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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集。
十年砥砺，
风雪寒霜。
3。
华夏军中的几个部门中，
侯元顒就职于总情报部。
平素便消息灵通。
这一晚的八卦归八卦，
说了罗业也不免提起此时身在长沙的渠庆与卓永青的近况。
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虽然说起来华夏军上下俱为一体。
军体内外的气氛还算良好，
但只要是人，
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
产生更加亲近、
彼此更加认同的小团体。
10余年的时间下来，
华夏军中带着政治性或者不带政治性的小团体偶尔出现。
每一位军人也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与某些人更加熟悉，
更加抱团。
但这10余年经历的残酷场面难以言说。
类似毛衣衫侯五、
罗夜、
瞿庆、
卓永青这般因为斩杀娄室幸存下来而走进几乎成为亲人般的小群体，
此时竟都还完全健在的，
已经相当罕见了。
若是说当年武瑞营一道抗金守夏村，
而后一道造反的弟兄，
活到现在的怕是3000人都没有了。
此时已聊到深夜，
毛一山靠着墙壁，
微微的眯着眼睛，
一边的侯五摇了摇头。
别说3000呢，
有没有2000都难说呢。
不说小苍河的三年，
想想光是董志塬就死了多少人，
再打10年，
打到金国去，
你说我们还会在吗？
我觉得你多半是不在了，
你都冲在前头。
侯五看看自己有些残疾的手，
又将一根柴枝扔进火里。
我就不一样，
我都在后方了。
哼，
你放心啊，
你要是死了，
家里石头和陈霞我帮你养，
不然也可以让渠庆帮你养。
你要知道，
渠庆那家伙有一天跟我说。
他呀，
就喜欢屁股大的，
嗨，
陈霞那个性格，
你可降不住，
渠庆也降不住。
而且啊，
五哥你这个老身板儿就快散架了吧，
遇上陈霞，
直接把你折腾得寿终正寝，
咱们哥俩可就提前见面了啊啊，
毛一山拿着一根细树枝，
在嘴里咀嚼着尝那点苦味儿，
文顒啊，
劝劝你爹，
嗯，
侯元顒在火堆边笑着不接这茬儿。
说起来，
罗业和渠庆这两个家伙将来跟谁过是个大问题。
你不都说了吗？
渠静喜欢大屁股，
哎，
我听说他跟雍夫子的妹妹有点儿意思。
哦，
是谁啊？
雍夫子嘛，
雍锦年的妹妹叫做雍锦柔，
成了亲的，
是个寡妇，
如今在和登一校当老师。
哦，
屁股大，
这我跟你说呀，
那不是光说屁股的事儿了，
两个字儿。
风云生与死的话题，
对于房间里的人来说并非是一种假设，
10余年的时光也早让人们熟悉了将之寻常化的手段。
话题在黄段子下三路上转了几圈儿，
剪影里的各人便都嘻嘻哈哈起来，
还能活多久，
能不能走到最后，
是多少让人有些伤感的命题。
到了第二日清晨起来，
外头的号声晨练声响起时，
这事情便被毛一山、
侯五等人抛在脑后了。
战场的杀伐，
从来没有半点温情可言。
如果战场不能消去人的幻想，
一场场屠杀的惨剧也会将人塑造去同样的方向。
经历这样的年月，
更像是经历戈壁上的烈风，
又或是三九寒天的暴雪。
那风会像刀子一般将人的皮肤给割开，
撕开人的灵魂。
也是因此，
与之相向而行的军队、
军人，
作风之中，
都犹如烈风暴雪一般。
倘若不是这样，
人毕竟是活不下来的。
即便身上有伤，
毛一山也跟着在拥挤的简陋操场上跑了几圈儿。
吃过早餐之后，
挥别侯五父子，
踏上山路去往梓州方向。
这一日，
天气又阴了下来，
山道上虽然行人颇多，
但毛一山步伐轻快。
下午时分，
他便超过了几支押送俘虏的队伍，
抵达谷仓的梓州城。
才只是未时。
天上的云聚集起来。
可能过不久又得开始下雨啊。
毛一山看看天气，
有些皱眉，
随后去到指挥部报到。
不久，
便有人引他过去见宁毅了。
