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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集
都是些朋友之间的玩笑话
自然没有人当真
宁缺忽然想到一件事
于是问陈皮皮
啊对
说起来我大唐帝国与你们西陵关系当真是恶劣哈
全天下也就这两家有能力
有资格互为对手
说是潜伏着世敌也不为错
那既然如此
为什么书院还要收一个西陵神殿的家伙
难道就不担心西陵神殿偷瞧去什么秘密啊
切
书院招生向来不问门第出处
只问能力心性
这便是所谓的有教无类
夫子连我这号人物都敢收进门当个普通学生
更别说区区一个神殿裁决司二号人物了
陈皮皮轻蔑嘲笑说道
紧接着话锋一转
面露凝重之色望着宁缺
神殿裁决司专门镇压外道异端
权柄极重
且又手段狠毒
里面那些人都是些变态的狂热傻逼
非常不好惹
在长安城里他们自然不敢做什么
但在大唐境外
都是些能止婴儿夜哭的角色
虽然不用怕他们
但你最好也不要去招惹他们
明雀看着他说的慎重
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住
然后摇头感慨
哎呀
听说神殿裁决司的头号人物是个女人
被世人称作道痴
隆庆皇子这样的人物已经是极不好惹的了
真想不出来那个女人又难搞到什么地步啊
不是难搞
是非常难搞
叶红鱼那个女人纯粹就是个疯子
哪里是什么道痴啊
在我眼里啊
什么隆庆皇子
什么神官啊
都只是阿猫阿狗
就算你得罪了他们
我也能护住你
但是如果碰见这个女人
你一定要躲远点儿
因为就连我碰见她都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听到道痴二字
陈皮皮忽然激动起来
用力挥着右手
明缺被他激动夸张的反应弄的一怔
回忆起陈皮皮当初留言里展示出那种对女人的饥恶感
不禁暗想难道这和那位神殿裁决司头号人物有关
旋即他想到先前书舍里的讨论
诸生都说那位道痴美人极为神秘
无人知晓她的姓名
然而此时陈皮皮却是顺口便说出了抱痴美人的名字
而且显得极为熟稔
你说你不是西陵神殿的继承人
可惜你自我暴露了
如果你还坚持这样说
我会认为你的智商有问题
陈皮皮闻言一怔
然后不屑一笑
哼
要不要打个赌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明缺来到长安城后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然后严肃认真补充
围绕真理来做无聊的赌博
就像修行者凭借自己与众不同的能力
混迹赌坊赚普通人的银子一样
都是非常二逼的事情
陈皮皮被这番话绕的有些糊涂
挠了挠头
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明阙忽然皱着眉头问陈皮皮
今天书院议论那位隆姓皇子非常热闹
哎
我就不明白了
知命境界真的很了不起吗
世间一人能上天知命
当然非常了不起了
能修行的人不少
但你见过几个人能够进入知命境界
放眼整个天下
你也找不到多少知命强者出来
陈皮皮微微抬起下颌
显得十分骄傲
像是在对宁缺说
你看看我呀
你看看我
你快看看我
本天才就是这样一个了不起的知命高手
明缺瞥了他一眼
感慨开口
如此说来
我大概是被你这个罕见的没有任何高手作派的知命高手给误导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没有高手风范
哼哼
不止没有高手风范
最关键的是气质
气质这种东西你懂不懂啊
和你臃肿的体形无关
和你无趣的谈吐也无关
纯是一种感觉
境界就是境界
和风范气质能有什么关系啊
我能上知天命
那我就是知命境界
那么我眼里便完全可以没有什么洞玄上品境界的存在
呃
没什么证明啊
你说你是知命强者
你拿什么证明
看着陈皮皮脸上浮现出的坏笑
凝却心头毅力快速开口
呃
不要想着把我痛揍一顿来
证明你很强啊
你经常说我是个修行白痴
那打赢一个修行白痴能证明什么呀
那能怎么证明啊
你去找个洞玄上品境界高手过来
我把他欺负两下
这个提议不错啊
礼科副教授曹知风哎
你知道吧
听说啊
他就是一位洞玄境界的大念师
这个对手怎么样
殴打教习
你是想被二师兄揍成人皮挂在墙上啊
明缺状作认真思考片刻后开口了
嗯
殴打教习确实不妥当啊
哎 要不这样
那位隆庆皇子来了长安城
虽然他是西陵神殿裁决司里的大人物
但在你眼里吧
也不过是些阿猫阿狗
恰好啊
他又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天命
正适合用来当做证明材料
这个证明材料好像还真的不错
陈皮皮蹙着眉头
正想着怎样瞒过二师兄
悄悄溜出后山
去长安城找那个什么皇子打上一场
忽然间想明白过来
瞪着黄豆粒般大小的眼睛
恨恨的望着宁缺
啊
这事儿好像有些不对吧
你是不是在书舍里受了刺激
故意挑事来了
明缺被他直接揭穿险恶用心
