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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内部呼声与蒋介石困境的碰撞
东北民间流行一首小调
是这样唱的
高梁叶子青又青
九月十八来了日本兵
先占火药库
后占北大营
杀人放火真是凶
杀人放火真是凶
中国军队好几十万恭恭敬敬让出了沈阳城
然而日本人要的不仅仅是一座沈阳
攻占沈阳后
下一个战略目标就是长春
长春是南满铁路的终点
又是南满铁路和中东路的交接点
同时也是吉林市的门户和吉北吉东的咽喉
占领了长春
就可东取吉林
北攻哈尔滨
西图洮南进攻齐齐哈尔
所以在沈阳发动事变的同时攻占长春
是九一八事变策划者的既定方针
驻长春日军得到沈阳事变的消息后
即以日本南满铁路被中国军队破坏数段
辽宁方面已开始军事行动
旁边自应采取一致行动
以谋自卫为借口开始行动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九日凌晨三时五十五分
关东军向长春地区的部队下达了总攻击命令
四时整
日军的炮火率先打破了城市的宁静
战斗最先在二道沟宽城子车站一带爆发
这里是长春的交通要冲
驻守着少量中国守军
日军凭借优势火力展开猛攻
守军虽有抵抗
但在装备精良的日军面前难以持久
至上午十一时
二道沟宽城子车站被日军完全占领
长春的对外交通要道之一落入敌手
与此同时
南岭地区的战斗更为激烈
南岭是长春南部的军事重地
中国军队在此部署了重兵
东北炮兵第十团
步兵第二十五旅第五十团
另有一个辎重兵营及一座弹药库是长春防御体系的核心
日军深知南岭的重要性
初期进攻时因兵力单薄
多次冲锋均被守军击退
为尽快拿下这一要塞
关东军紧急从驻公主岭的独立守备队第一大队抽调主力
乘军车驰援长春
援军抵达后
日军随即调整部署
成南岭发起协同猛攻
在日军的前后夹击下
南岭守军虽浴血奋战
但在持续的炮火压制与兵力劣势下逐渐不支
下午五时三十分
南岭最终被日军侵占
长春的南部防线彻底崩溃
在围攻南岭与宽城子的同时
日军分兵多路
对长春市区的行政与交通设施展开全面侵占
从上午六时三十分开始
日军先后向市公安局及各分局
派出所发起进攻
尽管部分警察进行了零星抵抗
但因缺乏重型武器与统一指挥
很快被日军击溃
至晚十时三十分
长春全市的公安系统已完全被日军控制
期间日军还同步占领了电力厂
吉长镇守使署无线电台等关键设施
电力厂的沦陷使城市部分区域陷入黑暗
无线电台被占则切断了长春与外界的通讯联系
吉长镇守使署作为地方军事指挥机构的失陷
进一步瓦解了守军的指挥体系
在国民党政府不抵抗命令下
长春守军的抵抗始终缺乏整体性与持续性
许多部队在接到避免冲突
不得开枪的指令后
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军步轰紧逼
从凌晨四时炮轰开始
到当日傍晚南岭失守
市区核心设施被占
不到一天时间
长春便沦于日军之手
长春的沦陷不仅使日军巩固了在东北南部的占领区
更打开了向吉林
黑龙江等地进一步侵略的通道
东北的抗日局势由此愈发严峻
九月二十日
蒋介石仍未返回南京
尽管中央核心领导人缺席
南京政府面对诸多迫在眉睫的事务仍需及时处置
翻阅南京方面在事变后公开发布的重要文件
会发现绝大多数都发布于二十一日及之后
而而十一日正是蒋介石终于回到南京的日子
不过有一份重要文件却是例外
那便是二十日发布的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为日军侵华对各级党部训令
这份训令先简要概括了当时的局势
随后向国民党各级党部提出三点要求
除需彻底铲除危害民族生存的赤匪外
全体成员须一心一德
巩固国家基础
充实政府实力
所有人民团体须同心协力
全力投入救灾与御侮工作
本党同志须摒弃一切分歧意见
形成坚固团结
为全国民众树立一致对外的表率
这三点要求各有侧重
第一点明确政治立场
第二点划定重点工作
第三点强调内部凝聚
本质上是一份旨在将全党思想统一到国民党中央意志之下的文件
而政治话语的逻辑往往是越是强调统一思想
越说明现实中存在思想不统一的问题
具体到当时
便是国民党基层党部的想法已与中央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偏离
九一八事变的消息传来
中国民众的愤怒瞬间被点燃
各界普遍要求政府积极抗击日本侵略
在这场席卷全国的抗日声潮中
除中国共产党明确发表声明谴责日军侵略外