指挥部里，
人群进进出出，
吵吵嚷嚷的。
在后头的小院子里，
见到宁毅时，
还有几名参谋部的军官在跟宁毅汇报事情呢。
宁毅给毛一山倒了杯茶，
打发了军官之后，
方才笑着过来与毛一山聊天。
伤没问题吧？
宁毅开门见山地问道，
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当年杀娄时候，
卓永青是主角，
但毛一山作战勇猛，
后来小苍河大战时，
与宁毅也有过不少的交集。
到升任团长后，
作为第5师的攻坚主力，
擅长稳扎稳打的毛一山与罗业等人也与宁毅时常见面。
而这期间呢？
渠靖在总参任职，
侯五虽然去了后方，
但也是值得信赖的军官。
杀娄室的5人，
其实都是宁毅眼中的精锐干将。
简单的交谈几句，
宁毅又问了问鹰嘴岩的事情，
随后倒也并不客套。
你伤势还未全好。
我知道这次的假也不多，
就不多留你了。
你妻子陈霞目前在成都办事。
恒说，
快过年了，
你带他回去陪陪孩子，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点年货，
安排了一辆顺路到成都的马车。
哦哦，
对了，
这里还有件大衣，
你衣服有些薄了，
这件大衣送给你。
宁毅拿起房间里自己的新大衣，
送到毛一山手上。
毛一山推辞一番，
但终于拗不过宁毅的坚持，
只能将那件军大衣给穿上。
他看看外头，
然后又说道，
若是下雨，
女真人又有可能进攻过来，
前线战俘太多，
宁先生，
其实我可以再去前线的，
我手下的人毕竟都在那里，
女真人之中不乏出手果决的家伙，
刚刚糟了败仗，
立刻行险一击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但这一次可能性不高了。
指挥部的紧张是例行程序，
前线已经高度预防起来，
不缺你一个，
你回去还有宣传口的人找。
只是顺道过个年，
不要觉得就很轻松了，
顶多年初三就会招你回来报到的。
宁先生我可能不太懂宣传，
放心吧，
卓永清当初形象不错，
也适合宣传，
这边才老实让他配合这边，
配合那边儿的，
你是战场上的勇将，
不会让你整天跑这跑那儿的跟人吹牛。
不过总的来说呢，
西南这一场大战，
包括渠正言他们这次搞的吞火计划，
我们的元气也很伤。
你杀了讹里里这件事情很能振奋人心，
对征兵有好处，
所以你适当配合，
也不必有什么抵触。
华夏军中性格朴实敦厚之人众多，
事实上，
对于这整个时代大部分人来说，
私下里吹吹牛没什么，
遇上宣传之类大事儿，
就多少有点儿懵逼也是常态了。
宁弈安。
慰人安慰得很有经验，
毛一山得了他的承诺，
此时也就放下心来，
此后便有人领着他到外头去搭车，
这是原本就预定了运送货物去梓州城南驿站的马车，
此时将货物运去驿站，
明早带着毛一山去成都赶车的驭者原本为这天气有些焦虑，
但得知毛一山是斩杀讹里里的英雄之后，
一面赶车一面热络的与毛一山交谈起来，
阴冷的天空下，
马车便朝着城外高速飞驰而去，
送走毛一山时。
宁毅站在指挥部的门外，
目送了这位与他同龄的团长，
好一会儿呢。
毛一山的样貌朴实敦厚，
手上、
脸上都有着许许多多细碎的伤疤。
这些伤疤记录着他这么些年走过的路程。
此时的打仗不同于后世的热兵器战争。
刀没有火器那样致命，
往往会在身经百战的老兵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华夏军中有许多这样的老兵，
尤其是在小苍河三年大战的后期，
宁毅也曾一次次的在战场上辗转，
他身上也留下了不少的疤痕，
但他身边还有人着意保护。
真正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百战的华夏军战士。
夏日的夜晚，
脱了衣服数伤疤，
伤疤最多之人，
带着朴实的我赢了的笑容，
却能让人的心神为之颤动。
这些人即便不早死，
后半辈子也是会很痛苦的。
当然，
他们中的许多人眼下都已经死了。
