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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03集乳白色的雾气在山谷里慢慢地蕴积,
然而东方海上的朝阳慢慢升起,
辛苦地爬过无数座山,
将温度与光线抛到了山坳中的上空,
让那些白雾慢慢淡去。
似乎只是一瞬间,
天便亮了。
布满了树林的青色山谷里,
鸟儿们吱吱喳喳地醒了过来,
露水从叶片上滴露,
摆脱了重荷的叶儿们快意地弹了回来,
就像是在伸懒腰。
整个山谷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清新呼吸的味道。
范闲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这才清醒过来。
昨天晚上和父亲谈得太久,
睡得太晚,
以至于竟然有些不适应。
十家村里呢,
没有太多人知道他的到来,
而且这个地方也没有仆役、
丫环之类的人物。
所以当他推开木门,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微凉山风,
看见脚下那盆热水时,
不免有些意外。
坐在门槛上,
在热水盆里拧了两把毛巾在脸上呢,
用力擦拭一番,
直到将脸颊都擦得有些微红,
他这才感到一种痛快。
将毛巾扔回了水盆,
端着进了旁边的院子,
示意看到自己的下属们***。
整个晨间,
范闲都在服侍父近,
端茶递水,
烹食捶背。
重生20年了,
多在澹州京都事多,
如今呢?
又是三年未见,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其实做的并不称职,
所以难得今日在异国的山谷里,
没有旁的事可以烦心,
他很认真地履行着一个儿子的职责。
范尚书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有些吃惊,
待明白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也只是笑了笑,
便由他去了。
好整以暇地被儿子服侍着,
随便地用了些清粥白面馒头。
父子二人推门沿着十家村的宽阔直道向着村旁的大山方向行去。
此时直道犹被淡淡的白雾遮掩,
看不清脚下的石板缝隙,
范闲小心地扶着父亲一路行走,
一路上轻声陪着说话,
直通有横三竖一,
虽在白雾之中,
也可以看出制式等级高,
极为宽敞,
与山庄建筑的高度完全不相符。
范闲知道这是为了将来运输的需要而提前做了准备。
一枝桃花从白雾里探出一角来,
范尚书指着那处轻声的说了几句,
什么,
范闲在旁呢?
连连点头,
又至一座青石井旁,
范尚书又说了几句,
范闲又点了点头。
晨间出行一路上,
范尚书温和地向范闲讲解,
此坊将来何用?
此屋将来住何人?
三大坊如果重启怎样安置。
就这样说说走走,
并没有用太久的时间,
父子二人便顺着石径走到了青山之中,
直到山腰一种飞来石旁才停住了脚步。
父子二人同时回头往山下望去,
只见一道金光自东面穿透万里而来,
须臾间将山谷的白色雾气一扫而空,
露出了其间真容。
不知有多少座各式各样的宅落,
错落有致地依循着直通和夹道的方位排列在山谷之中。
青墙黑檐间,
偶有古树探出,
清新无比。
更远处,
隐隐可见几道炊烟正在袅袅升起,
想必是早起的人们正在烧水做饭。
范闲眯着眼睛望着山谷间,
只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宅落在两山之间,
渐渐远往东方伸展而去,
竟有些看不到边际的意思。
昨天夜里只是看着脚下的星光,
今日呢?
一睹真容,
这才发现十家村的现在,
原来已经是如此宏大的存在。
想着这两年多来的辛苦,
想着那些为了十家村努力的人们,
看到眼下的成果,
一抹笑意渐渐荡漾在他的眉眼唇齿之间。
哎呀,
回壁其罪,
眼下只是个壳子,
如果你真要把宝石都放下来,
消息一旦泄露出去,
只怕天下人都会来咬你这肉一口啊。
哼,
没有几个人有能力来咬我。
嗯,
这山谷虽然易守难攻,
但区区数千人的实力,
怎么可能抵挡住一国之兵的来袭呢?
昨天夜里父亲给孩儿看过地图,
皇帝陛下若要出兵来伐,
中间东夷城和北齐总会有所反应才是,
东夷城马上便要是庆国一属了,
那只是名义上的,
没有十年之功,
庆国很难和平的将东夷城纳入体制之中,
那东夷城自己呢?
或者说北齐。
你母亲留下的这些遗产,
诱惑力之大,
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
此地已近北齐,
北齐人怎么会放过呢?
范闲笑了笑,
扶着父亲坐到山腰间的一块青石上,
斟酌了片刻。
北齐方面,
我有制衡那个小皇帝的方法,
如果他真的被钻石晃了眼。
我也有办法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人世间出现第二座内库,
你以为是一国之君说不要就不要的呀?
