇熄,
并没有能够蔓延多久。
小梁国一共死了400余人,
这些有血性的东夷人不幸地躺在了血泊之中。
范闲看完了大致的奏章,
与大殿下交代了一番事务,
便登上了离开东夷城的车队。
他又要再次回京述职了。
征服一片国土所带来的便是这些远征之臣们日复一日的紧张与杀戮。
大皇子与范闲分手之后,
便带着驻军冷眼旁观着东夷城内的每一处动静,
此时的他与范闲都觉得大势已定。
就这样慢慢的折腾下去,
不论是南庆朝政还是天下大势,
都会处于一种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所以这兄弟二人的心情都非常不错,
秋高气爽的世界,
心中呢,
也无比清爽,
抛出了所有的烦恼,
甚至范闲都可以暂时不用去考虑十家村的问题,
过去的问题,
至于那位朝中红人贺宗纬,
在他的眼中更像是一只小丑,
根本影响不了任何的事情。
今天是个好日子,
这些天都是范闲一生中难得的好日子。
黑色的监察院车队离开了东夷城,
缓缓行走在回京的官道之上,
范闲并不着急会经看一看四周金黄、
微黄、
深黄各色杂然的漂亮树叶和那些被涂抹成油画般的秋山,
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当然,
这一路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着,
身为庆国权臣剑庐主人。
侵略者的代表人物、
庆帝最宠爱的私生子,
一路返京的范闲自然就成为了东夷城四周诸国的义军们、
乱民们攻击的第一目标。
说乱民那或许不合适,
应该说是义士啊,
义事每多屠狗辈。
东夷城内不肯接受投降,
勇敢地进入山林与庆国侵略者进行游斗的人们,
大部分都是所谓的江湖人士。
这些身有武力的人们在维护自己道德准则方面明显表现得更直接一些。
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查知了范闲离开东夷城的时间,
掌握了监察院车队回京的路线,
一路开始向黑色马车里的庆国权臣发起了暗杀,
甚至是自杀性的攻击,
冲击直抵燕京,
约莫20天的时间,
黑色车队竟然一共遇袭了7次,
燕京方面接应的军队以及驻扎在交界处的黑骑并没有进来接应,
大皇子也只是拨给了千人队给了范闲。
所以应付这七次大的袭击竟是相当的辛苦,
范闲再也没有赏景的兴趣了,
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的个人安全没有问题,
来袭的义军往往在扔下无数尸首之后不得已撤退,
但他的属下,
尤其是大皇子属下的西征军也为之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因为陷于不停歇的攻势之中,
京都那边的绝密院报已经是3天没有到了。
范闲掀开了马车的车帘,
眯着眼睛看着西方,
在心中暗自祈祷,
京都那边一切平安,
自己在意的人一切平安。
当范闲在穿山越岭的那一片庆国的国境之内,
也有一个长长的车队在孤独的夜路里前行。
这列车队也是纯黑色的,
当中那辆极为宽阔的马车中有一位老人家,
双膝上盖着羊毛毯子。
他的眼光有些浑浊,
看着夜路里的道路,
觉得这条路似乎将永远没有尽头。
监察院前任院长,
暗中执掌庆国黑暗力量数十年,
庆帝最忠诚的臣子,
庆国文官最痛恨的大敌,
北齐人和东夷人最害怕的老贼,
曾经影响了整个天下局势的大人物陈萍萍老大人终于是踏上了归老的旅途。
这一次离开京都,
并不是回老家省亲,
而是回老家定居,
一等功赏赐无数,
回家养老是陛下给这条老黑狗难得的荣耀,
庆国所有的文臣都是这么认为的。
陈萍萍的家乡在庆国的东方,
如果从地图上看,
就在东夷城的下方,
但是距离澹州、
胶州都相当的远,
相反呢,
离江南还要近一些,
那是一片并不怎么发达的贫困地区。
归老的孤独车队离家乡还有很远,
这一天,
车队只是经过达州,
这是陈萍萍返乡必经的一处州郡。
车队没有通知沿途的官府,
以免又惊得所有官员都诚惶诚恐地出来向老院长磕头。
然而,
今天的达州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官府里的衙役们正在刑部上官的严厉呵斥之下,
忙碌地四处搜寻着什么,
查找着什么。
陈萍萍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记得达州里边有什么重要的人物,
掀开了车帘,
找来身旁一位面向陌生的官员,
轻声问了几句。
那名官员的面容陌生,
然而那双眸子里却带着一股洞悉世情后的狡黠,
温和的笑着,
哈,
呃,
提子大人,
回京的时候咱们早就到了。
陈萍萍有些疲惫地嗯了一声,
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到了离开京都前在皇宫与陛下的那番对话,
他已经瞧出了陛下心中最深处的那些意思。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陈萍萍更了解庆帝的人了,
所以他的眼神很复杂。
而马车旁那位陌生的官员盯着这些有些不太平的达州,
盯着那个突出重围的血人,
眼神在震惊之余也变得复杂起来。
在很多年以后,
监察院开始重新梳理庆国十年初秋的那件大事时,
还是有很多问题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院长范闲从东夷城回京时,
沿途所遇到的东夷义军突袭,
究竟是朝中有人刻意放出的消息,
还是说只是一种巧合呢?
