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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二章
第七个人
江北辰站在神龛前面
看着那袋黄泥重新被红布包好放回原处
赵二狗还跪在地上
膝盖陷进泥地里
裤子上沾满了黄泥汤
他没有起来的意思
就那么跪着
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
雾从村口涌进来
贴着地面走
像一条一条的蛇
江北辰看着那些雾
看着他们绕过赵二狗的身体
绕过他的腿
绕过神龛的底座
往院子深处爬
雾是凉的
碰到脚踝的时候像冰水
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赵二狗
他蹲下来
和赵二狗平视起来
赵二狗没有动
他的眼睛盯着神龛的门
那扇关着的小木门里面装着他爹的骨灰
一袋子黄泥
三年的骨灰
三年的香火
三年的跪拜
供奉的是一袋泥
我爹
赵二狗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爹是不是早就没了
江北辰没有回答
他知道赵二狗不需要答案
答案已经在那袋黄泥里了
三年前
赵二狗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从河里把它捞上来的时候
他还在笑
我以为他是淹死的
我给他擦身子
换衣服
装棺材
设灵堂
我守了三天三夜
等着看他最后一眼
第三天晚上
我打了个盹醒来
棺材盖盖着
里面没人了
只剩一滩水和着带
他没说下去
他的肩膀在抖
但没有声音
江北辰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感觉到他的骨头在皮肤下面发抖
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你爹没了
老孙头没了
李婶没了
他们都没了
江北辰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
但不是他们自己想没的
是那个东西把他们吃了
现在那个东西要出来
你要是跪在这儿
他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赵二狗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没有泪
眼眶干干的
像是所有的水分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那怎么办
他问
去找刘守业
赵二狗愣了一下
找他干什么
那把刀是他的
那袋泥也是他换的
那张照片背面的字也是他写的
他知道所有的事
他知道那个洞在哪儿
知道怎么进去
知道怎么把那个东西关回去
他什么都知道
赵二狗站起来
膝盖跪了太久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江北晨扶住他
他的脸白的没有血色
嘴唇发紫
像是被冻了很久
你觉得他还会说吗
他会的
江北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猎刀
因为他想让我进去
他会告诉我一切我想知道的
只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进东
两个人走出院子
雾已经漫过了半个村子
土坯房的屋顶在屋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木头
村口的老槐树完全看不见了
只剩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站在雾里
像一个人
路上没有别人
村子里的人像是都消失了
门关着
窗户关着
烟囱里没有烟
整个阴阳屯像一座被遗弃的村庄
只剩下雾和黄泥
黄泥比昨天更厚了
踩上去脚会陷进去半村
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放了个屁
江北辰低头看了一眼
黄泥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印
没有别人的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没有出来过
还是他们出来过
但没有留下脚印
刘守业家的门开着
门口的灯笼灭了
两个空架子在风里晃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院子里没有人
屋里的灯亮着
光线从门缝里挤出来
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缝
江北辰推开门
刘守业坐在炕上
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交叉
指甲干净
他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平静
嘴角微微上翘
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黄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黑点
红魔像两颗琥珀珠子
在灯光下发出暗暗的光
你来了 他说
声音很轻很柔
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江北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知道我们会来
刘守业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找到那把刀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北辰手里的猎刀上
嘴角又翘了一点
那把刀杀过七个人
你知道是哪七个吗
江北辰的手攥紧了刀柄
照片上的七个人对也不对
刘守业把手指松开
又重新交叉
照片上有七个人
加上拍照的赵老六
八个
那把刀杀了七个
还有一个没杀
谁没杀
刘守业抬起头看着江北辰
那双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的刺眼
像两颗小太阳
你爸
那把刀没有杀你爸
不是不想杀
是杀不了
你爸身体里有那个东西
刀杀不死他
江北辰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把刀是你用的
