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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谁呢
忍不住的
林雅文又想起那条短信
想起那个藏在短信后面的人
凭直觉
林雅文猜想那是个男人
而且是对自己有所熟悉
有所欲望的男人
但到底是谁
他真是没有一点感应
第一次
对方发的是柳咏蝶恋花中的几句
伫立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暗暗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
无言谁会凭栏意
林雅文一看是陌生号
心想肯定是发错了
没理会
过了几天
也是从胡杨乡下乡回来
正想洗澡
手机就叫响了
打开一看
还是那个号
发的也是刘勇心怀下片中的两句
会意芳容别后
水遥山远
合计平林意
向秀阁深沉
争之憔悴损
天涯行客
林雅文捧着手机
感觉对方是想向他表达什么
却又不敢要把说的意思明道出来
有那么一会儿
他都错误的以为是他了
郑欲把电话打过去
又一想
不会
如果换在以前
他会毫不怀疑的断定是他
可现在呢
岁月像一把无情的斧子
砍掉了他的浪漫与多情
把他变得跟任何一个世俗男人一样
心里怕是除了一道又一道的伤
还有泪
怕是再也唤不起什么诗情画意了
再者
就算是他
想跟他诉说什么
也用不着玩这种新鲜
直接说便是了
那天
他犹豫半天
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对方像是猜到他会这样
很快就关了手机
留给他一片盲音
会是谁呢
泊在水里
这个疑问再次跳出来
弄得他心里痒痒
真是奇怪呀
不是说自己已经很平静了吗
怎么一条短信又会失神半天呢
林雅文兀自笑了笑
闭上眼
再也不想这个无聊的问题了
关于一二把手大闹会场的传言
第二天便在沙湖县响了起来
传闻非常形象
而且添了不少有声有色的东西
如今的人们热衷这个
只要大小是个官场
就巴不得闹矛盾
似乎矛盾越深对他们越有利
在沙湖县
林雅文跟齐茂林算是配合的好的
一则林雅文是女同志
女同志做二把手有先天优势
另一则
齐茂林是位老同志
身上已少了很多锐气
锐气一少
锐智便显出来
这恰恰是林雅文所不具备的
两个人便有了某种弥合
但配合再好的搭档也不能不发生矛盾
尤其沙湖县目前的现实本身就矛盾重重
不发生冲突
这工作就没法推进
林雅文正在看一份关于北湖土地纠纷的调查材料
这事儿比起南湖的纠纷来更为棘手
昨晚他睡得还算可以
疲劳似乎在一夜间退尽
人也重又显得容光焕发
如果仔细看
林雅文应该算个美人儿
当然这种美不是妖艳夸张那种美的
很内敛
很传统
甚至略略带点守旧
加上她刻意的意志和点到为止的装束
这份气质便很符合官场的审美标准
难怪人们在私下说
在沙湖四大班子的女性中
林雅文是最最得体的一个
对此评价
李雅文并不感到愉悦
相反总有曾淡淡的苦涩在心头
作为女人
她是想把自己打扮的更靓丽更时尚一点的
天下哪个女人不爱美呀
哪个女人又不愿意自己发出独特的光芒呢
走在街上
十个女人九个在追求回头率
另一个怕是正神伤男人们怎么对她俯视无睹
这是女人的天性
这是上帝赐给女人的权利
可作为官场中的女人
林雅文却不得不内敛了再内敛
保守了再保守来杀户
以前她把自己时尚一点的衣服全送了朋友
但凡穿出来有点漏的
一件也没带
这两年天的一多半都是摆在商场门口的处理品
或者就挑那种上了年岁的妇女们穿的
就这
有一次齐茂林还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李县长怎么打扮成模特了
这样子可是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啊
早晨的空气异常的清新
阳光从窗户里泻进来
洒了他一身
这是沙湖难得的好天气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沙湖的天至少有三百天被风沙笼罩着
无沙且无风
这样的天气真是让人心情舒畅
林雅文正看得入神
办公室主任强光景走进来
小心谨慎的说
林县长
最近风向不太好
下面的闲话太多
这不是个好兆头啊
林雅文微微抬起目光
扫了一眼强光景
问
又听见了什么
强光景是林雅文出任县长后提拔起来的
以前是信息办的副主任
算是个贤角儿
林雅文到沙湖县以后
发现原来的办公室主任自高自大
仗着陪了三任县长
眼里便容不下人
自命不凡倒也罢了
令林雅文不能忍受的是
他只喜欢发耗施令
工作很少自己干
有时候那官劲儿摆的比他这个县长还要足
这怎么行呢
办公室主任这个角色在县上很重要
他既是政府的管家
又是县长的参谋
更是县长和下面布局和乡镇领导间的桥梁
这个角色要是不到位
政府的工作便很难达到统一和协调
发现这个问题以后