虽然不知道你对北齐皇帝的信心从何而来,
但若此事真的泄露出去,
北齐的文武百官一定会大流口水,
即便那位小皇帝不愿意得罪你,
可是他怎么能阻止整个国家的意志呢?
那能怎么办呢?
这本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先不考虑陛下那边,
就算在很多年之后的将来,
我要护住这儿,
也需要自己足够强大才成啊。
好,
就依你所言,
先不考虑陛下就说这天下三国,
你要周旋其间,
你现在究竟有多少力量可以保住这里呢?
我手底下有天底下最多的九品强者,
比陛下手中掌握的更多。
你确认四顾剑肯把那些人给你吗?
即便他肯给你,
一旦他死了,
你怎么控制剑庐那些人呢?
那要看四顾剑怎么处理了。
至于给不给的问题,
我想他不需要考虑。
这件事情对于东夷城来说有最大的好处。
说到好处,
我还真有些担心庆国的百姓,
这里只是一个补充,
一个备份,
一个妖精,
如果能不动用,
当然是最好的结局了。
山谷里的白雾早已经散了,
此时被地面渐热的温度一逼,
无形地向上飘浮,
却在山腰逢着坳间穿过来的微凉山风,
又渐渐渗出了白色的霭气。
范氏父子两人坐在白云之间,
青石之上,
身周有雾气流转,
衣袂轻飘,
倒似两个仙人一般。
不远处的入山道路旁,
有一个农夫正在砍着柴,
强行压抑着内心的好奇,
没有将目光投向云中两个身影处。
更远处呢,
还有一些隐在暗中的哨子,
这些人都是十家村的护卫力量,
在暗中保护着这里的建筑,
这里的人。
这些人的存在自然瞒不过范闲,
只怕也瞒不过范尚书,
但他们两个人不想惊动太多人,
只是沉默的看着身周的云生云灭,
已经沉默够久了,
忽然间,
范尚书平静的开口。
一个人能从骨子里改变一个世界。
为父,
纵观千年以来的史书,
从未有过。
范闲没有应话,
他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你母亲天纵奇才,
有天人之资,
天人之才,
他或许是想用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
只是最后依然败了。
范尚书的表情很冷漠木然,
然而这种冷漠木然里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他一举手臂,
衣袖在淡淡的雾气间挥动,
举着山谷那边建筑,
动情的说道。
很多年前,
在闽北的那片荒地上。
我也是如今日一般。
眼看着无限盛景自荒芜中生,
你母亲的脑子里总是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
折服了世人不说,
似乎也折服了这老天爷给我们的限制,
叫人如何能不动容呢?
范闲听得微微动容,
当年如果你母亲没有死内哭,
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依她的想法,
叶家的产业是要铺到天下的。
你起意做这十家村,
我本不赞同,
但想到你母亲当年的愿望,
便也随你去了,
在那些年里啊,
不是,
这些年里,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你母亲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究竟想做些什么?
还有。
他为什么离开了?
范闲坐了下来,
紧紧靠着父亲坐着,
沉默着。
范尚书清瘦的面容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平静。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经历了很多年前的事情的,
我们可以猜到,
你母亲是来自那个虚无缥缈的神庙,
五竹是她的护卫,
可是神庙一向不干世事,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出像像梦一样的故事呢?
范闲的双手抱着膝盖,
将脸轻轻贴在膝头,
他侧着脸,
看着父亲陷入了失神。
他知道父亲当年是京都出名的浪荡才子,
诗文书画无一不是当世之选,
只是后来伙伴们开始要谋天下之事,
他这才舍了那些精神层面的东西,
投入到了帐目之类枯燥而重要的事物之中。
今日在十家村旁的山腰上。
已经从庆国户部尚书退下了3年的范建,
终于回到了当年的文艺青年的模样。
只是青年已近老年了。
如果当年真的是陛下构织的大网。
那为什么五竹会被调走呢?
这世上能够将五竹从你母亲身边调走的。
只有一种威胁。
神庙不错。
当日,
如果不是神庙有人来了。
五竹肯定不会离开京都去阻截那人。
如果这一切都在陛下的计划当中。
他怎么能知道当时神庙会来人呢?
他是怎么能够接触到虚无缥缈的神庙呢?
您怀疑当年是陛下与神庙合作吗?
范闲坐直了身体,
双手离开了小腿,
看着父亲。
范尚书微微垂下眼帘。
这些年,
我和陈萍萍猜来猜去,
之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就是我们心中对于神庙还有敬惧之心。
如果陛下真是神庙指定之人。
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哎,
如果五竹没有失忆就好了,
他应该知道神庙的秘密,
如果将来你真要和陛下决裂,
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我们都是凡人,
不是你母亲,
凡人是不可能与神庙对抗的。
范闲的面容平静,
哪怕在听到神庙之后,
依然没有一丝畏怯之心,
五除书已经离开了。
他去了哪儿?