是你杀了那七个人
刘守业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在翘
翘得越来越高
高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那个笑容像一把刀切开了他的脸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黑乎乎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像是一个洞
一个很深很深的洞
没有底
不是我在杀他说是他在杀
他在我身体里用他自己的方式杀人
他让人笑
让人不怕他
然后把人吃了
我只是看着
江北辰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愤怒
他想起了那五个死者的照片
他们的微笑
他们的黄泥指甲
他们手掌上的原因
那些人不是自然死亡的
不是被连环杀手杀死的
是被一个东西吃掉的
而刘守业
或者说刘守业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看着他们死
看着他们被吃
看了三年
为什么
他的声音哑了
为什么要杀他们
刘守叶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不像人类
更像是鸟
一只在观察猎物的鸟
因为它们老了
他们的恐惧不够吃了
他要吃新的恐惧
年轻的恐惧
你的恐惧
江北辰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的
你爸的身体关不住他了
二十三年够了
他要出来
就要找一个新的人
一个有活力的
年轻的恐惧足够多的
你来了
他就找到了
刘守业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怕他吗
江北辰没有回答
你怕
刘守业替他说了
你从进屯子那天就怕
你怕你爸死了
怕你爸活着
怕你爸不是人了
你怕那个东西找到你
怕他吃了你
怕你变得和那些死人一样笑着没了
你怕
江北辰的手心全是汗
他想反驳
但张不开嘴
刘守业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他怕
从收到那张照片开始
从进阴阳屯开始
从看到老孙头的尸体开始
他就怕
怕了一路
怕到现在
你怕就对了
刘守爷的声音更轻了
轻的像蛇吐信子
他要的就是你怕
你越怕他越强
你不怕了
他就吃不到你
但你怕
你一直在怕
江北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凉意压下去
压到胃里
压到肠子里
压到脚底板上
他握着刀的手稳住了刘大爷
他说
你告诉我那个洞在哪儿
怎么进去
怎么把那个东西关回去
刘守业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双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过
你要进去
我要进去
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
刘守业的嘴角放下来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但江北辰看到了那个笑容在退
像潮水在退
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一张苍老的
疲惫的
没有表情的脸
你和你爸一样
刘守业说
明知道进去了出不来
还是要进去
他在里面等了二十三年
我不能让他继续等
刘守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膝盖上放着
手指交叉
指甲干净
他看了很久
久到江北辰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老鹰嘴
刘守业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
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北面那座山
最高的那个崖
崖下面有一个塌方的地方
二十三年塌的
塌方的石头下面有一个洞
洞口被石头堵住了
搬开石头就能进去
进去以后呢
进去以后一直走
走一天走到洞底
洞底有一扇石头门
门上刻着一张脸
那张脸在笑
别看他
看了你就会笑
笑了就回不来了
门后面是什么
刘守业抬起头
那双黄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亮的刺眼
门后面是你爸
他在里面二十三年了
他坐在门后面等着
等着你进去换他
江北辰的手攥紧了刀柄
怎么换
你进去
他出来
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就会进到你身体里
然后你坐下
坐在他坐的地方
等
等下一个六十年
等下一个和你一样的人来换你
江北辰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他父亲坐在洞里
坐在黑暗里
坐了二十三年
等他
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来换他
那个人是他儿子刘大爷
他的声音哑了
你进去过
你出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在你身体里
你是怎么出来的
刘守业笑了
那个笑容在灯光下很亮
亮的刺眼
他让我出来的
他说我要出去帮他找人
找那些老人
一个一个地找
让他们笑
让他们不怕
让他们来找他
他吃了他们就长大了
长大了就能出来了
你做了
我做了
刘守业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三年 七个
他吃了七个
长大了
要出来了
然后你来了
江北晨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死者的脸
他们的微笑
他们的黄泥指甲
七个人
七条命
被一个东西吃了
为了让那个东西长大
为了让他出来
为了让他进去
赵二狗的爹呢
他睁开眼睛
赵老六也是你杀的
刘守业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不是微微的抖
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抖
像触电一样
赵老六
他的声音卡住了