毕竟,
能够掌握小公爷行踪的,
似乎只能是监察院内部的高级官员。
而老院长回乡养老的途中路过达州,
却偏偏在那个时候杀的是杀意盈天,
这是巧合还是天意呢?
或许是后者,
但是那时候天空早已经变了颜色,
监察院二处的情报官员便没有缜密地追究下去。
但至少在达州城办理公务的刑部官员们并不知道当时的夜城之外还有一辆黑色的监察院车队,
更没有人知道所有朝官们视之若鬼、
恐惧不已的陈老院长就在车队之中。
他们只是受了上峰的暗中命令,
花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用来追击一位钦犯。
至于这位钦犯姓甚名谁,
没有人知道,
他们所拥有的全部线索就是那名钦犯的武技习惯曾经用过的容颜,
至于这3年里这位钦犯究竟变成什么模样了,
谁也不知道。
或许就是天意吧,
让陈萍萍遇见了达州这一次围捕,
也正是因为陈萍萍体悟到了天意,
这才在达州城终止了自己的归路,
重新回到了他本应该一世待下去的京都。
关于达州的一切还要从一个多月前谈起,
而且不仅仅是关于达州。
那时节,
范闲还在海边苦思冥想,
四顾剑所传授的意志,
苦荷大师留下的小册子,
体味体内霸道真气的性质,
猜测陛下究竟大道功诀到了极致,
究竟会不会对身体造成难以承担的负担。
他在看涛生涛灭,
自以为世间一切如昨,
春花已经开过,
秋月正当空。
他是天下第二人,
正得意之时,
觉得一切都不是困难,
一切都可以解决。
然而,
世事早就在那个时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一天是7月初的一天,
整片大陆都被一年里最炽热的太阳笼罩。
庆国京都也不例外。
三皇子李承泽双手捧着一本书籍,
正在认真地看着汗珠从他清秀的脸上滴落下来。
当年世上最年轻的青楼老板,
在经历宫变以及无数的流血之后,
终于将那份掩之不住的阴戾转化成了与年龄不合的稳重与坚毅的心智。
三皇子李承泽已经成为一位少年,
一位待人有礼、
孝悌俱各的少年,
一个任何人都挑不出太多毛病的少年。
让他在这短短五六年内发生这么大变化的人是两个,
一位是他的父皇,
一位呢,
是他的老师,
他的兄长范闲。
面对着皇帝陛下的时候,
三皇子小心翼翼,
绝不行差踏错,
血一般的事实啊,
太子。
可和二哥的死让李承泽很清楚父皇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虽然这两位兄长在后期也曾经想要过害死他,
他们的死对于李承泽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
然而面对着父皇的时候,
他的内心依然止不住的散出寒意。
因为害怕,
所以恭谨,
所以绝不犯错。
这3年里,
李承泽甚至与范闲见面都少了,
只是把自己关在皇宫之中,
偶尔呢,
才通过母亲那边知晓一下先生做了些什么。
李承泽也怕范闲这位不能宣诸于众的兄长,
因为在他青春期最关键的日子里,
他一直跟随着范闲,
看着范闲以一位臣子的身份怎样在江南与京都里面的权贵们启动战争,
并且获取最后的胜利。
而范闲手中的教鞭与冷冷的目光更让他不敢犯错。
范闲对于三皇子的真正影响在于他让三皇子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会成为什么,
从而才真正扭转了他的性情。
三皇子李承泽将来必定是要成为庆国皇帝的人,
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人,
所以他要对这个天下更好一些,
而不像当年那样,
为了一些银子,
为了一些现实而短暂的利益,
还要花那么多阴晦的心思去夺取。
天下是我的,
将是我的,
我何必还要去折腾他呀?
