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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刚定
过了没十几分钟
又领我到坟去扫坟墓内的墓土
我带着簸箕与扫帚走到的坟地
墓已经挖好了
墓穴很宽大
却只有齐腰深
我跳下坑
仰面躺在了墓穴里
伸展开身体
感受是否平坦
卷墓人很吃惊的看着我
我把不平的地方一点点的用手抚平
到了十一点多大出殡
路上陆忌的人络绎不绝
全村的人围绕着前来相送
认识的不认识的
脸色悲怆
路上的纸钱飞扬
万张翻飞
纸人纸马纸楼沿路排列
永别了
我的父亲
在七夕的这一天
情人们欢聚的时日里
我们的送葬队伍随着灵车缓缓移动
连绵很长
穿着白孝送葬的队伍在哀乐里悲伤
路两边站满了村里的行人
在默默的挚哀着
花圈随着引魂幡前行
我抱着父亲的遗像一路溃败着灵车
旷野 墓地
棺材徐徐落下
悲声大动
生者死者的欲望随着指挥飞扬
飞扬
父亲去世后
马上要上坟烧头漆纸了
我那三岁的侄子跟着我蹦蹦跳跳的跑
手里拿着一只棒棒糖
他说着到医院里找爷爷
爷爷会给我变棒棒糖
我问
爷爷在做什么呢
侄子想起了在出殡那天说过的话
抬头
稚嫩的声音说
爷爷在哪里
爷爷埋草里了
那是父亲患癌时
在医院含医弄孙
小孙子来了
父亲总是很高兴的说
来 丽丽
爷爷给你变个棒棒糖
猛的就从嘎吱窝里拿出了一只棒棒糖
小侄子就尖叫着兴奋的抢过来
说
爷爷再变一个
仰着脸笑着期盼
父亲笑着又变了一只
可现在呢
我看着幼校蹦蹦跳跳的跑着的小侄子
我的眼泪在眼里打转着
想起了父亲埋着的那块土地
是我家的责任田
父母亲在那一片热土里种过西瓜
那是八十年代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
父亲与母亲在种瓜的
开春的阳光便很热
父亲扒掉薄棉袄
汗流浃背的正在整理着西瓜脐
母亲把鸡粪
棉子皮
豆饼等等的肥料撒在了西瓜的笼里
父亲便把它们深翻到了下边
平整好垒起的一笼拢的土
爸爸然后在坝上种了点西瓜
种好后用塑料薄膜罩了起来
经过几个月的水浇压枝打岔
西瓜便如吹气球般的大了起来
十几斤重的脆皮西瓜满满的一地
都逐渐成熟了起来
父亲与母亲便在田头里搭起了瓜棚
摆起了瓜地摊来卖瓜
瓜园看瓜地是个美差事
白天里夏日当头照
周围的玉米的翠绿的叶子随风摇
尖尖的玉米穗飘扬着粉红的丝蕊豆蔻花飘着沁人心脾的香
瓜棚旁西瓜溜溜的圆
往往有人来瓜摊买瓜的时候
父亲经常顺手挑瓜
摘一个熟透的大西瓜
杀开脆皮红瓤黑籽
父亲笑着对母亲说
看你吃瓜也是一种享受呢
母亲便温柔的笑
咬一口甜汁甜爽口
好像咱们的生活呢
晚上我往往陪着父亲在瓜棚里看着瓜
玉米亭亭玉立地瓜蔓匍匐前进
蟋蟀弹琴
纳凉的乡民围在了瓜地摊前
买几片西瓜
讲一些故事
可几十年后的今天
却只有父亲孤独的躺在那片瓜园的土地里
于是决定晚上去看那片热土
去看看长眠在地下的父亲
晚上
坟头旁的枯树的栖鸟凄厉的叫着
我一个人慌慌的往那年的瓜园里赶
着
身后却听着踏踏的脚步声紧紧的跟着金转
身后看着却什么也没有
头皮便有点发麻了
到父亲的坟旁
听着招魂幡呼啦啦的响
看着花圈被凄风苦雨打得凋零
夜色撩人
仰头望着月挂树梢
天似穹庐
星斗灿然
我陪着父亲于坟前坐了很久才回去
父亲去世后不久
我终究不放心我的母亲
上周末我就驱车回家看望我的母亲
接近村庄时
我就停车在超市为母亲买了些肉
搅成了肉馅
准备与母亲一起包饺子吃
天阴着
我村东边的原先是清晰丛丛
现在却被人解堵河道
稀土填平了
盖成了楼
于是围绕着村庄的是一些漂着浮色浮萍的死水
水浑浊很浅
有个渔夫拿着网撒着鱼
捞上来的是一些垃圾
河沟前的芦苇坡也被挖得到处是坑
