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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蛤蟆坐在仓鹭的正对面
准备讲述他的故事
想到这是头一次有机会面对一位专注的听众说出自己的人生故事
蛤蟆感到很兴奋
他问道
我从哪儿讲起呢
都可以
苍鹭回答道
好吧
我最久远的记忆是我坐在一把遮阳伞下的沙地上
我感觉很悲伤
我们总是去康沃尔郡一栋黑乎乎的叫苔藓屋的大宅子里度假
你得走上台阶才能进屋
从那儿能看到海港的漂亮景色
可我每次去哪儿都不开心
父亲只有到周末才下楼
作为独生子
我只能和保姆还有母亲待在一起
母亲永远都在忙
以至于我大多数时间都是独自待着
黯然神伤
那你其余的家人呢
要从头说起的话
那就得先说说我的祖父科尼利厄斯
他创立了老艾比酿酒厂
这家厂一直到今天都还在生产
只可惜现在已为国家啤酒公司所有了
生产拉格蛋啤酒
嗯
我想他应该是那一代人的典型代表吧
努力工作
用家长作风对待下属
用道德说教对待家人
听父亲说
那个时候每个人在圣诞节都会收到一只火鸡
每顿午餐都会有两杯啤酒
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被祖父带去参观酿酒工厂
被别人称作蛤蟆少爷
我还记得祖父指着我对工头说
这可是未来的董事长
而我却感到害怕
嗯
为什么呢
苍路问道
因为即使在那么小的时候
我就知道自己不想在那个地方工作
为什么
因为我怕祖父
他不仅人高马大
还相当有权有势
那时候我家住村里的一栋大房子
而他住在蛤蟆庄园
你简直想象不出
我去庄园见他和祖母似的情形
有女仆
有佣人厨子
还有一大群园艺工人
每一年举行赛船大会的时候
有好几天庄园里到处都是来访的客人
我还听说有一年连王子和公主都坐船来庄园
在草坪上举行了盛大的午宴
可现在的状园
怕是连当年一半的风光都没有了
蛤蟆哽咽了
一大颗泪珠从脸颊上滑落
停顿片刻之后
苍路开口说
那你的父亲呢
蛤蟆醒了醒鼻子
接着说
我总觉得父亲希望自己能活成祖父那样
可实际上他并没有
所以才会对我加倍严厉和专职
现在想起他
哪怕他死了有二十年了
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对我的不认可
我从没成为他希望看到的我
我的父亲托马斯工作勤奋
上进心强
遵循着新教教徒的职业道德
我觉得他总背负着继承人的重担
不仅要继承酿酒厂
还想坐上公司董事长的位子
尤其是在祖父退休了却仍然占据董事长席位时
可以很肯定的说
我父亲虽然身为总经理
却始终活在祖父的阴影之下
让他不得不尽一切努力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所以你记忆里的他是怎样的
他很严厉
总对我不满意
我一直渴望他的爱与关注
却从来没得到过
我母亲挂在嘴边的话总是现在不行
西奥
你没见你父亲忙着吗
而我父亲一喊西奥菲勒斯
我就吓得两腿发软
这里要多说一句
没几个人知道蛤蟆受洗时的叫名是西奥菲勒斯
藏路问
那你的母亲呢
好在母亲对我要慈爱的多
我还记得他抱过我
机会可绝对不会当着父亲的面抱我
父亲在的时候
母亲对我就比平视眼里
这让我感到内疚和担忧
我永远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才导致他对我突然态度大变
不过他其实还是个很有趣的人
我记得他陪我玩儿
尤其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唱歌给我听的情形
有一回父亲突然走进房间
他便立刻打住了
一直到今天
我还会常常感到莫名的内疚和担忧
和那一回的感受一模一样
那你母亲的父母是怎么样的
你还记得他们吗
你这么问还挺有意思的
蛤蟆比之前多了些许活力
在我早年时
外祖父对我影响很大
他曾是剑桥大学的学院董事
之后当上了附近教区的牧师
在那期间
他投身于南太平洋的传教活动
啊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
他当选了牛津俊布鲁伯里的副主教
而且他的布道很出名的
我总觉得我的演讲才能大概是遗传了他的
见苍路对此未做反应
蛤蟆继续说了下去
人们都尊称他为主教大人
连我母亲也不例外
我们很少见到他
但我记得有一次他来我们的教堂传教布道
母亲非常支持他的工作
我们的房子里有好多传教箱
做成稻草屋的形状
顶上有道用来投币的口子
我听说这些钱会用来帮助主教在南太平洋设立学校和医院
