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子越在他身旁低声说道。
一处查了几天了,
确实没有查出什么来,
大人,
这些都是都察院御史,
大多出身寒门,
最重名声了,
这是他们唯一可倚之处,
连门房收集个礼饼都要小心翼翼地,
确实极难查出什么。
范闲皱着眉头叹息道。
官员不贪,
天下有难了。
邓子越苦笑,
心想提司大人的妙语实在是有些荒唐。
都察院御史们冷冷地看着范闲,
一丝畏惧的眼神都没有。
范闲知道对方是真的不怕自己,
苦笑的想着,
如果官员们都不贪了,
自己这个监察院的提司能有什么用处?
对方是言官,
自己总不可能派几个属下把他暗杀了事,
那样的话,
就算皇帝老子再如何,
也只有把自己赶回澹州了。
范闲明白,
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就是清官,
而且他也相信一处的调查能力,
眼前这几位一定是真正的清官。
但是他更明白,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清官们一拥而上来,
当你的敌人想到这点,
他不由得好生佩服自己那位年轻貌美的丈母娘。
居然能够使动这些不贪不腐的清官,
她还真有两把刷子。
范闲在这边暗自叹息的时候,
孰不知对面那几位都察院御史看着这位提司大人,
也在心中暗叹不已。
明明范闲这月个多余的所作所为,
无不表现了他掩藏在诗仙面目下的实质,
是位贪官,
更是位长袖善舞的权臣的萌芽。
自己这些人掌握的证据也足够多了,
可为什么陛下一直没有发话呢?
他们并不担心陛下会因为袒护范闲而对自己这些人大加惩戒,
一方面是他们深信陛下乃是位明主,
另一方面御史大夫行的何事,
就是铁肩担道义,
铁骨上明谏,
即便死了又如何?
只求白骨留余香?
但都察院的御史们这几天过的确实不咋嘀,
首先是在朝中的串连没有任何效果,
不。
顿是哪个部司的官员,
一听他们来意,
面上依然礼貌,
却是死活不肯与他们联名上书。
其次是民间士子的舆论也没有发动起来,
那些往年在市井之中大肆批评朝政的才子们,
一听说他们要参劾的是范闲,
竟是连连摇头,
根本不信。
而最让御史们窝火的还是太学里那些年轻人的态度,
前几天去太学发动学生的那位御史,
最后竟是被轰了出来,
根本没有人相信,
堂堂诗仙庄墨韩大家的指定接班人,
户部尚书家的公子,
一代年轻读书人的心中偶像,
无数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
会没品到去贪图这么点儿银子,
13400两只是一点儿银子,
或许都察院御史们真是穷惯了。
所以,
这是他们最想不通的一件事情。
这时候,
忽然一阵晨风拂过,
让宫外守着的众官精神一振。
紧接着却是面色一变,
看着天边驾着晨光飘过来的那团雨云,
躲进了宫门洞里。
那些禁军侍卫与小黄门们也不敢让这些位高权重的老大人们挨了雨淋,
所以也没有阻拦。
秋时的京都时常变脸,
风后便是雨。
一场秋雨肃肃然地飘了下来,
由细微而至,
淋漓竟不过数息时间。
皇宫那一大片青石坪顿时被打湿了,
显出一丝厚重的乌黑色来。
此时,
宫门之外,
只有范闲一行人与都察院御史一行人站在那里。
雨水浇到他们的身上,
竟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忽然开口说道。
赖御史躲躲雨去吧。
他招呼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
正三品的高官赖名成。
赖御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说道,
范大人在这雨中淋着,
莫非以为就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恶?
赖御史一拱手道。
今日面圣,
本官定要将范大人参劾到底。
范闲眉头微挑,
心想这位御史倒也阴在明处笑了笑,
拱手回道。
是吗?
只是不知若真有宗室亲贵,
枉法赖大人是不是也有今日这等壮烈之气?
左都御史气的不想说话,
将袖子一拂,
便往宫门处走去。
而他身后那几名御史,
竟是直直的跪在了雨地之中。
玩儿跪宫门的把戏。
范闲对这些人又是可怜又是好笑,
叹息道。
人生一世,
不过邀名二字,
真不知道朝廷养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用的。
几位跪在雨中的御史怒目回瞪,
范闲却是视若无睹,
掀起身后的雨帽遮在自己头上,
微微一笑说道。
本官是黑的,
不论怎样洗都是黑的。
诸位大人,
虽是红的,
但被雨一洗,
却就黑了。
雨水从他身上的监察院官服上滑落,
涟漪,
光滑,
不渗水,
黑色还是那股阴郁的黑色。
而几位御史的官服被大雨浇湿之后,
颜色也渐渐地重了起来。
雨,
黑色逐渐靠近。
御史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任由雨水冲打着自己的脸,
却是固执地沉默,
不肯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