国民党各地党部也较早行动起来
九月十九日
当全国民众对日军暴行义愤填膺
北京高校学生纷纷组建抗日救国会时
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率先发出通电
呼吁停止内战
一致抗日救国
同一天
国民党北平党部也分别致电中央党部
广州国民政府的古应芬等要员及全国同胞
恳请各方搁置内争
共同抗日
以挽救危亡
需知古应芬正是此前蒋介石囚禁胡汉民后
率先站出来反对蒋介石的人物之一
显然
这些党部呼吁对日本采取强硬立场的声音
与国民党中央推行的不抵抗力避冲突
依赖国联介入保障权益的政策格格不入
民众的抗日诉求本已给政府带来压力
可没想到这种压力最初竟来自国民党内部
然而这份训令的统一思想效果并不理想
此后国民党河北
天津 平绥路
山西 汉口 热河
甘肃党部及部分海外党部纷纷致电中央党部或蒋介石本人
坚持要求政府对日本采取强硬态度
积极备战
九月二十四日
上海市党部更进一步提出全体国民党员需一律参加军事训练
并组建上海义勇军
要求上海全体党员全员加入
国民政府面临的压力远不止来自党内
九月二十日
宋哲元
庞炳勋
吕秀文
刘汝明
张自忠
冯治安 沈克
马法五等将领率所部全全体官兵联名通电全国
呼吁统一全国意志
集合全国实力
一致抗日
发出宁为战死鬼
不做亡国奴的呐喊
单是这份联名名单
就足以让南京方面感到不安
这些将领均是冯玉祥的旧部
自中原大战
冯玉祥战败后
他们虽同出一脉
却已许久未以整体面貌公开行动
如今竟在抗日旗帜下重新联合发声
若他们真的再度凝聚
必然会引发南京方面的警惕
压力还在持续升级
九月二十一日
陈诚率领所部全体官兵致电蒋介石与张学良
主动请缨抗日
表态愿帅所部与倭寇决一死战
誓言宁可死于亡国之前
不愿偷生于亡国之日
陈诚是蒋介石的嫡系爱将
按理说一份请缨抗战的通电本不该让南京担忧
蒋介石自己也常说军人有爱国心是好事
但当时担任国民革命军第十四师师长的陈诚正身处江西剿共前线
按照南京的部署
他本该专注于如何寻歼红军主力
据不完全统计
这一时期通电全国表示愿赴国难的国民党高级将领还有商震
张作相
高桂滋
傅作义
杨虎城
于学忠
陈济棠
李宗仁
白崇禧
陈铭枢 刘湘
韩复榘
孙殿英等
其中虽有韩复榘这类借通电捞取政治资本的投机者
但大多数人后来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抗战决心
看到如此多将领表态抗战
蒋介石内心充满压力
心情也极为复杂
当时的南京国民政府虽名义上是中国的中央政府
实则直接掌控的区域仅长江中下游几个省份
更需承担的是从清朝北洋军阀政府继承而来的巨额外债与国债
数额堪称天文数字
中国军队虽号称有上百万兵力
却分为中央军
东北军
西北军 晋军
川军 粤军 桂军
湘军 滇军
黔军等诸多派系
彼此互不统属
号令不一
且普遍缺乏训练
装备落后
这样的实力让蒋介石对正面抗日始终顾虑重重
如果说上述压力还算隐性间接
那么广州国民政府将抗日与反蒋绑定的声明更让南京方面难以承受
九月二十四日
广州非常会议发表宣言
宣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之侵略
推倒蒋中正之个人独裁为今日共同努力之目的
直言蒋中正之个人独裁一日未推倒
则对外一切皆未由进行
而日本帝国主义的凭陵于中国将有加无已
一边是日本的步步侵略
一边是国内的重重压力
蒋介石陷入了极度的悲观
几乎濒临崩溃
他在日记中写道
闻沈阳 长春
营口被倭寇强占以后
心种不宁
如丧考妣前为吾祖吾宗之子孙
则不收回东北
永无人格
矣小子勉之
惟有效法勾践
忍辱负重
卧薪尝胆
十年生聚
十年教训
他日再图一战
尽雪前耻
是倭寇果乘粤逆叛变
内部分裂之时而来侵略我东省矣
呜呼痛哉
夫我内乱不止
叛逆既无悔过之意
而况天灾频仍
匪祸纠缠
国家元气衰敝
已极虽欲强起御侮
其人力不足何呜呼痛哉
虽然余所恃者惟有一片爱国丹心
此时明知危亡在即
亦惟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拼以一身报我总理
报我民矣
毋负我之所生而已
蒋介石总是向国人强调
中国的抗战需要准备
且必须在统一领导下进行准备
可如何准备
准备到何种程度才算就绪
他却始终未能说清
正因如此
以他为首的国民政府始终无法将民众与社会各阶层的抗战热情转化为整体性的有利资源
最终
民众对日本侵略者的满腔义愤
渐渐转化为对政府不抗日的强烈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