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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六百章迎仙门
码头津署中忙忙碌碌
老邴头坐在后屋一笔一笔记着公文本
忽感到身后有人
转头一看
县尉
平老不必多礼
我想找艘船运一些粮食过河
啊
小老儿去为县尉寻两个靠得住的船主来
指运过河还是运到何处啊
只运过河
县里何不在伊河洛河上建两座桥
老邴头佝偻着背引着薛白往外走
哎
本来是有人提议过修桥的
可便拿今日来说
若是有桥
县尉可还要雇船运粮过河呀
自是不必了
这就是了
那船主漕工们岂不就少了一桩买卖
为了让他们能多一口活计
这桥自然也就造不成了
外面还在下雪
雪花轻飘飘落在伊河的河水中
两人都紧了紧衣裳
开元二十二年
裴相公置三仓以转漕输粟行漕运
扣除了置仓开渠之费
每年犹省下运费三十万贯
可这笔钱是从哪些人的身上省下来的
那自然是漕工了
转漕输粟之后是和籴法
洛阳要往长安运的粮食少了
但漕工却是多了
丢了田地走投无路的编户只得跑来拉芡
可运河上哪还有那么多活计
一天真拉不了十五里地吧
两人走到码头
只见寒冬腊月里还有许多人蹲在河边等活
被冻得瑟瑟发抖
任木兰跟在薛白后面
县尉要是给我钱
我买酒请他们喝
很快就能有一批人听县尉的
薛白没理她
这拉帮结派的办法
真遇到事儿说散也就散了
不然他不至于能对付得了高崇
说来他给漕工涨的也就是官府漕运的工钱
在河水结冻前还能运最后一批漕粮
让部分漕工得些钱过个年节
但长久来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田地才是根本
把被侵占的田地还给农户
重新编户造册
过程中还要保证吏治清明
让人们能在地里种出粮食且留下粮食吃饱
想着这些
薛白又想到了外放前李林甫说的话
为了搜刮钱粮
许多名臣想了许多好办法
牛仙客 韦坚
杨慎矜 王鉷
个个都是理财的能手
他们都瞧不起张九龄老人
用笨办法在狭乡开水屯
一年开个三百余顷田还比不上一个普通世绅家田地的三分之一
济得了什么事
天下就是被一个个敛财的妙法弄得急转直下
写位想得远了
薛白回过神来
不着急
赚些工钱过了这个冬天
旁人不知他在说什么
赔笑了两声
呃
不知县尉要运多少粮食
要多大的船呢
若是五千担
能运吗
这么多只只运过河
县尉安排了多少人来搬呢
一百余人啊
一百余人
车如何能搬得走啊
若有车马
一次能运千余担已是了得
五千担定是运不走的
只能分批运或者
呃
再顾先人马了
所以这种大宗的买卖就不可能偷偷进行
对方免不了需要一个县官
这也是薛白有底气的原因之一
安排好了船只与漕工
便等着次日开始运送粮食了
县尉发了话
这些小事都是好解决的
但县里的库房义仓薛白却还没有资格查看
运五千担粮食还得靠宋家的面子
宋勉拿着一本账簿翻看了良久
账簿很旧了
有十余年了
最前面的纸墨都泛黄褪色
这是郭万金的原册
记录了每次从宋家拿到的铜币数量
换了多少财货
分别有多少给了河南府各级官吏
另外替高崇走私铁石贩卖战俘的账目也是记在上面
用的都是暗语
比如铜币写的是粟
战俘写的是皮革
从私铸铜币到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都记录在册
账簿被丢进火炉子里
上好的白藤纸在火中起了卷儿
很快便化成灰烬
宋勉看着火长舒一口气
或许王仪把它递上去也不会怎样
递给河南府尹
京兆府尹
三省六部左巷右巷甚至是圣人都无妨
谁管这些
但终究是麻烦
他也不怕薛白抄录
抄录了就不是证据了
总而言之
烧了也就干净了
有管事的过来
薛县尉已经安排好船只与漕工想要运粮了
宋勉拿出一个匣子
把这个给吕县令
先让他运一千六百担
不 是五千担
高崇都逃了
我们岂能为他之前的两次货付账
我也不是白出力的
说好了各得三分之一
那大郎是否出面给刁氏兄弟打个招呼啊
呃 这种强人
只怕薛县尉未必能服压得住啊
若连这都做不到
他凭甚与我们合作
宋家帮忙的已经够多了
他也该有点能耐才行
次日中午便是约定好的交易时间
一大一小的两艘船一齐停靠在了伊洛河南岸
大船的船尾接着小船的船头
大船载着粮食
吃水较深
有舢板搭在码头上
小船则是抛锚在河中
像只小鸭子绕在老母鸭身边
薛白正在这艘大船上
向南面看去
漫天的雪地里并没有见到有运着铁石的车马过来
二十五名伙计做为护卫
百余漕工正在底舱准备着搬货失重
安排好了之后凑到了薛白身边
郎君
是否先过去了
对方都是强人
万一动起手来只怕有危险
你说若我亲自与刁氏兄弟谈如何
依小人看
郎君早晚是要与他们谈的
但不可操之过急呀
眼下才对付过高崇这些强人
正是最警惕之时
就像驯马
也该让马儿熟悉了草场才是
先以高崇的名义平平顺顺地完成了这场交易
之后慢慢熟悉再谈合作也不迟
有道理
薛白点了点头
施仲招手让河上的小船靠近
安排薛白过去
这艘小船并未载货
只有老凉任木兰押着高崇
之所以如此
是担心高崇在交易的过程中忽然扯嗓子让刁氏兄弟救他出去
把谈话的地点拉远
高崇若敢有异动
便可以直接给他一刀
高崇头上还套着麻袋
不知道这样的安排
但他感受着脚下甲板的摇晃
猜想船上并没有货物
你们不会是没带粮食吧
你闭嘴
我是为你们好
他们人多
若没粮食过冬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薛白正好回到了这艘船上
伱希望他们动手杀人不成
高崇一听他的声音
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我的命掌握在你们手里
当然是希望一切顺利啊
失白不幸
转向老凉
一旦他有任何异动
杀了
首先需明确的是
若想以高崇为人证揭破安禄山的谋反大案
这是根本没有用的
薛白要的是服从
若高崇成了俘虏
牢朽都不能听话
杀了也无甚可惜的
高崇能感受到薛白的冷峻
心里微微一凛
原本的期待化成了隐隐的不安
过了一会儿
南岸的风雪中出现了几道身影
对方是策马而来的
暂时还未带马车
显然是想先观察一下
这个态度显得有些谨慎
至少不是大咧咧就能交了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