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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水远
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他左在三绣肩背后头
感觉一股热流从头顶浇灌到脚后根
不
不是热流
是气流
是三秀身体里发出的汗水泪水
和奶水的混合味道
锄头落地
彭老腰闭上眼睛滴下头
任由泪水和汗滴
糊了他一满脸
三秀用脚拐他一下
一弩嘴
是一水远快跑
水眼伤鱼定神
趁着爹挥手擦汗的空裆
猫着腰几大步从他身边流掉了
大赖子两手交叉着
粘在巷子里
他见水远从家里跑出来了
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受伤
便用一只手臂挽住水远的脖子
连拉带拖把他劝到自己的家里
天上下雨地下流
总得有一个岔口一个出处是不是
他低声对水院说
跑出来了
你爹有点横呢
我正想进去看看
你一个人哪是他们一家人的对手
那年在堤上
他瞪着两眼举把菜刀
把人的卵子都下青了
连翘巴子都低了脑壳刃的书
宋水远回头看见门前门后有几个女人正比划着逃论着打架的经过
他们看到水远并没有受伤
彭老要和三秀也没有追出来纠缠打骂
脸上不免有些惊讶
有一些失望
不远处
几个娃子在练果子的指点下
正赶往这边来了
陶儿抱着小棍儿撩着双腿跑在最前面
有个婆婆趴在窗子跟前
伸长脖子看了一些片段
他告诉巷子里的唧唧歪歪的女人们说
腰老头子把锄头菊号高哦
马上就有问道
打当人脉
打哪里了
水远好机灵他不会跑啊
大赖子的妈说
然后亲热热的喊这些人到他家去坐一坐
他刚才扫了地
又把椅子瞪子摆得整整齐齐
我
水远跑出来了
不晓得打得他们
松水远见很多人关心他
他故意站在大门口高声叫喊道
我怕他
他打老子试试
姓宋的不是那么好气的
有个年轻媳妇说了
这老妖爹
不知脾气有多坏
倔里倔里往屋里跑
喊他不应
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大赖子用胳膊挥一挥
像赶丸子一样驱散了巷子里的女人们
没事了回家煮牛肉去都回家
送水远跌坐在椅子上喘口气
不一会儿
他隔着墙壁听见了从自己家里传来的陶儿和大柜
高医声
低一声的哭声
人们摇摇头
回家了
天气这么热
牛肉只有煮熟了装到肚子里才不坏
再说水远都跑出来了
没见人追出来
没见人追赶出来打骂呀
几个女人一起回去时边走边议论
这水远不是个好东西
舒懒好吃出宫舍不得力气
三修哪会找他的呢
这还不是张妈大见的鬼
他做得好没
只有他姐丘米夫脾气好啊
找个男人
疼他都疼不完
过去快四年了
说是从来没下过甜
就坐在家里逗几个娃玩儿
张三五媳妇是最后赶过来的
在他心中
秋米有男人疼
又不下田干活
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女人是蔡子命
撒在肥田里长那肥长大壮
宰外寿田里能活就不错了
四香婶娘说了
大赖子路见不平伸手相助
不仅收留了送水远
晚饭时还端来一碗炒牛肉一碗米饭
水眼扒了两口饭就推了开去
练果子因为喊回腰爹立了功
他大大发方地出入林家收集来不少情报
又一五一十地向他哥汇报
哥
桃儿妈挨了腰爹一嘴半说你个背石鬼*到哪里去了
桃儿
练果子用眼睛瞥一眼水远
停顿一下又接着说
头儿骂石愿哥是坏东西
他要跑到刘院子瞧去湖里喊大哥
要大哥回来报仇
现在他被爹关在房里
用两根筷子插在门扣子上
出都出不来
你听
你们听
桃儿声音都哭撕了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送水远也想回宋家沟
只要他回去天颜加醋的这么一说
他敢断定
他那妈一定会心焦火燎的连夜赶来
妈来了就热闹了
他就会拍屁股跺脚满嘴咸水白泡泡
闹得鸡飞狗跳猫上墙
闹得是鸡飞猫跑狗上墙
可今后日子还过不过
松水院摇摇头除非山穷水尽伤痕累累
否则绝不能回宋家湾被妈看出破绽来
大赖子告诉宋水源
说城里头娃儿们成立了队伍
都是十几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穿的是绿军装带的是红袖头
不知有多威风
反革命分子和资本家都被抓起来挨豆
喂
石远
你听说过没
水远蛇知道一点
前天中午
长呼赶街的柳大伯在我们家喝完水
他说沙市街上有人戴高帽子低着头游行类
人们像看侯把戏似的
大赖子很兴奋