更激动人心的是
这些钱还会被拿来造一艘船环游南太平洋岛屿
可这和你说的主教来你们教堂布道有什么关系呢
我正要说这个主教来不到的时候
他带我们想象了船的样子
虽然当时船还没造好
他为船的一杆一柱祈福最后我们还合唱了赞美诗献给海上遇险的人们
我深深的为此着迷
我想正是在那个时候
我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让我一生都钟爱划船
上学的情况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七岁那年被送到布莱顿的一所叫加隆的预备学校上学
我在那整日郁郁寡欢
好在校长为人还不错
待人温和
就是有些轻微的战后心理创伤
总的来说
我们的待遇不算差
只是永远都吃不饱肚子
有两种情形至今还让我记忆犹新
是怎样的情形
第一种就是每学期开始
因为离开了家嘛
我感到孤单悲伤
第二种则是学期结束时
我兴冲冲的回家
却受到冷遇
无比的失望
十三岁的时候
我去了约克郡一所叫圣恩蒂尼翁的中学
这所学校不论在位置还是组织上都以学校教堂为中心
遵循强身派基督教教义
推崇健身修行
我天天累得气喘吁吁也没人同情
我从没喜欢过这种修行团队活动
对我简直是折磨
总有人向我提起主教你外祖父
我这才知道他是孝董之一
我很清楚
他不会对我的行为举止感到高兴的
所以这一切都只有伤痛和不幸
是吗 蛤蟆
苍路询问道
啊 不不
不是这样的
蛤蟆的回答多了几分活力
我喜欢参加唱诗班
另外我的一大成就便是在期末的青歌剧里出演女一号
我开始学打高尔夫
还将高尔夫差点值降到了十二了
但更重要的是
我发现我自己挺会交朋友的
我总能把人逗乐
而且还用父亲给的生活费买糖果给朋友吃
他们叫我蛤蟆
好老兄
我喜欢这称呼
现在想来
我还是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也许这就是我那么喜欢鼹鼠的原因吧
蛤蟆停下来思考了片刻
苍鹭并未作声
蛤蟆接着说了下去
我很用功
成绩很好的一路升学到高中最高年级
也是在那时
我开始在很多方面找到了自我
从那时起
我开始佩戴领结
我还记得我在家戴领结让父亲感到强烈的不满
那是头一次
他的反应让我有一种真实的满足感
我想如果他对我不满
至少说明我还有本事让他不满
自那以后我便一直带着领结
他边说边别扭的摆弄自己深蓝色带波点图案的领结
我还成立了一个叫布丁的餐饮俱乐部
担任创始主席
我们常常越界跑到林村开会
我这辈子对美酒佳肴的兴趣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培养的
我还得了个放荡不羁的名声
买了一些斯特拉文斯基和伯格的唱片
我觉得当时有几位老师对我印象深刻
不过现在我的品味不一样了
我更爱听舒伯特
即便蛤蟆的自我爆料让苍鹭感到惊讶
苍鹭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来
只是不断交叉它又细又长的腿
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我升入了剑桥大学
不知怎么
我竟勉强通过了拉丁文入学考试
拿到了入学名额
起初他们想让我读神学
简直不可思议
接着很快他们就让我改学历史
可我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同意呢
你说的轻巧
蛤蟆恼怒地说
我这一辈子都是别人在替我做决定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苍路回答他说没看出来
并请蛤蟆接着往下说
好吧
虽然如此
我还是很享受在剑桥的生活
我结识了很多朋友
大概并不是我父亲希望我结交的那种朋友
我们成立了封神诗社
每周聚会一次
我们在房间里吃早餐
一边朗诵自己的诗歌
一边品着勃艮迪白葡萄酒
除此之外
我很擅长划船
一到夏季学期
我们便成天挎着装食物的篮子去格兰切斯特村野餐
你的功课怎么样
我正要说到这儿
不过即使现在回忆起来
我都觉得有些痛苦
蛤蟆沉思了片刻
因为我参加了这么多的课外活动
我的学业很糟糕
实话说
几乎是彻底荒废了
我一直都没去上辅导课
只给辅导老师送去一封看似诚恳的道歉信
外加一瓶陈年佳酿
就这么一支太平武师
直到最后一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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