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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
两个人
虽然安静的坐在一张沙发上
其实却是一个在逃一个在追
逃的那个拼命想遮羞
想遮住自己的脸
不让对方认出自己
追的那个却
不宜余虑要把脸凑上去
一定要把他看仔细了
一定要认出他身上的气味
如同一只猎犬
于是他再次如愿以偿的喝醉了
再次笨拙的疯癫的躲在酒里不肯出来
他
也如愿以偿的看到
在躲进酒精里的一瞬间
另一个他还是
借尸还魂了
这一次
他跳过呕吐直接开始哭泣
边哭边接着半个月之前的话题
继续控诉
他接得天衣无缝
好像每天都在心里默默踩摆排过一样
唯恐生疏了
他继续控诉我一个初中毕业生的艰辛
控诉这个社会
你说
让我做什么呀
我什么没做过呀
没人看得起我
没有人把我当人
以前我做超市收银员
一个月就八百块钱
每天下班的时候
我就抢着买超市的烂菜烂水果
每天晚上
就吃那些腐烂的水果
那些水果烂的
流水生抽
你说
我和一个捡破烂的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啊
我没上过大学
体面的事情做不了
哪里都不愿意要我这样的人
你以为
我愿意像只鸡一样来陪酒吗
他们每天往死里喝
喝多了就给客人干
都也是要收费的
可是我不
我偏不
我就不做收费的事
他们笑我给人白睡
说白睡还不如收费
我说
我就情愿给男人们白睡
只要是白水
他们就不会把我当成鸡
我就不是
机
我就不死机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像在背诵一首单调的儿歌
他对着空气狰狞的笑着两只手挥舞着
好像急于和空气中飘过的影子打招呼
让他们快快把他带走
离开这个世界
他自己跌跌撞撞的转了几圈之后
忽然停下了
他似乎
醒过来了一点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丑态了
他知道自己又处丑了
于是
他对着他羞涩的
抱歉地笑
橘色的灯光下
他的笑容看起来
纯静而温暖
羞耻而无辜
好像他忽然小下去了
小到只是小学时候临桌的那个女孩
不小心被同桌的男生碰了手
便无理自容的想把那只手剁掉
为了遮羞
他又抓起桌上的一瓶酒往嘴里灌
他一把夺下厉声呵斥
不能再喝了
他惊愕的看着他
似乎刚刚注意到他的凶狠
他忽然看到他手背上的刀疤
又是一惊
然后
他听话的低下头放开了瓶子
不再说话
好像又潜入了一个人的幻想
他带着他出了门
打上车
说
我先送你回去
今天知道你家住哪儿吗
他指着前面一条胡同
就那儿
就那儿
他皱着眉头不相信的看着他
这么近
他阵阵有词
像是完全清醒了
住的进了
上班方便
他指责道
那上次
你怎么乱指一通
害着司机绕落
胡同太窄
出租车进不去
两个人便下了车走进了胡同
这是一排很古老的平房
估计曾是哪个工厂的宿舍
已经被列入拆迁的范围
胡同里荒草茂密
不时跳出一两只野猫野狗
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外来务工者
季米平在一间黑灯的屋门口站住了
他不开门
只冷冷的说
你走吧
我到了
他说
我看着你进去
他面无表情的说
你先走
我在进去
他提高了嗓门
这里到底是不是你家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他低头掏出了钥匙
念嚅着
开就开
看吗将胸哦
果然是他家
破旧的墓门
嘎吱一声开了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觉得
里面那团黑暗
阴冷潮湿
好像他正站在墓穴前面
他一身手
趴的一声把灯打开了
这是一间
十平方米左右的屋子
里面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木床
木床上铺着一卷单薄的
军绿色行李
靠墙的地方
放着几瓶化妆品
一面镜子和一把木梳
还有一本破旧的杂质
地上扔着一只大大的塑料编织袋
袋子敞着口
拖出里面五光十色的衣服
像
流出了一截肠子
靠门的窗台上
亮着一排面包片
大约是怕发霉了
还有两只腐烂的木瓜
其中一只木瓜
往出流着水
伤口里爬出几只黑色的虫子
他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却忽然一伸手关掉了灯
屋子咣当一声
再次掉进了黑暗里
黑暗中他听见了自己
干色坚硬的声音
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
