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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睐心里一惊
回头望去
本以为石卷已经走了
不料他还站在半开着的房门跟前
羡慕什么呀
外底啊
得到那么多关注和好评
代表作就是这么诞生的吧
没那么夸张了
但我还挺意外的呢
我一直以为你是坚定的现实主义者
现实主义者
我可没有设计那种新奇房子的情怀和胆量
就是个造得了房子
但造不出作品的建筑师吧
青睐随口敷衍几句
把石卷打发走了
等脚步声消失在外走廊远处
他摸出了怀里的手机
拨通了外底的号码
他心想
如果吉野本人接了
那就只能笑笑了
然而听到的还是语音信箱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
这才一天
不对
是半天不在家而已啊
青睐一边在心里嘀咕
一边拨打吉野的手机
耳边传来熟悉的语音提示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那就
他又试了试田瑞那间出租屋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听到这句
青睐顿时泄了气
吉野一家早就退租了
当然是空号
毕竟他们搬去信农追分了呀
怎么会有别的可能呢
哪个傻子会放着刚竣工的新房子不住
跑去别处
青睐叹了口气
轻拍双膝站起身来
手机塞回口袋包
拽到手边
然而忧心的尾巴并没有断干净
他盯着一号机看了一会儿
咂了咂蛇
掏出手机再次打去信农追分
您好
我是港岛设计事务所的青睐
他决定留言
最近一直没联系您
实在抱歉
有件事想和您沟通一下
希望您有空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多晚都没关系
屋外暮色迟迟
从办公室到事务所租的停车场要走一小会儿
起了点风
恐怕不光是因为早春
大楼的穿堂风也助了一臂之力
青睐抬眼望去
他觉得这是个杂乱的地方
有时甚至会觉得混沌
在这片商业用地和住宅用地错杂难分的地区
三四座巨型塔楼住宅直冲天际
塔楼脚下是门面很小的古旧商铺
低矮的房檐挤挤挨挨
仿佛将格列佛团团围住的小人
香烟店
鞋店
五金店
旧书店
人偶店
牢房用品店
同一片视野的远处
有开放式咖啡厅模样的可丽饼铺
有反对建设高层公寓的标语牌
有装着透明玻璃外墙的时尚美发厅
还有土气的道和神社
鸟居和摇摇欲坠的道祖神
交杂的光景带着三分魅惑
青睐却并没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实感或是依恋
因为当初找房子的时候太随意了吧
既然要去港岛的事务所上班
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呗
他只想了这点
就在街上信步而行
走马观花
毫无感觉
直到被碰巧看到的街区名兴工戳中
找到房产中介
最后按中介的推荐定了隔壁街区西所择的老公寓
整个过程迫使他认识到
虽然自己在建筑行业跌打滚爬这么多年
却搞不清自己究竟想住哪里
过什么日子
青睐冷哼一声
心口的烦闷减轻了不少
给外地的电话留言这个举动仿佛让他熬过了大病的危险期
接下来只要等吉野主动联系就行了
一想到这四个多月的心结会在今天结束前解开
他就觉得再难听的反馈都可以接受
青睐走过转角
来到包月停车场
钻进雪铁龙
这辆车称得上赤板时代的唯一遗物
他已经很旧了
一个人用又大了点
所以他也想过换一辆车
但每次冒出这个念头
心里都会有另一个粗暴的声音嘶吼
我要把这辆车连带着翅膀的记忆
用到报废为止
开车回公寓只需要几分钟
青睐顺路去了趟便利店
买了寿司和一罐啤酒
穿过大堂走到电梯门口时
她碰到了一位扶着手推车走路的老婆婆
两人互相点头打了招呼
手推车的把手上
挂着跟青睐一样的便利店购物袋
老婆婆在十楼下了电梯
青睐则坐到十二楼
手提包沉甸甸的
因为没离开办公室的时候
她拿出了了抽屉里的平常住着二二百历
屋里的地板凉凉的
电话格外显眼
青睐按下闪烁着的红色指示灯
有一条新留言
他知道那是尤加里的
耳朵却准备着听吉野淘汰的嗓音
今天你辛苦了
日巷子很开心
下个月还是第一个星期天见吧
青睐轻叹一声
尤家里的语速很快
说的也是老一套
自己却试图从只言片语中解读出某种情绪
其实他跟尤加里也不是完全不通电话
比如日相子被同学欺负的时候
他们几乎每天都联系
但不会直接见面
也不会在电话里提起各自的近况
总之
规则非常明确
只在需要以家长的身份讨论日巷子的事时
才听对方的声音
日巷子总有一天会对当年的真相产生好奇
万事俱备
为了不知何时到来的那一天
他必须提前跟尤家里商量好
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听听他怎么想
这事看起来简单
他却很担心自己开不了口
毕竟议题是离婚的始末
只要说错一句话
这事就不再是日向子的事
而成了青睐和尤加里之间的事
青睐拉开罐装啤酒的拉环喝了一口
走到窗边的沙发
打开寿司包装盒
推拉窗外
夜景还算凑合
建房的事没了下文
自那时起
夫妻间的对话就出现了微妙的错位
好在泡沫经济时期的生活本就各忙各的
所以单单看表面
日向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
尤家里可能是在某种错位里察觉到了婚姻的危机
有一天他因为贫血去了医院
趁机便提出减少工作量
他说到做到
把生活节奏调整到了早晚基本在家的状态
而且精神莫名的好
总是满面春风
仿佛回到了新婚时代
他把双职工家庭常有的那种冷冰冰干巴巴的空气赶出家门
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热切期盼新生命的到来
好嘞
我要捏住鼻子狂吃猪肝喽
日向子带来的光亮是何等巨大
它的光随着尤家里的欢声与大叫
照亮了全家的角角落落
回家时再困再累
青睐也不会错过它绵软粉嫩的睡莲
每天看着尤家里一副硝烟散尽战事力竭的样子躺在女儿身边
他都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那种到处都有却也只在此处的家庭时光
然而他还是刻意回避建房的话题
尤加里偶尔会提起
但他每次都用过些时候再说吧搪塞过去
连青睐自己都不知道过些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
就这么四季流转
泡沫终于崩溃
工作仿如被推土机撂倒的树木成片消失
连做到一半的项目都黄了
客户淘的淘砍的砍
各种人脉变得支离破碎
事务所也开始裁员
只要老板跟你对上眼
面带哀瑟的点点头
你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商业建筑的负责人都被逼上了悬崖
只有公共部门的专家有可能留下来
毕竟今后还有希望接到这方面的项目
能事着己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当年非常迷恋尤加里
简直死缠烂打
拜他所赐
青睐求婚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两个月
当着能事的面被辞退
光是想象这一幕
青睐就觉得热血上涌
无奈一语成谶
不过是时间问题
于是他在老板点头之前写好了辞呈
老板握着他的手说
哎 对不起啊
等情况好转
我一定请你回来
当时的青睐还有闲情逸致用力回握老板的手
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总觉得自己执照在手
也有工作经验
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你辞职了
是你主动辞的
然而事与愿违
青睐找不到一家愿意用自己的事务所
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能拖的人都拖过了
却还是接不到设计方面的工作
被裁掉的同事们大多如此
半年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他的电话经常在深夜响起
那是改行做美底薪的销售员
餐馆服务员
大楼清洁工才勉强糊口的男人们找她发牢骚的电话
挂电话前
他们都会不约而同的问上一句
你呢
还守着设计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