如癞疮一样东一块西一块的荒芜着
秋风萧瑟
刮着稀疏的树叶
几只野鸽子仓黄的时起时落
村庄里的地全部都给包给了几个人
村里的青壮年全出门打工去了
村子里就空出了很多荒废的家院
大门口的锁锈迹斑斑
屋子顶上长着青茂的草
有时已经被破败
这些断壁团痕散落在垂头打盹的老人身边
我开车缓缓的行进在村子里
没有狗吠
更不见牛羊
街上空落落的
我想母亲就更加的寂寞
我家只有前面一个户住着一个孤寡老人七奶奶
后边的一个户住着我的堂弟
那周围七八家的厂屋就已经没有人住了
我到家却没有人
料想母亲应该是下地去喂羊打草了
我打开大门进去一看
院落还是父亲刚去世的情状
看着南厢房
父亲输氧的氧气瓶斜着带着呼吸器放在了沙发上
输叶瓶挂在了墙上
抚摸着父亲去世时穿过的衣服
我的眼泪又来了
母亲住在南厢房
在那漫漫的长夜里
是如何孤身一人度过的呢
忽然东厢房里传来了羊的叫声
我打开门一看
有七只羊在东厢房里活蹦乱跳的吃着草
也好
母亲与这几只羊作伴
喂养着羊
不至于落寞孤单
我想起了前几天在给父亲守灵时与弟弟的谈话
我对弟弟说
以后怎么赡养母亲呢
是否让母亲跟着我去住呢
弟弟哭笑了一下
说
母亲要强
很有自己的主见
他想养他的几只羊
这有些事情做
不至于一个人孤单的没事做的孤独
还有
母亲总是想养羊赚两个钱
把羊养大了
能买个一两万元的
自己赚了钱放在身边
他就很高兴
我想了一下
说 也是的
顺着老人家的心去做吧
不能违背着老人硬让他做一些他不情愿的事
孝顺孝顺
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弟弟说
你临走时给了六七千元钱
够他花的了
还是给母亲做一个缓冲期吧
他想养羊就让他养吧
我给母亲约定的时间是到年羹把他养的羊给他卖掉
让母亲安度晚年
跟着我
或者跟着你
我想母亲是个坚强的人
自从父亲生病到去世
从没有看到母亲在我们面前哭哭啼啼过
按照四叔的话说
没想到你母亲这么达官
我光怕你母亲会因为你父亲去世
有什么不好呢
于是我平时打电话就问母亲
你养的羊长得怎么样了
肯吃草吗
母亲就很高兴的跟我讲
他的羊
我也就顺着母亲
哄着母亲高兴
夸的说羊会长得很好
于是我就收拾院子
打扫着羊圈
过了很长的时间
天就要黑了
听着大门外三轮车响
母亲回来了
打开大门
见到我突然来家
很是惊喜
高兴的对我说
天 怎么来了
母亲脸色有些苍白
花白的头发
背有些坨
看着身后母亲消瘦的身子开来的三轮车装着满满一车子从田地里捡拾的打碎的玉米杆
还有捡拾的几十个玉米棒
我看着母亲捡拾了这么多的草料与玉米
很高兴的对母亲说
觅食了这么多的玉米与草料啊
母亲便很得意的说
哎
这捡拾玉米有诀窍呢
得找收割机到压玉米刻的地方
或者被风刮倒的地方
那里面呢
才能捡拾着玉米棒
还有这多半的袋子的玉米粒是收割机遗落散落在地
我扫起来的这些玉米得百十斤呢
我就忙着给母亲把玉米从车子上搬下来
说 Yeah
咱们晚上包吃水饺吧
母亲很高兴的去和面
我就搅拌着肉馅
我们母子二人一起包着水饺
谈着父亲病重与去世的情况
两人很悲伤
不过想来是也许这对父亲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我就极尽可能的去安慰着母亲
水饺包好了
我拿着电锅来煮水饺
却惊讶的看到电锅有被火烧的迹象
母亲不好意思的笑笑
说
人老了
记不得事了
总是丢三落四的
前两天我想用煤气灶炒个菜
把电锅当成炒菜锅放在煤气灶上
等待我想往锅里放点水时
却看到锅下面着火了
才发现把电锅给烧了
就急着拿回来
发现及时
才没有烧坏
我听了暗暗心惊
这如何是好
看样子母亲一个人在家是不行的了
母亲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