拽着他的一只胳膊拖着他出了胡同
他挣扎着
去哪儿
又去住宾馆
过不去他不说话
把他塞进一辆出租车里
直到车开到他家楼下
他才说
我家
上去
就是从这个晚上开始
他知道了他住在哪里
也开始了此后
一次又一次对他的突袭
后来他想
这着他自找的
他突袭他的理由永远是
我要是和你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你要是躲起来
我来了都找不到你
他穿着他的一件衬衣从卫生间出来了
光着两条白花花的腿
他注意到
他的大腿根部很圆硕
有点像古代的三足顶
他一边用两只手
拼命往下拽衬衣
一边目光游椅
却并不看他
最后他看着沙发说
我就睡这儿吧
嘴上说着身体却并不动
还练练不舍站在刚才那个位置
他伸手把灯关了
这样就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他躺在黑暗里说
上来吧
上床睡舒服点
在沙发上
睡不好的
他又在黑暗里磨蹭了几分钟才爬到床上来
睡在他身边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因为小心又变得加倍粗重
好像这黑暗里
睡满了打呼噜的人
拥挤
嘈杂
很久
她都一动不动
他疑心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便有点懊恼又有点惊诧
他惊诧的事
他这样的人
也是吃喝嫖赌惯了的
睡个女人根本是小菜
可是对这个女人她却怎么都不敢碰
他眼前
再次浮现出
他那道
真离过的--
那里是够肥沃的
他又想起了他往下扯两口的动作
好像要敲锣打鼓极吼吼的给自己打广告
急着要和男人们分享
他那里有什么样的宝藏
怎么
还没有人去开采他
还有他的臀部
是够宽阔的
他是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怪不得他那么自豪自己的这两样东西
大约也是因为身无常物
他只有这两件东西还拿着出手
他的下面已经很硬了
独自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给欲先走
可是
他忽然想起了从他嘴里说出的那两个字
白睡
这两个字像昼夫一样箍着他
他忽然便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
好像睡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陷阱
他便继续的一动不动的躺着
游着下面
软了硬
硬了又软
就在这时候
忽然有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下面
他一惊
接着
他听见黑暗中
传出一声
甜腻
夸张的巧笑
因为用力过度反倒向胃熟的橘子
色
而硬
他又抓了两下
像在箭上什么宝石的硬度
然后他听见
他边笑边说
嘿
我还以为
你真不像样呢
他无语
他一定要在他头上别一只标签
他也不能再拔下来扔在地上
否则就有点太不识抬举了
他接着在被子下面调戏他
手指从他那里出发
一直游到上面
娴熟有戏
他摇着牙响
可能每个男人到了她手里
都不过是流水线上的产品
他对他们已是同人
用相同的程序来处理每一件产品
他要求他们睡的
既然这样
他在黑暗中
翻身而起
压在了他身上
他刚把嘴唇凑到他胸前
便听见他
正重而严肃的说了一句
我知道
你是个好人
太
煞风景了
他趴在那里又动不了了
然后
他又听见了更惊心动魄的话
你爱我吗
他在黑暗中挣扎着抬起头来
想看看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
可他无法看清楚
只看到他黑黢黢的躺在那里
庄严
肃穆的
躺在那里
有如一座倒塌的纪念碑
他想翻身下去
忽然间却感觉到他捧住了他的脸
他倔强的像发高烧一样又呻吟了一句
你爱我么
他垂下头去
睡这个女人太费事了
尽管他自己假装的那么简单
好像睡她比做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简单
他趴下去
脸贴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
他早已经
满脸是泪了
他心里忽然就一痛
他就着这生鲜的疼痛
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爱
说出来他忽然又有些后悔
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