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赵老六是我兄弟
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起进山
一起打猎
一起采参
他比我亲兄弟还亲
但你杀了他
是他杀的
不是
刘守业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掐出了血
血是黑色的
稠的像墨汁
赵老六发现了
他发现那七个人不是自然死的
是被人害的
他开始查
他查到了我
他来找我
问我为啥
我说不是我
是他
他不信
他说我是杀人犯
他说他要报警
然后呢
然后他就笑了
刘守业抬起头
那双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他在我身体里笑了
赵老六看到了那个笑容
他也笑了
然后他走了
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三天以后淹死在河里
江北辰的手攥着刀柄
攥得骨节发白
你看到了吗
你看着他杀人
我看到了
刘守业的声音很轻
轻的像一口气
我什么都看到了
但我动不了
他在我身体里控制着我
我只能看着
看着他笑
看着他们笑
看着他们死
看着赵老六淹死在河里
脸朝上笑着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的脸在灯光下变了
不是变老
是变空
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双黄色的眼睛还在发光
刘大爷
江北辰说
你现在能控制自己吗
刘守业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双黄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瞳孔放大了一点又缩回去
能 他说
他现在不在了
他去找你了
他在你身上
江北辰的脊背一阵发凉
什么意思
他从我这走了
昨天晚上你照镜子的时候他就看到你了
他记住了你的脸
今天你去老林子
他跟着你
你在坟前跪着的时候
他就在你身后看着你
现在他在你身上
你能感觉到吗
江北辰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
腿 腰 胸口 胳膊
脖子 脸
什么都感觉不到
没有异样
没有不舒服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刘守业说的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
不是感觉到那个东西
是感觉到一种空白
一种不应该存在的空白
像是他的身体里多了一个房间
房间是空的
但门开着
我感觉到
他说
刘守业点了点头
他在你身上了
但他还没进去
他只是看着你
等你怕了
他就进去了
你不怕
他就进不去
所以你千万别怕
江北辰睁开眼睛
怎么才能让他出来
进洞找到你爸
让他把他拿出来
他在你爸身体里二十三年
你爸知道怎么拿
拿出来了他就回去了
回到洞里
然后你把他关在里面
然后呢
刘守业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不抖了
安静的放在膝盖上
指甲里的血干了
变成了黑色的家
然后你就留在里面了
他说和你爸一样
坐在黑暗里等六十年
等下一个和你一样的人来换你
江北辰站在门口看着留守夜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把他的影子甩在墙上
很大很黑
赵二狗站在他身后
一直没有说话
刘大爷
江北辰说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那张照片是我爸寄给我的吗
刘守业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北辰
那双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暗了一些
瞳孔放大了一点
露出了一点黑色
不是
他说 是 我记得
江北辰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
因为他要你来的
刘守业的声音很轻
轻的像风
他在我身体里说了三年
让我找你
让我给你寄照片
让你知道你爸还活着
让你来阴阳屯
我不记
他就杀人
三年杀了七个
我不记
他还会杀
杀到你来了为止
所以你记了
我记了
刘守夜的嘴角翘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
我想着
你来了
他就不杀人了
你来了
他就从我这走了
你来了
我就自由了
你自由了吗
刘守业没有回答
他举起自己的手翻过来看掌心
江北辰也看到了
刘守业的掌心里有一个圆形的印记
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边缘有细细的纹路
像字又像画
没有
刘守叶说
他走了
但记号还在
他记住我了
他什么时候想回来就能回来
我一辈子都跑不掉
他把手放下
看着江北辰
那双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暗了下去
暗到几乎变成了黑色
瞳孔放大了
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苍老的
疲惫的
被什么东西折磨了二十三年的脸
你走吧 他说
进山找你爸
别让他等了
他等了二十三年
等够了
江北辰站在门口没有动
刘大爷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刘守业摇了摇头
我去不了
他在我身体里待了二十三年
把我的腿带坏了
走不了路
江北辰低低头看他的腿
被子盖着看不到
但被子的形状不对
两条腿很细
细的像两根棍子
被子的中间是空的
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从洞里出来以后腿就不行了
刘守业说
他吃了我腿上的肉
他要长就要吃东西
先吃别人的
再吃我的
三年吃了七个人还不够
他要吃你
江北辰后退了一步
走吧 找二狗
他转身要走
刘守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轻很柔
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江北辰
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爸在那个洞里坐了二十三年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晨晨