那段时间里，
宁毅喜欢与这些人说华夏军的前景，
当然更多的其实是说格物的前景。
那个时候会说出一些现代的景象来，
飞机、
汽车、
电影、
音乐，
几十层高的大楼、
电梯，
各种令人向往的生活方式。
当时华夏军面对着百万大军的围剿，
女真人咄咄逼人，
他们在山间跑来跑去，
许多时候因为节约粮食都要饿肚子了。
对着这些没什么文化的战士时，
宁毅肆无忌惮。
有时候他也会直率地说起这些人身上的伤势，
好了好了，
这么多伤啊，
现在不死，
以后也是会痛的，
风湿啊，
痛到你骨子里去，
你知道吧，
不要以为是什么好事，
将来还要多建医院收留你们。
听到这样说的战士倒是笑得毫不在意，
若能真能走到将来，
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事情了，
但是也没有办法呀。
要是输了，
女真人会对整个天下做什么事情？
大家都是看到过的。
他每每也只能这样为众人打气，
那其中的许多人都没有将来，
如今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走到将来。
毛一山或许是当年听他描述过前景的战士之一，
宁毅总是隐约记得，
在那时的山中，
他们是坐在一起了的，
但具体的事情自然是想不起来了。
毛一山坐着马车离开梓州城时，
一个小小的车队也正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临近傍晚时，
宁毅走出热闹的指挥部，
在侧门外头接到了从成都方向一路赶来梓州的檀儿见硕。
11年的这个年关，
宁毅原本计划在小年之前回一趟张村的，
一来与留守张村的众人沟通一下后方要重视的事情，
二来呢，
算是顺道与后方的妻儿团聚见个面儿。
这次由于雨水溪之战的突破性成果，
宁毅反倒在提防着宗翰那边的突然发疯与孤注一掷，
于是他的回去变成了檀儿的过来，
名义上是一个简单的碰头会。
见面之后，
宁毅张开双手将檀儿抱了抱。
我找了一个地方，
准备带你去探一探啊。
檀儿微微一愣，
这十余年来，
她手下也都管着许多事情呢，
平素保持着严肃与威严，
而此时虽然见了丈夫在笑，
但面上的表情还是颇为正式，
疑惑也显得认真。
天空中尚有微风，
在城市中浸出寒冷的氛围，
宁毅提着个包袱，
领着她穿过梓州城，
以翻墙的拙劣方法进了无人且阴森的别苑。
宁毅带头穿过几个院落，
苏檀跟在后头走着。
虽然这些年处理了不少大事儿，
但基于女孩子的本能，
这样的环境还是多少让她感到有些害怕的，
只是面儿上表露出来的是哭笑不得的面容。
怎么回事啊？
李维轩的别苑人走了，
我找到了个地方，
挺不错的，
那也不用。
翻墙进来啊，
来的人多，
就没那个味道了。
冷风吹过，
空气里弥漫着长久无人的微微腐臭的味道。
檀儿眉头微蹙。
过得一阵，
两人才抵达别苑深处的那栋小楼。
宁毅将她领到2楼的走廊上。
天光已经有些暗了，
风在檐角呜咽，
宁毅放下包裹。
你等我一会儿。
檀儿双手抱在胸前，
转身环顾着这座空置无人，
俨如鬼屋的小楼房。
冷风的呜咽之中，
小楼下方的廊道里，
屋檐下陆续有灯笼亮起来，
橘黄色的灯光点了几盏，
照亮了昏暗中的院落。
檀儿抱着双臂从栏杆边儿往下看，
宁毅提着灯笼上来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呀，
很像江宁时候的那个小院子。
檀儿原本还有些疑惑，
此时笑起来，
你要干什么？
两口子还能干嘛？
正好你过来了，
带你来看看嘛？
我带点吃的。
宁毅笑着又提起包裹，
推开了一旁的房门，
房间里头的摆设简单，
40个女子的闺房有桌椅、
床铺、
柜子等，
或许是之前就有过来准备，
此时没有太多的灰尘，
宁毅从桌子下头抽出一个火盆儿来，
拔出随身带的砍刀，
刷刷刷的将房间。
房间里的两张板凳砍成了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