他说下次下雨我们俩上街去看看
打听打听
我们乡下搞不搞那个什么
什么冰的
水远
你还记得武装部的好部长吗他那年还对我说你是个文武全才哩
谁远说
就是你和翘巴子两个--的不说好话
要不我还在家里受老东西的气
早就当兵去了
今天不是我屋里的那个户长
肯定要吃家伙
大赖子用手指头戳热自己的嘴
又直指头上的天
还捎带着自己的爹妈诅咒发誓
说他那天一句坏话都没说
另外两个人是怎么说的他就不知道了
这天
倒口湾每家每户都飘出牛肉的香味儿
加上半天没出宫
天气也不太热
人们都早早的睡了
村子里的狗也打了牙祭啃了骨头
他们狂吠了一会儿
也悄无声息
只有那条小牛犊的叫声
听起来是那么悲凉夜已深
水远要回家了
大赖子搬出***的游击战术
要他回家碧时就虚
打得营就打打不赢就跑
不行的话就回我这里来
水远心里明白
三秀一定给他留着门留着灯
结婚这几年
无论他晚上出去干什么
也无论他多晚回来
他总是在床上等着自己的男人
等他回来了才睡得着
家里的门扮演着
活该的门缝里
都出三绣房里柔柔暗暗的灯光
他用手轻轻拨温下横门栓
门
搁吱一声
开来
水远轻轻咳嗽一声
告诉三秀他回来了
他不敢去厨房水缸里打盆水来洗脚
主要是不想轻动了两个老的
三舅知道他回来了
手上歪把子蒲扇
停着不动了
他卷
他蜷起身子用屁股对着他
小桂睡在他母亲的怀里
他长得比大柜
胖一点
肚子上只搭了一条毛巾
灯光下
三绣的身上黑白颜色分得清清楚楚
肩膀下的手臂
因有衣服包着护着
圆润而白净
那常年暴露在太阳下或水里的膀子或腿子
黑黝悠的想上了右一样
水远顺着女人的手臂
摸到他的脸
摸到他一拳甩过去后
长出来的骨包
古包像鸡蛋那么大小
上面湿漉漉的黏糊乎的
不只是汗
还是眼泪
谁远心里既难过又后悔
他轻声问
疼不疼
我妈真是个畜生
三绣甩掉他的手
小声抽泣起来
水远
宁愿他骂几句
骂了
他心里才舒服一些
可他偏偏不说一句话
他只好用抚摸来减轻他的疼痛
没想到三绣抓起他的手就往嘴里的送
他狠狠的咬住他的大拇指上段这一块肉
直到他连声讨饶
才肯松开他坚硬的牙齿
三绣用他的牙齿报仇血恨后
很快就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
就打起鼾来
水远用扇子在他的身上摇啊
摇
咬打他全身都凉爽爽的
他才顺手扯熄了灯
扒掉身上那短裤
爬到三绣温热他身体上去
八月里
早鸡道在田野里低垂着头
黄灿灿沉甸甸的一片
清晨
倒口湾急促而嘹亮的哨声响了
人们早出晚归开镰收割了
三秀去田里割谷
他带着斗笠拿着镰刀
打一双赤脚
裤子也卷到小腿肚上
那被打伤的眼睛上的鼓包
如同露了气的气球
已经削肿瘪塌了
一抹青红色的瘀伤
却固执地守候在原地方
告诉人们几天前这对小夫妻曾经发生过的拳头与眼睛的碰撞结果
女人们以此排开
相隔米巴多远
一眼望不到头的稻骨向他们点头问好
太阳温柔柔的
风也是清爽爽的
稻谷被锋利的镰刀拦腰割断
一排排躺在他们脚边
一声布吭
向半夜男人们努力后疲惫的样子
女人们挥舞着臂膀
放倒倒谷后就直起腰来喘一口气
喘气的时候就说出话解解闷儿对吗
二林媳妇撇瘪嘴说
谁忍着话生子不是读这些书吗
差点把我们三秀的灯都吹稀来
眼睛哪能打的呢
要是我挨了这一拳
半年他别想靠老娘的身
有人接过话了
还半年喽
我上次跟我屋里的死鬼干了一架
十天还不到
半夜没依救他
结果第二天赶早又打一架
莲儿妈叹了一口气
先骂他男人是个狗东西
接着说是哪一次两个人怄气有半个月没说话了
他喝了几口酒
睡好了瞌睡
硬生生的强球
头发都被他扯下了一把
女人们又说又笑又骂娘
还说了很多下流形象的淫语
一直到太阳生的老高
他们口干舌到热汗层沉
才肯罢休
三秀还不知道他们是说给自己听的嘛
这两天在道场打药子
耳朵都被这些话灌麻了塞满了
这会儿他们低一头弯腰嘴巴朝下
嘻嘻哈哈说着男女之间的事
就像在扒金子一样快活
三秀心里烦恼
不想听
也懒得说话
他两胯分开一些
胳膊甩远一点
镰刀阳光闪闪
头上汗水连绵
一个多时辰
就搁到了最前面
把它们甩到两米远了
太阳升到半天云里
稻田里热浪随稻谷起伏翻滚
三秀头上开始流汗
汗水从陡笠边缘落下来流到眼睛里
受伤的眼睛胀胀的辣辣的难受
男人们这几天
爬田
碾稻场挑草头
自从三绣带上闪亮灯场
男人们都不多搭理水远也不想知道吵架的原因
只有大赖子和翘洼子
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照样与他点头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