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集。
当然,
他没有认出来。
所以不知道他与那小家伙儿是何处来的情份。
皇帝叹息道。
也许一切皆是命数,
这句话似乎涉及到了某些经年之痛,
一地一尘,
同时极有默契的沉默了下来。
陈萍萍忽然说道。
4年前我就反对过,
今日臣依然反对这门婚事。
皇帝睁开眼睛看他,
说道,
你比朕还要小,
但这些年劳心劳神却老了许多,
以后还是少管些事情,
这些小家伙的事儿,
哪里有资格让你操心呢?
陈萍萍微笑应道,
这件事情完了,
臣就告老还乡,
什么事情?
陛下那个孩子的事情?
皇帝的语气变得淡了起来。
为了将他母亲的东西留给他,
朕转了这多道弯,
假意心疼晨儿,
封她为郡主,
让这份产业作嫁妆,
然后请太后指婚,
这才名正言顺地让他得到这些东西。
朕用心良苦,
莫非你还有什么不满臣不敢?
陈萍萍心知肚明,
陛下为了让范闲能够重获叶家,
着实用了不少手段。
他正色说道,
只是臣总是想着,
万一哪天臣走了,
这监察院该如何处置?
如果将院子再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实在是很危险的事情。
与皇权的继承不一样,
监察院是一个有些畸形的存在,
全依赖于皇帝对陈萍萍的无上信任,
更依赖于陈萍萍对皇帝的无上忠心。
如果陈萍萍一旦死亡,
不论是谁接受,
检察院,
都极有可能对于庆国的朝局产生难以想像的可怕影响。
交给臣子,
则有可能出生一位威胁到皇族的权臣,
交给皇子,
则有可能造就一位过于势大的皇子,
影响到皇位的交接。
皇帝又闭上了双眼,
似乎在思考什么,
嗯,
你是认为朕应该将院子交给他吗?
没错,
那个孩子既然不是外人,
自然不会威胁到宫里,
可是他的出身又注定了不可能参与到天子家的争斗之中,
所以最能够保持中立。
陈萍萍缓缓应道。
皇帝似乎有些心动,
且待朕思着思着。
你好,
生将养,
身体总还有一二十年好活,
这事情不用太急。
是陈萍萍见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
恭敬行礼退出,
早有远处的宫女看见了,
过来,
扶着他往宫外的道路走去。
皇帝站起身来,
闭目良久,
忽然间睁眼看着那个轮椅往宫外行去。
他不曾怀疑过陈萍萍对自己的忠心,
但一直有些疑虑,
这条老狗为什么会对那个女子如此念念不忘,
不惜一切地替那个孩子争取所有可以到手的权力。
想到那个孩子,
这位九五至尊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温柔,
心想这孩子来京之后他还没有见过,
什么时候得去瞧瞧。
宫女将轮椅推出内宫,
有侍卫接过,
然后缓缓推行在外宫里。
到了宫门口,
便有监察院的人接了过去,
将陈老大人搀扶上马车。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向前行进着,
碾压着石板路,
发出有韵律的噔噔的声音,
却是半天都还没有行出内城。
往东城去的路很安静,
这个时候天色也已经半黑了,
马车斜着一拐,
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停。
停了下来,
这里早有另外一辆马车等候在此,
监察院的官吏和那个马车旁的护卫似乎并不熟悉,
却很默契地同时离开。
马车散落在四周,
形成了一个比较隐蔽的防卫圈。
两辆马车挨得极近,
同一时间内,
马车里的人将侧帘掀开,
对视一眼,
正是陈萍萍和范闲的父亲、
当朝礼部侍郎范建大人。
陈萍萍看见这张满脸正气的面容,
便十分恼火,
你手脚倒挺快啊,
趁我不在京,
你就哄着陛下给你家儿子找了门好亲事啊,
范建见他发火,
既不恐惧也不紧张,
微微笑着应道,
4年前你坏了我的事,
我只不过现在想办法将事情圆回来而已。
陈萍萍冷冷的说道,
哼,
一堆臭钱有何可喜?
范建摇头说,
钱是最。
最重要的东西不要忘记,
当初院子初成之时,
若不是闲儿母亲,
你们喝西北风去,
如今这内库早已不是当年的叶家,
你范家如果接过去,
只怕会焦头烂额。
皇上逼林家认了私生女,
就是想让你和宰相能和平相处,
同时也是为以后考虑,
不然将来让人知道了郡主嫁皇子,
那是个什么说法?
陈萍萍冷笑道,
你听我一声劝,
赶快把这门婚事给我退了,
对你对他都是好事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算什么?
范建皱眉道,
你一直认为长公主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系,
但是这么些年了,
你也没有找到证据,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陈萍萍冷着脸说道,
就算陛下觉得亏欠他,
但你想想。
如果陛下真听了你的,
将叶家还给他,
那这院子怎么办?
陛下雄才大略,
绝对不会允许世上同时有人掌握这两样国之利器,
即便是他也不行。
范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既然知道这些,
为什么还要让我的儿子牵涉到这些事情里面?
让他做个富家翁岂不是更好?
富家翁就这么好做吗?
有你,
我在京都长公主也受了教训,
以后的几年应该会很平稳。
陈萍萍寒声道。
别忘了,
你的儿子一个月前才差点被人给杀了。
范建盯着他的双眼,
这是我的疏忽,
何尝不是你的问题,
如果你不是赌气不回,
也不至于京里会有这些风波。
陈萍萍静静的说,
如果你儿子就这么死了,
还用得着你我如此用心吗?
一阵沉默之后,
范建开口说道。
在这件事情里,
我付出的代价远比你大,
所以如果两边无法抉择的时候,
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意见。
陈萍萍想了一想,
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范建冷冷地放下车帘,
一声令下,
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黑夜笼罩着皇城,
在这片浓墨式的背景中,
人们有的为了利益相聚,
有的为了理念相聚,
然后往往又会因为这同样的两个词分开,
只等某日某个机缘巧合的缘故再次走到一起。
皇城根下高高的朱红宫墙旁,
缓缓地行走着一抬轿子,
后方远远地跟着几名亲随。
远处宫门的禁军看见这辆轿子绕着宫墙行走,
却没有人上前发问,
那是宰相的轿子,
这是宰相的习惯。
每当庆国陷入某种问题之中,
他总是会让人抬着自己的轿。
绕着宫墙打转儿。
有的人说他是在森严的安静环境中思考问题,
鄙视宰相的人认为这种怪癖说明了他对于权力的某种病态狂热。
庆历二年,
南方大江发了洪水,
宰相大人便是坐着轿子绕宫墙转了许多圈,
第二天便上了一道折子,
详细地记述了赈灾救灾一应事项的分工及流程,
条疏清晰有力,
而在最关键的银钱用度上却有些捉襟见肘,
让户部有些独目难支。
恰在此时,
内库却有几大笔海外贸易银两入帐,
险之又险地为宰相的计划提供了保障,
让陛下龙颜大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