他三岁那年发烧
我抱着他往医院跑
摔了一跤
把他摔在泥地里
他哭了
我没哭
但我在心里哭了一辈子
江北辰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站在门口
背对着刘守夜
眼泪从下巴上滴下来
落在黄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他让你别进去
刘守夜说
他说他不想见你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怕你看到他的样子
他怕你看到他在笑
他怕你看到他在笑的时候你也笑了
江北辰擦了擦眼泪
走出了门
雾更重了
整个阴阳屯都被雾吞掉了
看不见路
看不见房子
看不见树
只有脚下的黄泥踩上去软绵绵的
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赵二狗走在他旁边
一直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了很久
走到赵二狗家门口
沈刊还立在院子里
小油灯灭了
只剩一碗凝固的油
赵二狗
江北辰说
嗯
我要进山
赵二狗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别去了
赵二狗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雾里很亮
亮的像两颗星星
为什么
因为你爹已经没了
你不能再没了
赵二狗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兜里掏出那根烟叼在嘴里
掏出打火机打了两下
火苗窜起来
点着了烟
他吸了一口
烟头在雾里一亮一灭的
照亮他的半张脸
我爹没了
但我还在
他说
我爹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二狗
要是有一天江守义的儿子来了
你得帮他
你帮了他
就是帮了我
江北辰看着他
赵二狗的脸上没有笑
嘴角往下耷拉着
和那些死者的微笑正好相反
所以我要去
赵二狗说
不是帮你
是帮我爹
他欠你爸的
我替他还
江北辰没有说话
他推开院门走进屋子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炕桌上的碗筷已经收了
桌面擦得很干净
赵二狗娘坐在灶房里
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娘
赵二狗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很直
像一棵树
娘
我要进山了
他还是没回头
赵二狗走过去
站在他身后
他面前放着一个碗
碗里是凉了的粥
一口没动
娘
你听到了吗
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赵二狗站在他身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门口
拿起军大衣披上
把杀猪刀别在腰后
把黄纸和朱砂装进口袋里
走吧
他对江北辰说
两个人走出院子
雾在身后合拢了
把赵二狗家的房子吞掉了
把神龛吞掉了
把小油灯吞掉了
江北辰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雾或黄泥
赵二狗
他说
嗯
你觉得我们会回来吗
赵二狗没有回答
他走在前面
步子很稳
腰后的杀猪刀在雾里闪着暗暗的光
走了几步
他停下来
回过头
姜顾问他说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昨天晚上
我在林子里看到了一座坟
不是你的
是别人的
谁的
赵二狗沉默了一下
刘守业的
坟头上刻着他的名字
坟是湿的
土是湿的
不超过三天
江北辰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但他还活着
活着
赵二狗说
但他的坟已经在了
和我爹说的一样
这座山里每个人的坟都有
活着的死了的都有
你活着
你的坟就有了
那我的坟在老林子里
你找到了
江北辰站在屋里
看着赵二狗
两个人的影子被雾吞掉了
连脚印都被黄泥填平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像是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
赵二狗 他说
你怕吗
赵二狗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了
烟头在黄泥里冒了一股烟
灭了
啪 他说
但怕也要去
他转过身走进了屋里
江北辰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北面的山
雾在身后合拢
把阴阳屯吞掉了
把老槐树吞掉了
把一切都吞掉了
只剩脚下的黄泥
软绵绵的
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走了很久
赵二狗突然停下来
江谷问
嗯
你看
江北辰抬起头
雾散了
不是慢慢散的
是一下子散的
像有人把窗帘拉开了
北面的山就在眼前
黑黝黝的
很高很大
山顶上有一个缺口
像一张嘴
缺口下面是一面崖壁
灰白色的
光秃秃的
上面什么都没有
老鹰嘴
赵二狗指着崖壁下面
那里塌方的地方
江北辰看过去
崖壁下面堆着一堆石头
大大小小的
像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石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 是雾
白色的雾从石头缝里涌出来
像呼吸
那个洞就在石头后面
赵二狗说
搬开石头就能进去
江北辰走到石头堆前面
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最大的一块石头
石头是凉的
湿的
表面有一层滑腻腻的东西
他凑近闻了闻
甜腻腻的
和指甲缝里的黄泥一个味道
他站起来
回头看了赵二狗一眼
赵二狗站在他身后
手里握着杀猪刀
刀刃在晨光里闪着暗暗的光
准备好了吗
赵二狗问
江北辰转过身
面对着那堆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冷得刺鼻
肺里像塞了一块冰
他弯下腰
双手按在石头上用力推
石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