他回家啊,
应该就是神庙,
他走之前,
他说过庙里没有什么人了,
所以父亲不要太过担心,
如果神庙真的不干世事,
那他对我便造不成什么任何影响。
五竹去了几年了,
快3年了,
3年还没有回来,
只怕事情有些问题。
范闲没有接话,
他的心中自然也是无比担心五竹叔了,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用世间的俗事去阻止五竹叔寻找自己的旅程。
而且从一开始的时候,
他就知道那座隐于冰雪间的神庙在很多年前那个故事里一定扮演了某种角色。
今天听父亲分析,
他就愈发确定了这一点。
当年陈萍萍执意让你送肖恩返回北齐,
为的是什么?
你现在应该清楚了。
是的,
世界上只有肖恩、
苦荷以及五竹叔三个人知道神庙在哪儿,
苦荷自然是不肯说的,
五竹叔又一直没有记下来,
便只有肖恩知道,
老院长是想让我知道神庙的秘密。
此言一出,
范闲的眼睫毛忽然眨动起来,
前尘后事,
许多过往都在他心中串了起来,
他甚至清清楚楚地记起了监察院的水池旁,
那些沉在沙地的鱼儿旁,
自己与轮椅上那位老人间的对话。
陈萍萍挥了挥手,
皱着眉头。
你以后要学会把眼光放开一些,
不要总是盯着一部一司,
区区官员,
区区京都,
你要学会站的位置高一些。
难道要把眼光放在整个天下,
也许应该更高一些?
比天下更高的眼光应该放在哪儿呢?
自然是高在云端之上,
身在冰寒之中的神庙。
范闲微微动容,
他这才明白,
原来在很久以前,
陈萍萍便猜到了陛下的身后站着神庙,
所以他才会让自己送肖恩返北提醒自己陛下不仅仅是一个人。
你既然明白了就好了,
陛下本身已经无比强大。
可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座神庙,
所以我根本兴不起任何反抗他的念头,
可你既然敢,
就一定要从根上去挖掘。
范闲没有接这句话,
其实五竹叔回家在他的计划中本来就是一招,
前期对付神庙必须是大宗师以上的非人类才能做到。
五竹叔回到了神庙,
而范闲却留在这个世间继续打熬。
虽然五竹认为庙里没有什么人了,
但谁知道呢,
按你说的,
他已经离开两年多的时间,
却一点音信没有回来。
万一他在那儿出了什么事情,
可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
将来如果事有不谐,
我就什么要找他,
就算他死了,
我也要把他的尸首从雪里边挖出来,
这不关庆国的事儿,
只是我的事儿。
五竹叔是他最亲的亲人了,
是的,
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个部分。
如果五竹叔出了什么问题,
范闲便是苟活下去,
也不会活得舒爽,
而不能舒爽的活着,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范尚书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关于神庙的秘密就藏在这小子内心的最深处。
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瞒着自己,
范尚书不怒反喜,
有如此城府的年轻人,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多了,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年轻人,
才能和陛下的争斗继续下去,
而且活得越来越好。
事有不谐,
哼,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你以为陛下还能让你活着踏上寻找神庙的道路吗?
我也不知道,
这是范闲第二次说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深不可测的人没有几个,
但皇帝陛下明显就是其中一个。
范闲并不希望和龙椅上那个男人完全的决裂,
一者呢,
有些情分,
二者,
范闲知道如今的自己不论是从哪个方面讲,
都不是皇帝老子的对手。
我不知道,
但活着总有些事儿是必须做的,
就算败了又如何呢?
陛下虽然强大无比,
但如果要杀我,
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除非他愿意出皇宫,
扔下朝政不管,
满天下地追杀我。
这等事情还真是不符合他的性格,
不过你是他最信任的、
最宠爱的臣子,
如果他发现你真的叛了,
这种情绪激荡之下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都不会令人意外的。
那我就只有祈祷上天保佑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
五竹叔回来之前,
我并不想和陛下翻脸。
范尚书也笑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这两年的徘徊不定,
不仅仅是因为陷于那种伦理压迫下的不安,
更因为他在等待就必须拖时间。
如果说皇帝陛下强大自信的来源在于庆国强大的国力、
内库源源不断的金钱、
控抠天下的权谋之术,
以及自身强大的宗师修为,
那么范闲的自信便来自于属于自己那部分的监察院,
脑子里足够重修一个内库的信息,
怀中足够重修一个内库的银票,
还有那位强大的五竹希望叶流云真的是出海了。
范尚书颇有深意地看了范闲一眼。
范闲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父亲想提醒自己什么,
过了片刻,
他幽幽地说道。
我也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