脸上却是毫无羞愧之意
那哥从来就不是挑事儿的人啊
你总说你是绝世修行天才
现如今长安城又来了位修行天才
而且啊
根本就没人知道你
相反所有人都承认隆庆皇子才是真正的天才
那你这绝世算哪门子绝啊
啊
如果我是你
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又
啊
又不要你当着众人面去落他面子
但至少你要告诉那位天之娇子
真正的天才得是你这种境界才有资格自称的
得了吧
我现在才相信你以前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不是从小到大都在那般险恶污糟环境里长大
怎么会培养出你这样一个人
年纪轻轻的
心就是何其险恶
明缺听着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不再继续挑事儿
而是真的对陈皮皮的境界手段产生了一些好奇
压低声音凑过去建议
哎
要不然你表演一下
陈皮皮像看着鬼般看着宁缺表演知命境界的能力
宁缺
我们是受人尊敬的修行者
可不是在坊间街巷里卖艺的猴儿
你当然不是猴儿
我也不是拿着鞭子抽猴的卖艺人
这间旧书楼里又没有观众
哪里会沦为卖艺的呀
你展露一下境界
就当是替我指指道路啊
陈皮皮愈是不肯展露自己的境界
宁缺便愈是好奇
不罢不休地劝说道
他提到指道路三字
恰恰刺中了陈皮皮的软肋
对于这个年龄相仿的友人
陈皮皮明明比对方境界高上无数层楼
却始终没有获得过相应的骄傲感
对方始终没有表现过任何震惊神往羡慕的神情
直至此时才终于好像服了一下软
陈皮皮思考片刻后很认真的解释
哎呀
旧书楼里不行
楼上藏书部是书院历代先师亲笔誊写的文字
每一个字便是一道神符
倘若我在楼内展露知命境界手段
一旦引发神符反噬
你别说我了
就算是二师兄也顶不住
修行五境中
知天命是其中最神奇玄妙的至高境界
自边塞归来的旅途中
明缺从吕清臣老人处便知道了这一点
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初学者
和天命之境之间有着无比遥远的距离
就如同蚂蚁从来不会羡慕老鹰飞的高远
他对于知命境界也没有丝毫想法
于是乎
明明知道身边有位知命境界的少年天才
却从来没有想过去感受一番知命境界的神奇玄妙
直至今日在书舍里听到那位隆庆皇子来到长安城
听着平日里无视自己相逢陌路的同窗们兴奋议论着那位天之娇子
终究还是有些少年心性的他第一次开始正视那些遥远的境界
因为羡慕
因为嫉妒
当然还因为那么一点点恼恨
他对已经进入知命境界的陈皮皮没有丝毫这种感觉
因为陈皮皮是他的朋友
而且救过他一命
但是对于那位自出生便一直高高在上宛若神子一般的青年才俊
却隐隐间有些抵触反感
大抵是草根阶层仇富心态的暴发
可无论他如何劝说
陈皮皮始终不肯向他演示一下知命境界的神妙手段
待春夜渐深
想着桑桑还在家中等候
他只好悻悻然的下楼而去
就在走过湿地边缘快要进入书院建筑群之前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睁圆双眼盯着星光之下的水草浅坡
脸上渐渐现出强烈的震惊神色
书院这片湿地水极浅极透亮清澈
白日走在湖畔
能清楚地看到无数红鲤黑梭游动于水草之间
鱼与水草相依偎
画面极为漂亮
若是深夜行于湖畔
当星光灿烂之时
更是能够看到鱼儿鳞片反映着的星晖
在湿地间不停闪烁织成
一片比夜穹更加繁密美丽的虚幻星空
宁缺每天必去旧书楼
时常在日头被书院后方的那座大山吞没才会离开
所以对于这片湿地那些白日黑夜里的池鱼美图非常熟悉
然而今夜他忽然发现这片熟悉的湿地变得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湿地水草间反映的星光
似乎比往日夜里要显得黯淡了几分
明缺定睛望去
只见那些应该正在水草间欢快游动的锦鲤黑梭
竟不知为何悬停在了水草之间
完全静止不动
变成了一条条各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鱼儿
游鱼不动
星光自然不再闪
湿地才会比平常夜里要显得安宁黯淡许多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
能够让游鱼静止不动
如星悬夜空一般悬在水草之间
这种静止不是死亡
也不是简单的凝固
隔着水波与草丝
依旧能感受到那道道生命气息
仿佛这鱼儿只是在水中留下了一个虚拟的投影
它的本体却在这段时间游到了另一个与真实相通的世界里
这种近似于神迹的画面
所昭示的就是知天命的境界吗
过了很久很久
明缺才缓缓醒过神来
他艰难地转动有些僵硬的脖梗
望向身后的旧书楼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窗边
啪的一声轻响
一只通体漆黑
只有尾部闪着艳红的鱼儿欢快地从水草间游出
跃出水面
贪了一口星光
然后重新落入池中
浑然不知先前发生过什么