林雅文便在政府年轻的科级干部中留心观察
后来看中强光景这个人勤快
悟性也不错
林雅文有意让他陪着下了几趟乡
发现他对沙湖县的情况熟
个别事情上看法还很独到
不是那种随大溜的干部
便跟县委建议
把他提了起来
事实证明
这个办公室主任他没有看走眼
强光景不但能吃苦
更能负重
办公室主任这个角色
其实更考验一个人的负重能力
你要能忍能屈
能受得了各式各样的目光
最终你还要把方方面面的意见化解掉
把力量协调到一个方向上来
这方向就是一把手的方向
这些方面
强光景做的很不错
唯一令林雅文遗憾的就是
强光景总有一种感恩报德的心理
县上的干部大多这样
总爱把自己看成是谁的人
私下里呀
叫战队
强光景把队站在他这边
平日便有意识的跟几个副县长和县委那边拉开距离
特别是跟付时磊
县上有个风吹草动
只要他能察觉到的
立马就会变着法子给林雅文提醒
林雅文不习惯这一点
但又不能明确的纠正他
到沙湖两年
他发现县上跟省直机关很多方面不一样
尤其人际关系
可谓云里雾里
复杂的很
比如强光景以前跟傅时磊的关系很近
强光景最初提拔
据说还是傅时磊说的话
现在他却跟傅时磊拉得很远
林雅文一开始还提醒强光景
你是为政府班子服务的
不是为我林雅文一个人服务的
强光景听了频频点头
下去之后
这界限画的却越开了
后来林雅文才明白
这界限不划还真不行
搞不清某个人的关系
你随便说出一句话
就可能成为某种信号
私下里传来传去
最后传得你心惊肉跳
李雅文自然听到了有关常委会的传言
他相信强光景也是跑来跟他说这个的
他心里呀
生出了一层失望
不只是强光景一个人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往是非里搅呢
难道他们不知道
人应该自觉的离是非远一点
远离是非一寸
内心就能多出一大片阳光吗
他把目光从强光景身上收回
袁幼低头看起了文件
但是
不管他承认不承认
强光景的话还是打乱了他内心的平静
注意力再也集中不到材料上了
干部中间的这种风气真是可怕
会上不讲
背后乱讲
搞得乌烟瘴气
好事都成了坏事儿
还有就是
你不能开会
你这边开会
那边的小道消息就能同步传出来
现场直播似的
令他很为头疼
两年里
他为会议保密的事发了不少火
但情况丝毫没有改变
相反
你越是强调不能做的事
大家都争先恐后去做
唯恐行动晚了
被人家瞧不起
祥光景站了一阵儿
压低声音说
李县长
又有几家媒体的记者到了
胡阳正在群众中走访呢
哦 有这事儿
林雅文抬起头
这事有点意外
宣传部那边知道不
他紧着问
知道了
可秦风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是这次来的记者是省城晚报和商报的
市委宣传部的话他们都不听
没人能阻止得住啊
林雅文的心一暗
强光景说的正是他担心的
幺二幺事件发生以后
招来不少各路记者
尽管市县两级做了大量工作
再三声明事情原委没查清楚之前
任何新闻媒体不得把消息外传
可最终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上海一家报纸用整版篇幅报道了幺二幺毁林事件
详细披露了沙湾村村民围攻留管处
并与留管处职工发生械斗的情况
北京一家晚报则深层次报道了沙湖县水土流失
植被破坏严重
沙漠推进速度创历史最高
还用了沙湖线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罗布泊这样极富警示的句子
一下把沙湖线弄成新闻焦点
吵得沸沸扬扬
连中央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
从目前的形势看
大的风浪已经过去
市县两级也针对性的提出了许多正面宣传举措
取得了一些效果
算是没把沙湖县二十年的治沙成果给抹了
但难保个别记者不偏听偏信
把事态往大里扩
如今的记者真可谓见缝就插针
尤其晚报
晨报之类
更是令地方政府头疼
你
马上把秦丰叫来
不要了解详细情况
不大功夫
秦风来了
秦风三十多岁
看上去却足有五十岁
头发脱的没几根了
脸上坑坑洼洼
好像砂壶的水就他喝了声皱纹
据说呀
都是写稿子写的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写诗
后来又写小说
最后变得实际了
写新闻
这才从一个普通教师写到宣传部副部长的位子上
号称沙湖第一笔
听说齐茂林很赏识这个人
不少讲话稿都是越过县委办
直接交给秦风写
事情是这样的
秦风进门就汇报
前两天我刚从胡阳回来
就接到王乡长的电话
说是省里一帮记者没跟乡上打招呼
直接进了村儿
群众说啥的都有
我让他们制止王乡长说
这些记者牛得很
根本就不把它放在眼里
又是照相又是录影
把群众说的都给录进去了
那现在人呢
林雅文问
还在胡杨乡呢
吵着要见刘管处的郑处长
郑世凤呢
他啥态度啊
避着不见
说是去了北京了
什么