这就是范闲交给三皇子而三皇子深以为然的信条。
宫女醒儿年岁已经渐渐大了,
当年青涩的小丫头渐渐展开了眉眼儿,
生出一份动人的美感来。
此时呢,
醒儿在旁边替殿下打着扇子皱眉,
看着殿下流着热汗还在不停看书,
心中不禁有些怜惜。
宜贵嫔此时正在宁妃的宫里边儿说着闲话,
整座漱芳宫内没有太多闲人,
醒儿看着殿下的少年英俊模样,
眼光渐渐迷离起来。
李承泽感受到了这份目光,
唇角是微微笑了笑,
却没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轻轻的把手放到了身边,
捏了捏醒儿的手指尖,
她的这份笑容与范闲还真的很像,
要不要先歇歇这大热的天儿,
陛下又不会来?
李承泽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这都是先生开的书单,
大部分都是当年他从北齐拖回来的经典,
我今年之内必须看完,
还要写笔记给的沈娜,
若是不过关,
母亲又打我了。
小公爷如今在东夷呢,
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京都叛乱事平之后,
陛下虽然没有去除范闲这个先生的身份,
但范闲也极少单独去见三皇子,
三皇子呢,
也不经常胡闹出宫。
这兄弟两个人都知晓,
三皇子便是眼下庆国真正的储君。
皇帝老子不会愿意这位储君是在范闲的教育下成长,
而更愿意是自己一手调教。
两个人为了避这个忌讳,
也只好减少见面。
虽然范闲极少来漱芳宫,
但他对于三皇子的课业修养训练却依然没有停止。
在江南的时节,
范闲已经给三皇子讲了很多故事,
这3年里依然是开了很多书单,
要求三皇子必须通读。
平日公务繁忙之余,
范闲呢,
也会抽出时间来审看三皇子的读书笔记,
对于他来说,
这也是重中之重。
庆国的将来如果要放在李承泽的身上,
他当然希望李承泽能够成为一位仁君,
哪怕没什么雄心壮志,
但至少能把自己的家业看护好。
每年年节的时候,
范闲一家都会入宫,
那个时候就是他审看三皇子功课的时节,
而经常性的漱芳宫里边儿便会听到教鞭呼啸的声音,
以及三皇子忍痛的声音,
宫女醒儿的神态有些不寻常,
很明显,
她已经成为李承泽成年后的第一个女人。
当然了,
李承泽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一听到小范大人的名字,
醒儿的眼中便有些不忍。
小范大人也是的,
动不动就动手,
一点分寸也不讲究。
当年范闲第一次入宫时,
便是她带着范闲四处去逛,
四处去拜。
这些年相处下来,
宫女醒儿倒没觉得在宫外无比强大的小范大人有什么可怕,
只觉得那厮依然是当年的清秀年轻人,
所以言语间并不如何恭敬。
偏生李承泽呢,
却很怕范闲,
他苦着脸,
嗨呀,
为了这事儿,
他敢和父皇顶嘴,
母亲也站在他那边儿,
我能有什么辙呀?
话虽然这般说着,
但他并没有什么记恨的情绪,
反而幽幽地出神,
哎呀,
很久没有出宫了,
也不知道先生在东夷城办的事情如何了。
说到此节,
便是醒儿的脸上也不禁焕出一些神采,
小范大人出马,
哪里会有办不妥的事情啊?
这些宫里就在传说东夷城的事情已经定了,
大殿下马上就会领兵过去,
三皇子自然知晓如今朝廷里的头等大事,
想到先生替朝廷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
心头也不禁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如果我也跟着去就好了。
少年的脸上散发出一种思念的感觉,
我这一世最快活的日子,
其实啊,
就是两段在宫外的日子一个。
是与思辙那小子办抱月楼,
2就是当年被先生拎到江南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再出宫。
任何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
总是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位强大的同性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和模仿的对象,
哪怕是生于皇宫们的皇子们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们的成熟要比民间的少年们早上许多。
而李承泽在青春期初始萌动的阶段,
眼前近处便有两座大山需要他去仰视。
一位是父皇,
一位是范闲。
然而,
庆国皇帝陛下的强大,
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
亲人也勿近的冷漠,
倒是范闲的强大才真正有些烟火气,
带着一分执拗的简单而直接的亲近。
所以三皇子很思念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