去了北京
昨天中午还跟我通电话呢
这个老滑头
祸是他闯的
现在倒好
他装没事人了
林雅文愤愤的说
秦风刚想发几句对郑世凤的牢骚
会想林雅文跟郑世凤的关系
忙把话验了
你们宣传部呢
难道没一点办法
隔了一会儿
林雅文又问
我有啥办法
他们又不归县上管
市里都管不了
再说了
现在是新闻自由
舆论监督也是党提倡的
说好话他们不听
硬性阻拦又要犯错误
只能让他们采访了
秦风的话里满含委屈
他一定为这事儿挨过齐茂林的批
这阵儿跟林雅文发泄起不满来
我是说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法子
林雅文有点气
这个榆木疙瘩
真是个酸秀才
几个记者都摆不平
还当宣传部长
能有啥法子啊
宣传部是个穷单位
一顿饭都请不起
难怪人家不尿我们
尿是沙壶的方言
意思是看不起
本来对秦风
林雅文还有点同情
听他这么一说
呼就给生气了
谁让你请客送礼了
怎么一说想办法
就全往这上面想了
难道记者是冲你一顿饭来的
秦风垂下头
样子更委屈了
他一个副部长
遇到这么棘手的事能咋
昨天他请示过主管副书记
想请几个记者到成吉思汗大漠宫吃顿饭
联络联络感情
这样以后自己发稿也容易点
没想副书记一口就回绝了
吃什么吃啊
感情是吃出来的
噎的他当时就想冲谁发顿火
不是吃出来的
你们天天桌上桌下做什么
宣传部暂时没有部长
空出这个位子让很多人动脑子
习书记已经暗示了几次
想把他扶正
可主管副书记跟林县长有意见
秦风的愿望便成为悬在空中的一个气球
迟迟的抓不到手里
加上又出了幺二幺事件
宣传部更是脱不了干系
弄得他自己都没了信心
整日萎靡不振
哪儿还有心思想什么办法呀
林雅文又说了几句
一看秦风烟头耷脑的样子
知道说下去也是白说
略带沮丧的说
你先回去吧
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秦风侍走了
林雅文的心却让几个记者搅得更乱
自从幺二幺事件发生后
跟媒体打交道就成了件很头痛的事
如今的沙湖县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黑云压城城欲摧
似乎一夜之间
哪儿都是雷区
是谁一踩都有可能引发大地震
林雅文伤感了一阵
抬起头发现强光井还在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就说
你去把关于营造防护林的材料重新整理一下
要细 要全面
要让二十年的成就说话
强光景说了声是
转身要走
李雅文又叫住了他
对了
陈嘉生那份材料也要重新整理
要活 要典型
一定要在全省全国站住脚
强光景又嗯了一声
心想这两个材料怕是又要熬上几个通宵了
说来也是奇怪
强光景写的材料
林雅文很少提意见
读读这两份材料
总是过不了关
搞得他都弄不清林雅文到底想要什么
便有点受罪似的回望了一眼林雅文
李雅文突的站起来
望住他说
忙中偷闲
把头发理一下
胡子弄干净
强光景很不好意思
一场幺二幺风波
把沙湖县的干部全都弄得神经紧张
偏偏这些日子他又跟老婆干架
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闹起来却没完没了
搞得他简直要崩溃
哪儿还有心思注意形象呢
可林雅文偏偏又是一个这方面要求十分严格的人
下楼时
他对着墙上的玻璃镜看了看
胡子的确长了
乱糟糟的蒿草一样
办公室里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
林雅文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张面孔
多少年来
这张面孔像跳蚤一样
时不时的就跳出来骚扰他一下
跳蚤是他对他的评价
并无恶意
一个人长久的被另一个人困扰着
平静的生活冷不丁就让他打乱
泛起几朵细碎的浪花
却又不往深里去
也不往开里延伸
然后就无声无息
你的生活还是你的生活
并不因他的闪现改变什么
但是你对生活的感受
还有那份平静
却不可阻挡的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发生着一些动摇
偶尔的还要颠覆一下
当你试图想抓住这个人时
却又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只曾经有过温情的手
是否还容得你轻轻的一握
并不是每只手都能让你握的
也不是每只握住的手就能把你引领到一片梅林
林雅文长受过那种叫煎熬的滋味
也被一种叫做期待的东西暗暗的折磨过
现在他算是清醒了
彻底清醒
可清醒了又能砸
谁能把心上曾有的皱纹一一抹平
谁又能把岁月留下的道道痕迹弄得一文不留呢
难呢
至少林雅文还不能做到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